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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宿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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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韵年接到宿舍调整通知时,眉头拧成了一个川。他原本住的是单人宿舍,但学校以高三冲刺阶段,提倡交流互助为由,将他安排到了南区的“致远斋”A栋302室。看着通知单上另外三个熟悉的名字——陆锦弦、沈砚秋、许慕——他感到一阵罕见的头疼。
当宋韵拖着简洁的行李箱找到604时,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沈砚秋温和的抱怨和陆锦弦懒洋洋的笑声。
“……陆少,你确定要把游戏机摆这里?老李查寝看到怎么办?”
“放心,他眼神不好。而且咱们这不是有许大学委在嘛,到时候让他用学习资料帮忙挡一下。”
许慕推了推眼镜,无奈地整理着自己的书桌:“请不要把我算进你的违规计划里。”
宋韵年站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三人同时转头。沈砚秋脸上露出笑容:“宋同学?你也住这间?太好了!” 许慕礼貌地点了点头。陆锦弦则从靠窗的上铺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一亮,笑容瞬间扩大:“哟!缘分啊宋同学!这下真成‘同居’关系了!”
宋韵年看着眼前这间宽敞明亮的四人间,靠门两边是上下铺,对面是并排的四张书桌和衣柜,有独立阳台和卫生间。条件比他住的单人宿舍差一些,但尚可接受。只是……室友的人选,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拖着箱子走向唯一空着的、靠门的下铺,在陆锦弦的下铺对面
“等等,” 陆锦弦嗖一下从床上滑下来,长腿一跨,拦在宋韵年面前,指了指靠窗的下铺,“你睡那边吧,那边光线好,通风。我睡这个上铺就行。” 他原本占了靠窗的下铺,那是公认最好的位置。
宋韵年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又看了看陆锦弦理所当然的表情,淡淡道:“不用。这里就行。”
“客气什么?” 陆锦弦不由分说,已经动手把宋韵年不多的行李往靠窗的下铺方向推,“你看你这么……呃,文静,睡门口,晚上有人进出多吵。而且门口离灯开关近,晚上起夜方便。” 他理由找得正经,绝口不提靠窗位置晚上能看到星星,虽然城市光污染严重也看不到几颗,以及离他自己的上铺更近的事实。
宋韵年微微蹙眉,他不喜欢别人擅自安排他的事情,尤其是陆锦弦。但对方动作太快,而且……似乎确实带着点好意,尽管这好意让他觉得麻烦。他瞥了一眼门口的位置,想到晚上如果室友晚归开关门的声音……最终,他没有再反对,沉默地开始整理靠窗的床铺。
陆锦弦得逞地笑了笑,哼着歌爬回自己的上铺,继续折腾他的游戏机接线。
宿舍生活就此开始。
陆锦弦的存在感在狭小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他的东西不多,但摆放极其随意,几件价格不菲的潮牌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篮球鞋东一只西一只,充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从床头蔓延下来。他本人则像一颗不安分的恒星,时而瘫在床上玩游戏,时而拉着沈砚秋和许慕侃大山,时而又会突然凑到正在安静看书的宋韵年旁边,问一些“宋大学霸这道题怎么做”之类的基础问题——宋韵年严重怀疑他根本就没听。
更让宋韵年不适的是信息素。封闭的宿舍里,雪松味几乎无处不在,虽然陆锦弦似乎有意控制,不会让浓度过高引发Alpha间的对抗意识,但那沉稳冷冽的气息总是萦绕在鼻尖,时刻提醒着他另一个强势Alpha的存在。作为回应,宋韵年不得不更严格地收敛自己的初雪信息素,导致他周身的气压似乎比在教室里时更低。
沈砚秋温和细心,擅长调解气氛,是宿舍里的润滑剂。许慕严谨自律,作息规律,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学习。有他们在,很大程度上缓冲了陆锦弦的跳脱和宋韵年的冰冷之间的直接碰撞。
矛盾发生在入住后的第三天晚上。
那天轮到宋韵年值日打扫宿舍卫生。他做事一板一眼,把地面、桌面、阳台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连玻璃都擦了一遍。陆锦弦打完球回来,汗淋淋地,抓起毛巾就往卫生间冲,出来时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赤着上身,只穿了条运动短裤,大大咧咧地走到自己书桌前找水喝,地板上留下一串清晰的湿脚印,正好印在宋韵年刚拖干净的地面上。
宋韵年正在整理书架,见状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串脚印上,眸子一点点冷了下去。
陆锦弦毫无所觉,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才注意到房间里安静得有点过分。他转头,看到宋韵年正盯着地板,脸色比平时更冷。顺着视线看去,他看到了自己的“杰作”。
“啊,抱歉抱歉,” 陆锦弦嘴里说着抱歉,脸上却没多少歉意,随手把擦头的毛巾扔到椅背上,笑道,“刚打完球,太热了,没注意。等下我自己擦擦就行。”
宋韵年没说话,拿起拖把,走到那串脚印旁,重新拖了一遍,动作用力,仿佛在清除什么碍眼的东西。拖完,他把拖把清洗干净放好,全程没再看陆锦弦一眼。
陆锦弦摸了摸鼻子,感觉宋韵年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不就是几个脚印吗?至于么?
晚上熄灯后,英中高三宿舍统一十一点熄灯,宋韵年习惯性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光线微弱,但足以驱散一小片黑暗。他躺下,面朝墙壁,闭眼准备入睡。
陆锦弦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今天似乎有点失眠,大概是白天睡多了。黑暗中,他瞥见下铺墙角那一点微弱的光源,随口道:“宋同学,你还怕黑啊?开着小灯睡?”
这话本是随口一问,甚至带点调侃。但听在宋韵年耳中,却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最隐秘、最不愿被人察觉的弱点。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沈砚秋和许慕似乎还没睡着,但都保持着安静。
宋韵年没有回答,呼吸都放轻了。
陆锦弦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以为宋韵年睡着了,也没在意,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开着小灯也好,晚上起来不用摸黑。”
然而第二天清晨,宋韵年起得比平时都早,迅速整理好床铺,把那盏小夜灯塞进了抽屉最深处。他一整天在宿舍里都异常沉默,连陆锦弦照常的“蹭饭”邀请,他都以“不饿”为由拒绝了,独自去了图书馆,直到熄灯前几分钟才回来,匆匆洗漱,熄灯后立刻上床,背对所有人,那盏小夜灯再也没有亮起过。
陆锦弦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沈砚秋私下跟他说:“你昨天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宋韵年好像特别在意你说他怕黑的事。”
陆锦弦这才回想起来,自己那句无心之言。他有些懊恼,他只是随口一提,真没想嘲笑或探究什么。看来,宋韵年对“怕黑”这件事,敏感到了近乎禁忌的程度。
接下来两天,宋韵年都刻意避着陆锦弦,在宿舍里也几乎零交流,气压低得连沈砚秋和许慕都小心翼翼。
陆锦弦有点烦躁。他讨厌这种冷冰冰的僵局。终于,在周五下午,沈砚秋和许慕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宿舍只有他和宋韵年两人时,他决定做点什么。
宋韵年正坐在书桌前刷题,脊背挺直,一副请勿打扰的姿态。
陆锦弦走到他旁边,清了清嗓子。
“咳,宋韵年。” 陆锦弦难得正经地叫了他的全名,“关于那天晚上……我说你怕黑的事,我道歉。我不是有意的,也没想笑话你。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这没什么。”
宋韵年写字的速度慢了下来,但依旧没抬头。
陆锦弦继续道:“还有脚印那事,也是我不好,没注意。以后我会注意保持卫生,尽量不破坏你的劳动成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什么……晚上你要是觉得黑,开灯就行,不用管我们。沈砚秋睡觉沉,许慕戴眼罩,我……我适应性很强,有点光也能睡。”
他说完,有点别扭地抓了抓头发,不太习惯自己这么“低声下气”地道歉和解释。
宋韵年终于停下了笔。他抬起头,看向陆锦弦。少年校霸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时的嬉皮笑脸,多了点难得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知道了。” 宋韵年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但那股刺人的冰冷似乎消散了一些,“没什么。”
这算是接受道歉了?陆锦弦不太确定,但总算松了口气。“那……晚上还一起吃饭吗?我找到一家特别地道的馄饨店,皮薄馅大,汤特别鲜。我请客……呃,记账上!” 他立刻恢复了几分本性。
宋韵年沉默了几秒,就在陆锦弦以为又要被拒绝时,听到一声很轻的:“嗯。”
陆锦弦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灿烂:“说定了!”
那天晚上,宋韵年洗漱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了那盏小夜灯,插在了床头。微弱的光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上铺的陆锦弦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沈砚秋的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许慕床帘紧闭。
陆锦弦在黑暗中睁开眼,瞥了一眼下铺墙角漏出的那点微弱光晕,嘴角弯了弯,翻个身,真正安心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