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云卿看清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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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山峦起伏，道路崎岖又狭窄，原本次日就能到，但前头忽然被封锁，云卿他们只好等待解封。
满月忽然哇哇大哭，云卿喂了奶也不行，往她臀上一摸，原来是尿裤子了。
她和舅舅说一声去河边洗手，把满月放在地上，接点水浸透帕子擦洗，顺手把尿布丢在一边。
“你干什么，没看见我在打水吗？”树干后冒出个少女，抓起水囊瞪大眼睛，好像这条河是她家凿的，气得跳脚，整个人吃了枪药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云卿干脆道歉。
出门在外不好和人计较，何况这也是她的疏忽，少女刚好在下游，以为喝的是洗尿布的水，“你别担心，我没在河里洗。”
但对方不依不饶，嗓门又大，非说云卿撒谎，要将她押送官府，满月被吓得嚎啕大哭。
“臻儿，不得无礼。”不远处的马车里，一只素手掀开帘子，女子容颜半掩，只看见柔美的黛眉和粉白的脸，“出门在外要与人为善，快给这位郎君赔礼道歉。”
叫臻儿的少女嘟囔两句，不情不愿垂手，女子在马车中替她说：“还请郎君包涵一二。”
“小姐客气了，这件事也有我的不对。”
马车往相反的方向行驶。
云卿回来后队伍还没动，有些烦躁，前方官差的大嗓门听得她头晕，“舅舅，他们可有说为何封路？”
何舅舅接过满月，随口道：“说是在找一个女子，遇上打仗，官家大小姐的马车被人劫走是常有的事。也有例行检查的，看看我们有没有私藏禁品，窝藏罪犯。放心，过一会就通行了。”
云卿谨慎地往前瞥了瞥，官兵手持画像，凶巴巴扯开前面马车的帘子。
林间寒风吹来，她缩缩脖子，看向那辆马车留下的车轴印。
赵衍和徐衡亲眼看到她都认不出，云卿自然是不害怕检查的，只是这些人过分仔细，白白耽误他们许久。
来到燕州城时，天都快黑了。
城门口检查时，她问士兵从边境逃难过来的人都在什么地方，对方告诉她几个位置，看见她背后的来人，忽然变了脸色。
箭声刷刷，云卿的驴发出痛苦嘶鸣，身子一软，卧倒在地。
肚子上一道血淋淋的洞，箭插在上面。
“是你告诉他们的！”马车里的女子怒气腾腾指向她，正是臻儿，“说你呢，骑驴的，你告诉他们我的踪迹，我不会放过你！”
对方是燕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守城的将领见了她都要点头哈腰，“大小姐，二小姐，可是他们有得罪之处，需要小人将他们绑去节度使府上吗？”
大小姐朝云卿点头，伸出素手，递上荷包给将领：“不必了周将军，小妹正在气头上，还请你将这些银子给那位郎君，替我们赔个不是。若他们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你协助。”
云卿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银锭，不肯接，气红了眼，“她无缘无故弄死我的驴，连个道歉都没有吗，我不仅要她赔我钱，还要她承认自己错了。”
裴臻一听，气得炸开锅，跳下马车，气势汹汹来到云卿面前，抓起银锭扔到云卿脚下，狠狠踩两下。
她尖刻道：“你做梦吧，说什么疯话，我堂堂节度使府二小姐凭什么给你这样的贱民道歉，再敢多嘴就把你关进大牢去，瞧你的样子，没准这头驴还是偷来的。”
“滚去拿钱走人，跪地上给我磕两个响头，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云面色平静看她，脊背挺直，神色间充斥着无畏和漠然。
这无异于挑衅，裴臻怒而扬起手掌，半空被截住，手臂被云卿狠狠甩开。
“你找死！”她亮出袖中弩箭，对准云卿的眉心。
“够了！”马车里传来低沉含怒的声音：“臻儿，休要胡闹，这位郎君说的在理，你无缘无故弄死人家的驴，是该给人家道歉。”
大小姐命令周将军夺下裴臻的弩箭。
裴臻和周将军撕扯一番，气红了眼，哭道：“你——阿姐，你和外人站在一边！我那么信任你！”
“臻儿——”
裴臻不肯上马车，朝瞪云卿一眼，从周将军手中抢走缰绳翻身上马，飞驰而去，鲜红靓丽的背影渐行渐远。
女子叹息道：“周将军，请你追上去看看我妹妹。”
“是我不好，没能尽到姐姐的责任，没教好她。”大小姐从马车上下来，头戴幕篱，隐约可见秀美轮廓。
她朦胧的目光在云卿身上凝了一瞬，忽笑道：“郎君若不着急，还请在茶铺小坐片刻，看你们一路风尘仆仆，来我们燕州城是有急事？不然也不会将襁褓中的婴儿也带上了。”
对方是节度使家的大小姐裴嫣，说话定然有分量，云卿以茶代酒敬她一杯，说明来意，“请大小姐施恩，满月还不足一岁，不能失去娘亲啊。”
裴嫣见他们面容憔悴，眼底乌青，必是彻夜难眠，难过得声音低沉下去：“燕州城内是来过不少边境难民，我吩咐他们帮你留意，不知可有画像？”
云卿向店家借来纸笔。
“你们二位怕是没有歇脚的地儿，不然随我回府，这样有了玉娘的消息，我也能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她看出云卿的顾虑，笑道：“放宽心，家中有兄长约束，月儿不敢胡来。”
***
裴家二小姐裴臻，上头一个亲姐一个义兄，在整个河东都是掌上明珠的存在。云卿得罪了她，没有她姐姐裴嫣庇护，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裴臻的姐姐和义兄是明事理的，关了小妹禁闭，还派人帮忙寻找何玉芳，留他们住在府中客房等候消息。
云卿被这一连串的好运砸晕了，某种程度上也算因祸得福。
白天，她和舅舅轮流去流民集中的地方寻找玉娘，满月还小，离不开人，必须有人寸步不离照顾。
府里下人听闻他们的遭遇，出门时也处处留意，几个生养过的妇女还频频过来送些新鲜的牛乳，围在一起看满月喝奶，“赵郎君，你家姑娘真俊，她娘定是个美人。”
“你这话说的，赵郎君生的又哪里差了，把脸上的疤挡住，府里半数的姑娘见他都走不动道。”
云卿生怕她们看出她的装扮，作出羞赧状，别过头，“姐姐们别拿我开玩笑了。”
惹她们更欢喜。
“真不要脸，长那么丑还学人家勾引有夫之妇，看我不给你点教训。”说话间，忽然一声冷冰冰的笑，仆妇们纷纷垂立在一侧。
看清来人后，云卿抱紧孩子，飞快低头不欲和她起冲突。
她受了裴家许多好处，便是挨两句骂也没什么，对方也因为她被关好几日紧闭，算是扯平。
人影朝她挪动，裴臻停在她面前。
“你到底给我义兄阿姐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他们待你比待我还要好？又是留你住宿又是帮你找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许了他们天大的好处？你有什么呀，又穷，长得又不好看，还窝窝囊囊没骨气，凭什么在我们府上白吃白喝？”
裴臻受了教训，不知悔改，脾气更暴躁，见罪魁祸首还住到自己家里，和下人们关系融洽，更是气到七窍生烟，朝后面一挥手，一伙人冲过来，架住云卿往外拖。
“二小姐不可啊。”
“住口，再多嘴连你们一起罚！”裴臻叫几个仆人强行掰开云卿的手臂，抢走满月，丢给照看的仆妇，还自觉很有良心：“冤有头债有主，我不和你的孩子计较。”
对方带来的是身高体壮的汉子，练家子出身，云卿的招式很快被制服。她被绑在箭靶上，日头照得眼睛刺痛。
恍惚间，她看见一道锐利的箭光对准自己。
裴臻握起弓转一圈，慢悠悠瞄准她，嫣红的唇笑道：“放心，我箭术很好，一箭就能射死你的驴。你别乱动，射歪了死得不痛快，可别赖我。”
她跃跃欲试，就等云卿求饶，可效果并不如意。
“你在说大话，你可是节度使府的小姐，杀人都不用偿命，若是能一箭射死我，才不会只杀了我的驴。所以你那日是射偏了而已。”云卿眯起眼睛，语气慵懒又随意：“箭术这样差劲，还学人家威胁我，也不怕出丑。”
“谁给你的胆子！”
裴臻目光掠过院中众人，只见他们纷纷低头，火气更盛。
“二小姐别激动，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不愿和不认识的人成婚，但那我撒气也无济于事啊。你出门在外，不改名换姓，也不遮掩容貌，别人想不注意都难，被抓回来是迟早的事。”
她话里有深意，裴臻喝令下人都退下，神色倨傲站在云卿面前，“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云卿看了看被绑住的四肢，示意她松开，裴臻当然不愿，就听云卿卖关子道：“我实话告诉你，我曾经是在边境做买卖的，认识不少人，只要你放过我，我有的是办法帮你逃婚。”
“呦，我义兄阿姐识人不清啊，把贼引进家里拐走妹妹。”她嘴里尖酸，眼睛却不自觉地打转，见云卿神色沉稳不知不觉信了她，“我要嫁的可不是寻常人，你行吗？”
云卿道：“二小姐千金之躯，未婚夫婿定是金尊玉贵之人。但有一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你听我的准没错。”
事情是她从仆妇们口中的话拼凑出的，裴臻一向受宠，要什么家里给什么，不可能因为欺凌一介百姓被家中惩罚。
联想到她在城门口气愤的模样，整个人吃了枪药似的，云卿便猜她离家出走被抓。
几个仆妇还屡屡提起嫁衣嫁妆，那么只能是逃婚了。
毕竟裴家大小姐夫君新丧，寡居在家，短时间内不可能嫁人的。
“金尊玉贵个屁！是北漠的摄政王啊。我义兄说过，贺兰家的皇帝都是疯子，江山迟早要败在他们手中，与其为这种人卖命，不如为自己拼一把。”裴臻撅起小嘴，委屈巴巴道：“我自然是支持的，如今的皇帝我见过，脸色阴郁，冷冰冰的，多看一眼都发怵，反了他我没意见。可是千不该万不该拿我做交易啊，听说北漠的摄政王血口獠牙，人的心肝也照吃不误，他的二十房小妾身上都没好肉，伺候不好他还会被折磨死呢。”
说贺兰玠是疯子她是支持的，只是河东造反，她一时有些怀疑耳朵。
河东裴家世代忠良，裴英还曾任过贺兰玠的老师，教他习武，怎么忽然叛变造反呢？贺兰玠倘若知晓，只怕要气得吐血，这世上他信任的人本就不多，至亲师友却又纷纷背弃他，一时不知该说是咎由自取，还是有些可怜了。
但很快，她清醒过来，人家是天下之主，需要她心疼吗？
见到她，他只会阴沉着脸大肆报复。云卿怕惨了他，此刻心中不无恶毒，河东再争气些夺了他的皇位，让他沦为阶下囚，这样她以后就高枕无忧，不用躲躲藏藏的了。
但征战讨伐，从来都是玉娘这样的百姓受苦。
“你义兄和北漠结盟，不怕引狼入室？”她看过贺兰玠记录上一世的起居注，摄政王最后是北漠的主人，这一世贺兰玠有意干涉提前阻拦他壮大势力，但摄政王到底是有点能力在的，难以被轻易阻挠。河东和这样的人结盟，攻打共同的敌人，但倘若事败，对方只怕会献祭河东向大齐求和。
“所以才让我嫁给摄政王嘛。”裴臻一改嚣张的气焰，黑莹莹的眼睛润了水光，可怜巴巴道：“你说的是真的，真能帮我逃婚吗？我可以给你许多钱，我有的是钱。”
云卿原是哄她放过自己，没想到对方要嫁的是这样的人物，讪讪笑道：“二小姐，请先容我思虑一些时日，你和亲路上必然有多人护送，要从长计议。”
潜灵子现在为摄政王重用，就在边境的军营中，如果能跟和亲队伍抵达，可比她自个琢磨省事得多。
但要先找到玉娘。
裴臻不肯放过救命稻草，嗓音软软的，听着无助又惹人疼：“那你可要快些想，半个月后我就要出嫁了。”
“好好好，你先别哭了。”
“快些想什么，说来我听听。”云卿递出的帕子落地，一道阴影潜行而来。
男子身高腿长，通身气场凌厉，白净的脸在艳光下模糊不清，但轮廓英气俊秀。
云卿看清他的面容。
贺兰琮望着惶然跪下的云卿，越过她问裴臻：“二妹妹，你怎么就是不听劝，非要和人家计较。你也知道你要成婚了，不宜和外男接触，再不乖乖待在房中，别怪阿兄无情。”
“没有，阿兄错怪我了。”裴臻脑筋转得快，“我就是想练习射箭，可你又忙碌不回来，侍卫们又无趣，赵郎君见多识广，知道许多关于北漠的风土人情，我便请他教教我射箭，顺便了解北漠的。”
“是嘛。”贺兰琮眯起眼，“原来赵郎君也会教人射箭，不知师从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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