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到 ...
-
昨夜一场雨下完,蝉鸣聒噪学校黑色的铁栏上,栀子花开的正好。
清晨的早上,高三开学的第一天,大家都带着一些闷气。
宋韵年穿着校服,穿梭在人群中,脚踩在下过雨的地面,溅起朵朵小水花
九月的英华中学,空气中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但梧桐叶已悄悄染上了一点儿倦黄。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堆满习题册书本的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
新学期开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的紧绷感,即便是在这所汇聚了众多非富即贵子弟的私立名校也不例外,毕竟已经到高三了
上课铃响前几分钟,班主任李叙人送外号老李领着一个人走进了教室。
喧闹声略微一滞,不少目光带着好奇投了过去。
那是个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年,穿着熨帖得一丝不苟的英华中学校服,白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他的头发是纯黑的,柔软地搭在额前,眉眼精致却透着疏离,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偏浅,像在冰岛上一块漂浮的冰层,看人时没什么温度,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兴致缺缺。
最显眼的是他左眼角那颗殷红的朱砂痣,为他整张冷脸,带上一丝魅气
“安静一下。”老李敲了敲讲台,“介绍一位新同学,宋韵年,从S市转来,以后就在我们班了。宋同学成绩非常优秀,大家以后多交流学习。宋韵年,你就坐那个空位吧。”
老李手指的方向,是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只坐了一个人,此刻正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对教室里的动静毫无反应。
宋韵年脸上没什么表情,拎着看起来空空如也的书包,里面大概只装了几支笔和必要的证件。
在同学打量中,径直走向那个位置。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也完全没有要跟新同桌打招呼的意思。
前排一个长相清秀看起来比较阳光的男生回过头,对他友善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嗨,新同学,我叫沈砚秋。你旁边那个是陆锦弦,他……呃,可能昨晚没睡好。”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无奈。
宋韵年看了沈砚秋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目光随即落在窗外,盯着教学楼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仿佛能看出什么世界奥秘。
沈砚秋摸了摸鼻子,转回去了,跟旁边一个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生交换了一个“这位果然不好接近”的眼神。那是许慕。
直到第一节课数学老师开始讲解令人头疼的圆锥曲线,旁边趴着的人终于动了动。
陆锦弦慢吞吞地直起身,抬手揉了揉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他的五官极为出色,眉眼深邃,鼻梁挺拔,下颌线清晰,即使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也掩不住那种逼人的俊朗,只是嘴角习惯性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世不恭的弧度,冲淡了那份锐利,多了点痞气。
他显然注意到了旁边多了个人,侧过头,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宋韵年一番,然后,用那种刚睡醒还带着点沙哑、却足够让前后两排听清的音量,懒洋洋地开口:“哟,来了个新面孔啊。长得还挺……标致。”
这话说得轻佻,带着Alpha之间惯有的、某种审视和挑衅的意味。
雪松味的信息素很淡,却极具存在感地飘散过来,冷冽而富有侵略性。
宋韵年正在看摊开的数学书,那上面是老师正在讲的拓展难题,他早已在几年前就烂熟于心。闻言,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翻过一页,语气比窗外的秋风还淡:“比不上你,睡眠质量挺好。”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青少年之间的清冷,符合他的性子。
陆锦弦一愣,他被噎了一下,非但没恼,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低低地笑了一声,那股雪松味似乎更明显了点。“行啊,新同学,嘴挺利索。”
宋韵年不再理他,专注地看着书本,尽管那可能只是他用来隔绝外界干扰的屏障。
陆锦弦自讨没趣,也不纠缠,打了个哈欠,从桌肚里摸出手机,熟练地调成静音模式,开始低头摆弄。他手指修长灵活,屏幕上光影变幻,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
一整天的课程,宋韵年安静得像个影子。他几乎不发言,但每当老师提问到一些超纲或极难的题目,目光扫视全班寻求解答而陷入冷场时,宋韵年才会在老师的点名或者无奈之下,用最简洁的语言给出答案或思路,精准得像手术刀。几次之后,连数学老师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惊讶和欣赏。
而陆锦弦,除了睡觉,就是玩手机,偶尔和前排的沈砚秋插科打诨几句,对课堂内容表现出十二分的不感兴趣。他的存在感却又极强,那种散漫不羁、我行我素的气场,与周围埋头苦读的氛围格格不入。
宋韵年从旁人的只言片语和避让的眼神中,隐约拼凑出这位同桌“校霸”的身份,不过他对此毫无兴趣。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学生们收拾书包,商量着去哪里解决晚餐。
陆锦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摸遍身上所有的口袋,最后只掏出几个孤零零的硬币,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可怜的叮当声。他撇撇嘴,把硬币塞回裤兜,整个人又瘫回椅子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逐渐空荡的教室里不算明显,但坐在旁边的宋韵年听得清楚。他整理书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陆锦弦。少年校霸脸上那点惯常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带着点烦躁的萎靡,眉头微蹙,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看起来是真的饿,而且似乎身无分文。
宋韵年沉默着。他对这个轻浮聒噪、不学无术的同桌没什么好感,但对方此刻流露出的些许狼狈,却奇异地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不愿触及的角落。那种孤立无援的困顿,他并不陌生。
他拉开书包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夹层,从里面拿出一条独立包装的能量棒,放在陆锦弦摊开的数学书上。
顺带一提,那本书崭新得像是刚发下来。
“吃这个。”宋韵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说完就拉好书包拉链,站起身准备离开。
陆锦弦盯着书页上那条能量棒,眼神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抬起头,看向宋韵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夕阳的余晖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却化不开他眉眼间的冰霜。
“给我的?”陆锦弦挑眉,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欠欠的调子,“新同学,你这算……关心同桌?”
宋韵年已经转身,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和一句冷淡的话:“不想吃就扔了。” 初雪般清冷微凉的信息素一闪而过,淡得几乎难以捕捉。
陆锦弦看着他走出教室门,才收回视线,拿起那条能量棒,在手里转了转,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浓郁的坚果和巧克力味道在口腔里化开,迅速缓解了胃部的空虚。他慢条斯理地嚼着,眼神却落在宋韵年空了的座位上,嘴角那抹惯常的、玩味的笑容渐渐加深,眼底掠过一丝与饥饿萎靡截然不同的、兴味盎然的光。
这个冷冰冰的转学生,好像并不像表面那么不近人情?
而已经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宋韵年,脚步微不可查地加快了些。他并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施予,尤其对象是陆锦弦这样的人。
只是……他蹙了蹙眉,将刚才那一瞬间莫名的情绪波动归咎于对饥饿本身的条件反射。仅此而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教学楼和走廊的灯光逐一亮起。宋韵年下意识地避开那些光线不足的角落,朝着校门口明亮的灯火走去。怕黑怕鬼的弱点,是他绝不愿示于人前的秘密,哪怕此刻只是黄昏。
他不知道的是,教室里的陆锦弦,三两口解决了能量棒,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碎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沈砚秋发来的消息:“陆少,晚上许慕请客,老地方,来不来?兄弟们接济你一顿。”
陆锦弦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不去。你陆少找到长期饭票了。”
发送成功,他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哼着不成调的歌,也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教室。路过垃圾桶时,他把能量棒的包装纸精准地投了进去。
夜风拂过校园,带着初秋的凉意。两个少年,一个走向灯火通明的校外,一个隐入逐渐浓郁的暮色,各自怀揣着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