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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豆大的烛 ...

  •   豆大的烛火映出这对年轻夫妻的身影,男子五官柔和,但面颊的疤痕冲淡过柔的气质,身形又格外瘦削,像一柄不中看也不中用的钝剑。

      他手法娴熟安抚妻子,唇碰上女人的额头,看见他时猛地一颤,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一对闹别扭又很快和好的小夫妻,起因大概是孩子的病。

      他核对三人的户籍文书,其中关于赵从文的描述是:为人黄皙皮,窄面,长七尺三寸,和眼前的男人容貌相贴。

      至于何玉芳,身量和云卿不符,他放下文书便离开了。

      彻夜搜查也没能找到云卿,赵衍只好认清现实。

      但户籍的主人没找到,他仍怀疑云卿就藏在城中某一处。于是转天来到军营,让徐衡关注画像上的人是否出入过边境,“活捉,别弄伤她。”

      “什么人啊,难道又是北漠的细作?”

      打开画卷,徐衡傻眼,“卿表妹不是已经……”

      赵衍没说话,他传达的是贺兰玠的意思,只一个眼神对方便明白此事不能声张,不知蕴藏多少皇室阴私。

      徐衡许久后才缓缓开口:“我知晓了。”

      **

      何舅舅以倒卖北漠物产谋生,云卿寻常男子个头,又瘦,起初何舅舅怀疑她没力气,没想到她干活利索又人也勤快,嘴巴还甜,索性捎上她一同做生意。

      两国大小战役不断,原来的路径被封,何舅舅又打听出新路子,每日起早贪黑走河道,还比原先近了好几里。只是天寒地冻,河面阴冷湿滑,稍有不慎就摔得鼻青脸肿。回家后云卿褪下衣裳,肌肤干裂出血,衬得青紫的淤痕都没那么触目惊心了。

      何玉芳心疼她和舅舅,好在邻居是开药铺的,她寻了个方子,每晚给云卿按摩敷药,伤痕渐渐淡化。

      “她家祖上是有名的大夫,改天我再问问有没有祛疤的药膏。”她伸手碰了下云卿脸上的疤,深褐色,手指长,“这口子不是很深,没准一年半载就能消除。”

      云卿合衣睡下,累得抬不起眼,“不必,脸上有疤行事方便,别人不敢欺负。”

      何玉芳笑了,吹灯上床,躺下好半晌忽然道:“你这人,难道今后不嫁人不说亲,要给我当一辈子男人不成?那我岂不成恩将仇报的小人了?”

      云卿迷糊入睡,话音轻轻的:“玉娘,这是我欠你的。你放心,我经常和北漠的商人打交道,已经打听到那人的下落,等战事结束攒够盘缠我就走,我不能再占着你丈夫的名分了。你还年轻,会找到幸福的。”

      “傻姑娘,什么欠不欠的。你才叫我感激不尽呢,我一个妇道人家,孩子又小,没有你帮舅舅做生意养活我们母子,哪有我和满月的今天。”

      一声温软的玉娘叫何玉芳流了泪,想到丈夫的温柔蜜语,何玉芳叹道:“满月刚学会喊娘,兴许就快学会叫爹爹了,你过两天再走吧。”

      “好。”

      何玉芳给她掖好被子,静静看着她,瞧她细皮嫩肉,身段又纤细又丰盈的,哪是吃粗茶淡饭能养出来的,估摸是从官宦富贵人家逃出的美妾。偏偏不肯享富贵命,整日起早贪黑劳作,觉都不够睡。

      在那户人家里,她一定受了不少苦和委屈。

      “云娘,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战事紧张,货物就紧俏。何舅舅和云卿拿下不少物资倒卖,驴都忙不过来。一日照旧走在湖面上,驴车忽然不动了,云卿在车后推得满头是汗,一低头发现驴蹄下嵌入颗钉子,好生安抚正要替驴拔掉,不远处一伙官兵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当场拿下他们。

      不知被抓多少次,何舅舅已经轻车熟路,安慰云卿待会等何玉芳交赎金就能出去了。

      只是入夜后也无人放他们出去,云卿担心何玉芳被人欺负,正巧狱卒路过,见他们还被关着叹口气又跑回来,一边开门一边哀叫道:“快逃命去吧,城门破了,北漠的人打进来了。”

      牢房外的情况远比云卿以为的更糟,何舅舅眼疾手快,拽过一匹逃散的马,和云卿骑上去往家赶。然而漫天灰尘,人群四散,行至一半就迫不得已停下,妇孺孩童被推搡撞倒,头破血流,人们行色匆匆从他们身边经过。

      “大娘,你看见玉芳了吗?”云卿认出这正是开药铺的邻居,上前扶起她。

      “玉芳去衙门送赎金了,你们没看见她?”

      云卿浑身的血凝固,怔愣一瞬后立即往衙门跑,让何舅舅先送邻居大娘出城。她跑了一路,感觉到喉咙腥气,被关一夜腹中饥饿,她好几次差点栽在地上,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还没喘口气,就看见墙角熟悉的襁褓。

      满月躺在地上,哇哇大哭。

      云卿扑过去抱住她,泪砸在满月的脸上,茫然四顾看不见何玉芳。这时身后掀起一阵惊叫,飞来横箭刺中她的腿,很快汩汩流血,两伙不同阵营的士兵在不远处厮杀,利刃霹雳交加,人们哀哭嘶喊。

      来不及管伤口,云卿抱起孩子就跑,腿上撕裂的剧痛也没减慢她的速度。

      她总不能就这么死了,死在不知何人的箭下,她还要回家和妈妈重聚,还要找到何玉芳让她们母女团圆。

      今后她会忘记这个世间发生的一切,忘记贺兰玠,绝不能死在这一刻。

      ***

      徐衡率军赶到时,整个城内只剩断垣残壁,士兵们四处搜救活下来的百姓,汇聚在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帐内。其中不少人伤病严重,军医进进出出,端出一盆盆血水。徐衡望着被染红的草地,心中越发悲愤,忽然瞥见一根箭镞,进帐问是从何人身上取下的。

      云卿疼得快昏过去,腿上鲜血从纱布中溢出,军医劝她用麻沸散,她怕昏过去被人搬来搬去暴露性别,坚决不用,身上的衣服全被汗浸透。

      “这箭是从这位小郎君身上取下的。”军医不住夸赞,“他都疼成这样也不肯用麻沸散,就怕女儿没人照顾,可敬啊。”

      “你可曾见过向你射箭的人?”徐衡走过来。

      云卿正抱着满月虚弱地喘息,闻言抬眸,愣了一下,轻轻摇头。

      徐衡沉声吩咐人好好照顾她,攥住箭镞面色凝重走出去,进帐时正好和赵衍相遇,摊开掌心:“像是河东裴家惯用的箭镞。你可有进展?”

      好好的城池一夜之间沦陷,必有内应。然而守城将士死伤惨重,侥幸活下来的也一直昏迷不醒,北漠这一支军队势如破竹,战斗能力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测,这不禁令徐衡一阵胆寒,八百里加急传信给贺兰玠。北漠的摄政王本该是强弩之末,但现在显然有起死回生的势头,仅靠河东派兵支援是远远不够的。

      赵衍拿走箭镞,仔细观察纹路,缓缓道:“河东节度使裴廉当年在北境战场上救过陛下,恩重如山,倘若他真的有异心,陛下他……”

      贺兰玠中毒后情形很不好,从前的温润形象彻底粉碎,俨然有成为暴君的苗头。

      而要把这一切归因于云卿又是不公平的,赵衍跟随贺兰玠多年,他是参加过当年的北境战争才性情大变的。无人知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就连贺兰玠自己也时常昏厥,醒来后六亲不认,还险些掐死云卿。

      如果裴廉通敌,相当于给贺兰玠致命的一击。

      送走赵衍后,徐衡心情沉重,打起精神迎接与北漠的下一场恶战。城池已失,营中百姓和家人至亲分离,时常闹出寻短见自杀的事,徐衡总是会想到那个不肯用麻沸散的男人,待下属过来时顺嘴一问,原来他已经离开营地了。

      “他的腿应当还没好吧。”

      “他说他的孩子小,闹着要吃奶,他去了附近村子看看能不能找到乳娘。”下属摸了摸下巴,叹道:“十有八九找不到的,如今打仗人都往南边跑了,我还劝过,可那人倔得很。”

      如他所料,云卿寻遍庄子也没找到正在哺乳期的妇人,最后用身上仅剩的钱换点羊乳。回到营地时,正遇上有人病重过世,他的家人扑在尸体上大声痛哭。云卿不知不觉湿了眼眶,想到不知在何处的玉娘和舅舅。

      夜里,满月又哭了,算算日子她已经快十天没看见她的娘亲了。

      为了不打扰屋里的其他人,云卿裹紧她,抱出来坐在不远处的树下。天气还没转暖,她缩起身子冷得发抖,从前她吃得饱有力气,手臂稳稳的,孩子也不爱哭。如今饿得手抖,怎么也哄不好满月,她有些崩溃地吻她的额头,低声哼唱她喜欢的歌谣。

      徐衡忙至半夜,走出营帐散心,忽闻一阵轻柔的歌声。

      他想到家中的爱妻,刚出生的孩子,她也曾给孩子唱过同样的歌谣。

      只是妻子说这是表嫂崔庭兰教她的,她又是和云卿学的。云卿会不少稀罕的曲调,经常和她女儿哼唱,一来二去她也学会了。

      “何人在此?”

      徐衡一时陷入矛盾,希望是云卿又怕是云卿,不想再让她吃苦,可找到她又必须上报给贺兰玠,迎接她的只会是令人胆寒的刑罚。她身为和亲公主,却临阵出逃,姜家满门都要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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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3号v,每晚十二点至少三千,求收藏不养肥~ 下一本开《被前世夫君强取豪夺》,喜欢的话欢迎收藏,努力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