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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需要你 看电影是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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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是许成蹊给头脑的精神按摩,接近两小时的专注会让她有脱离现实、徜徉在想象世界的体验感。
如果这个想象世界没有片头、中插、VIP 定制广告,许成蹊会更喜欢。
“有完没完了,二十年前的电影怎么还会有中插广告。哪个广告商在投啊!”
坐在沙发上无力地吐槽,许成蹊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差点把蒋贺熙给一脚踹下去。
“现在平台都是这样,所以我才看短视频解说。多好,无广清净,博主解读得还很到位。”蒋贺熙抱着黄瓜味薯片边吃边靠着她懒懒地说。
“我没你这么低俗。”
“?”
蒋贺熙蹭一下坐直了,手上还沾着薯片屑,就把手伸过来捏许成蹊的脸,问道:“你管这叫低俗啊,姐姐。”
“看电影解说和吃别人的二手剩饭有什么区别?你有阅读障碍吗?不到两小时电影都看不完?”许成蹊把他手拍开。
她实在无法理解电影解说小美小帅的受众,烂片看个乐就算了,经典电影怎么也要这样对待呢。看电影就是要享受视听语言、剧情层层铺垫展开再反转的乐趣。
看电影解说和推理小说被剧透凶手有什么区别。
“你自己不也看。”
“我看的那个叫拉片!”
蒋贺熙看到许成蹊在沙发上手舞足蹈、头发乱糟糟像是气炸的样子,不理解地哦了一声。
随后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了一句:“你就这样对待衣食父母的观众,把人家分成三六九等评价是吧。”
许成蹊闭嘴了。
理性告诉她,作为创作者,自己的作品能被观众看到、被市场认可接纳,甚至取得成功,都来源于观众真金白银的购买。
但感性上,她真的无法接受存在这样一群靠着不到 3 分钟的速通解说电影短视频,声称自己是电影观众的群体。
但好像,她也没法对观众作出任何要求。
怎么看、什么时候看、看完或是只看一半,这都是观众的自由。以什么样的立场去对待电影、怎么去解读电影,都是观众的权利。一个作品面向大众的那一刻,就需要面对不同的观众。
许成蹊也搞不懂到底要以什么样的心态看待观众了。
“你这叫傲慢知道吗?还没我当网红认知高。”蒋贺熙难得看许成蹊吃瘪,昔日里被她暗戳戳嘲讽“隔行如隔山”、网红客串电影的事又翻出来说。
他翘着嘴巴用食指在许成蹊肩膀戳戳戳,仿佛那是个按踩的按钮。
“你认知高,你厉害,那怎么你还和网友吵架。”许成蹊突然想起自己在手机推送上看到过的新闻,什么“忘本网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靠粉丝起家却在在粉丝群训粉让粉丝少管”。
“我那是被骂的反击好吗。不像你似的,人观众只是看个解说就要被你说低俗。”蒋贺熙对许成蹊“低俗”一词耿耿于怀,怎么就低俗了。你高雅,你一辈子别看短视频,别沾染俗病。
“我……”许成蹊说不出反驳的话,她觉得蒋贺熙原本在她心中帅气的印象,突然因为他先下伶牙俐齿呛她的样子荡然无存。
许成蹊单手钳住他的下巴,把他嘴巴边的薯片渣擦掉。看着这张说出讨厌话的嘴巴啊,许成蹊由衷说出:“我真想抽你。”
她动作又缓又慢,抛开咬牙切齿的声音和真的想要打上来的右手,蒋贺熙觉得这还算调情:“抽我?还是要亲我。”
许成蹊打在自己的手背上啪地响了一声,蒋贺熙还配合地侧过脸演出委屈状:“好~痛~”
好像总是这样,所有难以辩驳出一个统一意见的事情总会在嬉笑怒骂中过去。她们不会真的像网上为了小事就吵得不可开交的陌生网友,所有的争论最终都会在生活中变成漠然的灰色。
*
陆文舒参与的电影项目忙过了最需要她的时候,定稿后的工作更多交给了导演组的同事。接到许成蹊短信的早上,她扛着电脑就赶来了南江,许成蹊还在感动于陆文舒的义气,就被她打断。
“不用太感动,我顺便回来休息几天。”两人约在常去的咖啡店,陆文舒吃了一口芝士蛋糕继续说道:“还是这家的私厨烘焙最好吃。”
看许成蹊一副蔫拉吧唧、没精神的样子,陆文舒倒是好奇了:“又熬夜审片了?短信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说吧,怎么了。”
短信里许成蹊发了一句“我需要你”,后面还跟了几个流泪表情。根据陆文舒的经验判断,她这次遇到的事情不小。
这是她们相处多年磨合出来的默契,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遇到扛不住的事就会互发一句“我需要你”作为开头。
陆文舒记得最夸张的一次,许成蹊发了 50 多条语音控诉遇到的脑残导演如何在围读会上魔改她的剧本。等她下午工作结束看到信息时,许成蹊早已自我调理好,发了一句“我想开了”。
朋友似乎就是这样让人安心的存在,一切让人害怕恐惧、不安焦虑的事情,只要有了倾吐的出口,就会慢慢消失。知道世界的某一处角落有人正在倾听她的心事,以理解的姿态面对她的情绪,是许成蹊安全感的来源。
孤独的情绪会因为真实存在的共情消散,朋友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许成蹊和陆文舒的关系似乎就是从一次次情绪共鸣中建立的。记忆中她们曾无数次肩并肩坐在一起互诉心事,有时候是在剧组候场的懒人沙发上,有时则是在杀青聚会的小角落里偷偷聊天。
剧组休息中途坐在街边的休息椅上,刚熬完大夜的两人喝着冷饮互相依靠,许成蹊感叹道:“人还是要多晒晒太阳啊,见到阳光心情都变好了,感觉可以再改一版出来。”
从此她们就变成了会经常在一起晒太阳的关系。
就像现在这样坐在露天咖啡店晒着温暖的太阳,许成蹊偏要坐在四人座上和陆文舒并排,好像就要懒懒地靠着她撒娇,才能平复那些焦虑。
“我知道这样说有些傲慢,但是我还是不能接受短视频解说对电影的影响。站在商业电影创作者角度,这样点评观众是不是不好。”许成蹊把自己和蒋贺熙关于观众争论的事重复了一遍。
“确实傲慢。”陆文舒给出结果,“不过也正常。不管怎么样,希望用心做出来的东西被认真对待,是一种摆脱不了的心态。”
“观众之间也会因为各自喜爱的程度不同,有自己的高低之分,这是不可避免的。不管是对观众有期待还是对观众失望,这都是我们自己的情绪。自顾自对别人产生期待,发现对方达不到后又自顾自失望,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可能因为我们在乎,我们在乎这部电影,在乎电影传达的东西没有误解地被观众接收。但是我们没法保证每一个观众都像主创一样在乎。我们需要接受有人不在乎我们所重视的东西。”
“当编剧的时候也要面对啊,怎么现在当导演了反而比之前想不通了。”陆文舒说了很多,一副“没办法,我们只能接受”的样子开导许成蹊。
“也许是因为总觉得导演会在前面替我扛住一部分评价。现在自己当了导演,发现没办法逃避,只能面对了。”许成蹊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这样侥幸的心态,“好想 Sandy,好想你啊。现在要只剩我一个人去面对了。”
“你这样说别的部门该伤心了。都是在一起辛苦上班拍完电影,你就这样自己揽功劳。”陆文舒开玩笑道。
“不是这样说的。我只是有点……”许成蹊沉默了几秒,组织着语言,“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需要自己面对的时刻,以前都有大家在。”
“我当初决定转行的时候也控制不住害怕。总把事情往最糟糕的处境去想,但真的去面对后发现一切都没有想象的可怕。重要的是,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决定。”陆文舒把蛋糕推到许成蹊面前,“如果实在想不明白,吃口蛋糕晒晒太阳,没有什么比当下触摸得到的世界更重要。”
预设风险、做好心理准备似乎是人类面对未知事情的本能。好像只要能够想得更多、更全面,面对暴风雨降临的时候就会从容一些。
这样的想象比现实的困难更猛烈地攻击着自我,它是一种虚无的攻击,却让人真实地受到伤害。
许成蹊意识到,她在被自己预想的未知用力击打着。而结束战场的唯一方式就是停止预想,回到现实。
世界上存在着电影和电影解说,存在着被观众认真对待和不认真对待的电影,也存在着热爱电影的观众和并不在乎电影的观众,她只能接受所有存在。
吃下芝士蛋糕,甜味带来的愉悦瞬间充斥着口腔,大脑似乎也因为糖的出现分泌着多巴胺。喘不过气的烦躁感好像就这样被芝士蛋糕轻易挤走。
许成蹊觉得人还是要少想一些、多做一些,即使做的只是吃下这口芝士蛋糕。
许成蹊搂住陆文舒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她喜欢这样亲昵的姿势,仿佛人类不存在的触角会因为肌肤相贴而互通,传达着没说出口的情感。
“想到世界上存在着我无法理解的人,会有一些难过。但是更重要的是,想到有你这样会和我一样认真看完每一部电影的人,我又不在乎了。人类需要同频、需要被认可,就像我需要你。”
她和陆文舒的关系是一种互相确认对方存在、以获得同圈层安全感的情绪共鸣。
世界上有和我一样想法的人存在着,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人欣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