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云卿她风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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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她风餐露宿，早已将身形和样貌折腾得没个人形，宛若一具干尸，路过的乞丐都拿可怜的眼神看她，分她小半块饼子。云卿笑着回绝，混迹在他们之中准备进城。
如今两国在打仗，按理来说不能出入边境，但她听说往返边境贸易的商人知晓一条躲过官兵的小道。
不巧她运气不好，刚找过去，小道被查封了。
官兵拿来画像一一查看他们的容貌，说是在缉拿朝廷的要犯，商人和过客排成队列，等候核实身份。
“犯了什么罪啊？”
“听说是弑君呢，要灭九族的。”
“我们中间哪个像是胆子这么大的，我看就是在故意刁难我们。”
云卿忽然想到出逃那晚，山庄的护从都行色匆匆，会不会那时贺兰玠就遇到袭击了？但至今也没传出帝王驾崩的消息，他大概是受了点伤。
他病着，得知她逃跑，又有人刺杀他，估计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到刺客上。
“户籍过所拿出来。”
官差凶巴巴叫他们安静，乌泱泱的人群顿时没了声响。
云卿在队伍最后，看不清前面情况，但忽然听见有人高声质问：“我们通州人怎么你了，凭什么关押我？”
人群让开一道细缝，一女子被官差压住肩膀，走动间露出侧脸，细看竟和她有几分相似。
云卿心跳顿时停了一拍，她现在用的户籍就是通州的，一时间有点草木皆兵。
她没敢轻举妄动，再观察下去，只见那些官差重点查看的对象都是高挑纤细类型，最后比照画像细看容貌，确认没问题才查看下一个。
户籍过所是文丽华给的，也许贺兰玠已经怀疑上她在帮她，从文丽华身边的人着手追查她的下落。
趁前方起了骚乱，队末官差一时松懈，她借口去解手，丢掉身上的文书，埋在草地里。忽然肩上多了一只手，“谁让你脱队的，鬼鬼祟祟，过来给我搜身。”
官差一脸凶相，作势就要朝她身上摸。
腰带被扯松，云卿急忙按住。
这时，女人的声音响起。
“孩子爹，你快过来，女儿吵着要你抱呢。”
四目相对，女人朝她点头，云卿立即缓了神色，满脸堆笑道：“大人行行好，我就是出来解个手，我女儿还等我呢。”
云卿个子和眼前差不多，面色粗糙声音也哑，行走间腿岔开，步伐很大，倒看不出女人的痕迹。
何况孩子一到她怀里就乖得不哭也不闹，官差也就信以为真，拉着脸教训她一通，再找她要户籍查看。
云卿抱着孩子左右为难，幸好身旁的女人从包袱中取出两份递过去：“我们是过来寻亲的。”
她补充道：“我们家乡闹饥荒，实在是活不下去，正好有个舅舅在边城做生意，便想投奔他混口饭吃。没想到半个月前他就离开了，我们两口子就是想问问这些卖货的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绝对没有坏心啊。”
“你个没出息的，还不快过来，给大人赔罪。”
官差不耐烦地摆手，看了眼文书上的地名，又见这一家三口个个面黄肌瘦，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赶紧走回队伍里。
云卿扯起笑脸，十足的窝囊样：“多谢官爷。”
人走后，女人拉过云卿的耳朵，压低声音：“我叫何玉芳，你是我丈夫赵从文，我们的女儿叫满月，记住了吗？我丈夫的确是死了的，但婆家还没去销户，我离开前拿走他的户籍当个念想，没想到成全了你。”
“何娘子大恩大德，我实在不知如何报答。”云卿从身上摸出一块指甲大的金子，“我知道这样有辱娘子，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她望着满月有些凹陷的小脸，“给孩子买些好的补补。”
何玉芳把金子还给她，不许云卿再说些报恩的话，“如果没有你，我的满月就没了，我也活不成了。我见你头发牙齿都长得好，模样也齐整，身上连户籍都没有，是逃出来的？你可有地方去？”
云卿告诉她想到北漠去。
潜灵子不敢到大齐，一直在其他三个国家游历。
“眼下是过不去的，你先留在我身边，给我孩子当爹，等战事稳定再出发。”何玉芳忽然挽住云卿的胳膊，狠狠别过脸，身子在抖。
云卿一手抱孩子，一手揽过她的肩，朝暗地里色迷迷看着何玉芳的男人瞪过去。
队伍清查完毕，官差也没找到朝廷要犯，将他们关进牢房蹲两天以示惩戒。几十个人被关在一起，期间云卿维持着老实本分，爱妻如命的丈夫角色，和何玉芳熟络起来，还在商贩中认出她的舅舅。
两人十多年不曾见过，因云卿还扮着赵从文当她丈夫，何玉芳便拿出应付官差的说辞，舅舅摸了摸小满月瘦小的脸，心疼道：“等出去后你们就跟着舅舅我，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们的。”
云卿是不愿继续连累他们的，但做戏做足，便感激地答应下来，同何玉芳说好待到出去后再和舅舅说明前因后果。
夜里，小满月忽然醒来，嚎啕大哭，引来许多人侧目。
赵衍连夜纵马赶来，当地官员殷勤接待，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一边喘气一边说道：“那女人嘴巴厉害，连陛下都敢骂，也是冥顽不化之辈。但下官记得上面交代不能伤了她，一直好吃好喝供着，现在她大概还没醒呢。”
听描述，多半是云卿。
等待对方梳洗的间隙，赵衍听见婴儿嘹亮的啼哭，不禁皱下眉头：“怎么这样小的孩子也抓进牢房？”
官员连忙解释是和黑市牵连的人，今天便会释放，随后召来手下，叫赶快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将孩子安抚后快送出去。
牢门打开，只见一道消瘦的背影，女人长发乌黑，失了光泽，随意挽成发髻，松松坠在脑后。
“娘娘还是回宫吧，宫中锦衣玉食没有不好的，陛下也说不会追究，还会和从前一样待娘娘。”
命官差退出去后，赵衍正色道。
贺兰玠当然没有明说，但赵衍猜猜得到他下不了手，尤其是看见云卿吃的这些苦头。一个小小的女子，神不知鬼不觉，竟敢从山崖爬下去，也不怕摔得粉身碎骨。
通缉她的文书和画像已经分散到全国各地，要想躲过追捕，她定是走些无人经过的野道，也是运气好没遇上山匪猛兽，不然只怕早成了一具白骨。
不过哪怕是化成灰，贺兰玠也认得她。
赵衍心中轻叹，欲上前好言劝说，女人忽然转过身，乌黑的眼睛奇怪地瞪着他，“什么娘娘不娘娘，我都说了我的身份没有问题，我只是偷偷做些皮草买卖，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我走？我告诉你们，我娘家舅舅的老丈人是当官的！不怕你们！”
屋内沉寂了一瞬。
赵衍黑着脸走出来，官员见状不妙，一个劲追着他赔罪，“下官见那女人和画像上一模一样，又是来自通州的，辛苦大人来这一趟，下官真是罪该万死……”
“行了。”赵衍打断。
幸好来的不是贺兰玠，不然这人的脑袋已经落地了。
“大人，那孩子晕厥发热，怕是要不好了。”这时，狱卒赶来。
“叫大夫过去看看。大人犯的错别怪在孩子身上。”赵衍吩咐下去，官员立即就点头哈腰答应了，一直送他走出监狱。
正巧盘查边境进出的官差找过来，见自家上司忙着接待朝中重臣，静静行了礼候在一旁。
等到赵衍的背影离去，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地，官员才问出了何事。
“我们在道旁的草丛里找到了通州的户籍文书，想着大人的嘱咐，一刻不敢耽误便过来禀告。上头要找的那人兴许就在前几日抓的那群人之中。”
刚弄出笑话，官员不敢过分自信，不耐地道了声“知道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多做多错。
然而天不遂人意，夜半时分，赵衍又折返回来，吓得官员从床上连滚带爬出来接见，却被告知赵衍下令押回今日放走的那批人。
“赵大人说若漏了一个，叫大人您摘下乌纱帽来见。”
***
赵衍跑了个空，正欲回京，半道收到贺兰玠的密信，要他前去边境战场协助徐衡。
他在驿站稍作歇息，叫伙计照看他的马。邻桌的两人刚坐下就说起白日寻得的户籍一事，不忿上司态度敷衍，连朝廷下达的命令都敢怠慢。
“你的意思是有个人丢掉通州的户籍，现在正在城内？”
“是……是的吧……”对方认出赵衍，忙不迭要替上司说话，被赵衍打断：“若没猜错，我的马忽然生病，也是你们做的手脚。你们官场上的争斗自有节度使定夺，但现在你们妨碍陛下的事，不把人找到，你们整个官府上下都难逃一死。”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赵衍只有一夜的时间，而今日放走的少说有三十来个，遂下令封城挨家挨户搜查。
不远处战火纷飞，夜里又忽然下了封城的命令，百姓心神大乱。
何舅舅从邻居口中打探消息，回来一口茶也没来得及喝，“说是北漠有细作藏在老百姓家里，官府派人来捉拿回去，没大事。小满月退热了没？”
“额头不烫了。”云卿本意出狱后就离开，但何玉芳坚持她留下过夜，好好歇息一晚再走也不迟。
她抱着满月轻轻摇晃，嗓音和外表的粗糙完全不同，清晰温润：“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小满月喜欢小星星是不是？”
在她温柔的歌声中，原本哭哭啼啼的孩子哼唧两声，渐渐平静。
成就感油然而生，云卿一抬眸，眉毛弯弯，“药好了吗，趁她没睡得赶快喂下。”
“温度正好，你把药给孩子喂下，我把饭菜端出来。”何玉芳将药碗递给她，走两步又不放心，“夫君，喂药前你先试试……”
她愣了下。
云卿颔首：“好，我一定小心。”
何玉芳望着她尽心照顾女儿的神情，心情复杂，唇还因“夫君”二字颤抖。
饭后，她收拾碗筷，不留神打破一只碗，蹲下时和云卿的手碰上，没撑住哭了起来。
“对不住，我就是太想念从文了……”
云卿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我知道，没关系的，你想哭就哭吧。”
何舅舅进来时，还以为小夫妻闹矛盾，打起来连碗都摔了，但也无暇顾及，声音僵硬道：“从文啊，快和玉芳出来，官府大人要见一见你们。”
“不必。”
一道声音冷冷，赵衍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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