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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她不爱你, ...


  •   文丽华决定帮她,不止给了云卿那枚钻石,还弄来数张证明身份的文书,让云卿没了后顾之忧。

      然而要从层层封锁下逃去北漠是不容易的,两国又在战事,稍有不慎便会被当成细作活剐。

      她逃跑前特意在腰间缠了几圈,塞满文书药物和几块金锭,内里也换上宫女的衣裳。

      一到山崖下,她便脱下外面的华服,往泥地里滚一遭,撕扯出几个破洞,再束起胸,杵着棍子假扮乞丐。

      临水照见,仍嫌不够,她一狠心拿簪子划破脸,刻意不去止血,任由溃烂,最后再剃掉半边眉毛,眼睛往树上撞,总算看不出从前的模样。

      正儿八经的城门她是不敢冒险走的,躲在山中询问路过的樵夫,得知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崎岖险峻,又多绕十几里,但好在人迹罕至,顶多是有一些虫蛇出没。

      她夜间歇息的时候被咬了一口,伤口火辣辣,好在她带了些宫中上好的伤药,一路有惊无险。

      从山中出来的时候,溪涧水声潺潺,她低头看一眼倒影,面颊凹陷,眼球突起,没个人形。受过这么多苦,此刻她没有半点委屈。

      她坐在溪边无声地笑,眼泪滴在水里,笑成了哭。

      哭够了,她躺在树荫下,趁着天色不晚睡一觉,等到醒来再继续赶路。

      可抵达了安全区域,占据心头的紧张恐惧消散,愧疚与憎恨潮水般涌来。

      她想到了她未曾出生的孩子。

      清风拂过树梢,细细簌簌的声响中总是夹杂孩子的哭声,虚弱飘渺,分不清是不是幻听。

      反正是睡不着了,她循着哭声走过去,坟冢上冒出淡黄色的小花,草色中有一团包袱。云卿蹲下打开一看,小娃娃止住哭声,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她。

      云卿戳了戳,小娃娃皮肤冰凉,呈现不太正常的鲜红色。

      她看了看身上,又薄又破,气味熏人,她闻了都嫌恶心。只好解开衣襟,松开裹胸的布,搓热胸口把孩子的脸贴上去,慢慢捂热。

      小宝贝在她怀中蹭了蹭,奶猫似的软和。

      云卿就这么坐着,直到孩子面色慢慢恢复,发出含糊的哼哼声。

      她想到许静月给晞儿唱过的童谣,哼两句就接不上词,干脆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宝宝咬着她的手指,呵呵地笑。

      “你干什么,快放下我的女儿!”

      没等云卿回过头,一股力道扑向她,将她推搡在地。女人掰开她的手臂抱走孩子,眼神惊恐地看着她,不住往后退,可当看见云卿胸前大片裸露的肌肤后,紧绷的身子立即松缓。

      云卿臊得脸红,尽管脸又黑又脏别人看不出。

      她赶忙束好胸口,一边解释道:“我没有恶意,只是刚才你女儿身子很凉,再不捂一捂她会有危险的。”

      争夺中孩子受到惊吓,嚎啕大哭起来。

      女人心疼地蹭孩子的额头,解下衣裳,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

      “你一个外人都知道疼我的女儿,他们……”

      她跪在云卿面前,向她赔罪,说起她的遭遇。

      原来她丈夫过世了,她生下遗腹子,却因是个女儿被婆家驱赶。娘家继父继兄迫她改嫁,背着她扔掉孩子。她一气之下和他们起了争执,打断了哥哥的肋骨,嫂嫂家里有当官的,叫嚣要她进牢房,她这才偷偷逃走的。

      云卿是不敢和外人接触的,得知她嫂子家里有人当官,万一惊动了贺兰玠她必死无疑。

      好在对方只哭着道谢,要给云卿一些钱。

      “你独自带着孩子也不容易,省着点用,再说我也没做什么。”云卿停顿一下,捂住胸口,“要真想报答我,就当没见过我。”

      女人了然,点了点头。

      ***

      避暑山庄附近是连绵的山,鲜有人家居住,周边城镇也都被封锁,几乎挨家挨户都搜了一遍,但就是找不到云卿的踪迹。

      她像是冬日飘下的雪花,他的手刚碰上,她就消失了,只余下融雪的痕迹。

      恍惚间,他有种云卿从来没出现过的错觉。

      他们之间的情与爱都是他的幻想,姜云卿坠入水中便没了踪迹,上天再没有送来一个云卿。

      如今孤家寡人才是他的归宿,和他上一世一样逃不过的宿命。

      贺兰玠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像被人挖空心脏又被随意堵起来,满腔的情绪发泄不出来。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云卿的卧房,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死寂的气氛下人的嗅觉越发灵敏,他的脚步被香气牵引,视线落至床榻边的柔软布料上。

      云卿说要给昕儿绣的衣服已经完成两件,贺兰玠捧在手里,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指尖摩挲纹样,耳畔传来女子轻柔的声音,她说这个图案是兔,另一个是虎。

      “昕儿属兔,晞儿属虎,我不能只给昕儿做,但就怕尺寸不合适,也不知道晞儿有没有长高。”

      贺兰玠发出一声冷笑,拎着衣服放在烛火之上。

      黑沉的眼眸里映出火光,没有一丝情绪。

      他不知道云卿绣着这些衣服的时候,是做戏敷衍他更多,还是真的痛心他们失去的孩子。他总要找到她,亲口得到她的答案。

      但如果是前者,他一定会将她碎尸万段。

      连续数日,他都在云卿的房中过夜,依靠床榻内残存的余香舒缓额角的抽动。

      只是她不在,再闻见她的气味,于他而言无异于锥心刺骨。

      可即便如此,贺兰玠也不愿离去。他要记住云卿予他的痛,下次才会更加谨慎,她再有逃跑的念头,他会忍不住打断她的腿。

      后果就是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对,眼睛充满疲倦的血丝,唇和脸苍白阴寒,目光所及之处人人自危。

      白日里官员见了他,艳阳天下也有三分寒。

      宇文池只庆幸这一回贺兰玠没把寻回云卿的任务交给他,私下提醒寻人的将军莫要耍小聪明拿死尸交差,哪怕是一具白骨贺兰玠也有本事认出来。

      但未等追查的结果出来,贺兰玠先病倒了。

      近来他病得频繁,一向老成的太医进来时也忍不住缩着脖子,但把脉后并无异常。

      年轻的帝王坐在床榻边,神色阴贽回应他的询问:“朕只是近来头痛难眠,开些安神助眠的药即可,不必大惊小怪。”

      太医按住他的脉不动,侧目观察屋内的布局,视线落在兽首的香炉上,“陛下可曾有幻视幻听之状?”

      “是有过。”贺兰玠不愿坦白他梦见听见的内容,云卿跑了一次又一次,他却兀自深情思念她,甚至出现了幻觉,于他而言是极大的耻辱。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朕下毒?”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是他都未能察觉的紧张。

      太医打开香炉仔细查看,又轻扇香气,不久凝重的神色更沉郁了些,“毒不在香炉中。不知陛下可有佩戴香囊的习惯,或是平日总出现的其他地方设有香炉。此毒是一种香料,长久闻过体内会堆积毒素,致使心神错乱,幻听幻视,逐渐疯癫。”

      宫女被召进来,找到云卿近日爱用的香膏,只见太医慎重地挖起一块,经过深思熟虑点了下头。

      “你说云卿每日都涂抹此物?”

      宫女的声音在抖:“回陛下,娘娘日日都在用,她说这香膏的香气让她安心,陛下闻到也喜欢得不行……”

      安心……给他下毒她才能安心吗?

      “都滚出去。”

      贺兰玠眼中的血丝更重,像快爆裂,冷声让所有人都出去,独自站在空旷的宫殿中,玉白的脸笼罩在阴翳下,挺拔威严的身躯被压在锦绣绫罗中,望着地上的人影。

      形单影只,说不出的落寞伶仃。

      门关上的瞬间,屋内传来重物被掀翻的闷响,紧接着是瓷器破裂的声音。

      许久才归于平静。

      太医站在殿外,等候帝王发泄怒火,低声交代下属按照他的药方去配制解药。可人刚抬起脚掌要走,房门打开。

      贺兰玠召太医进去,“毒药掺杂在药膏中,她日日涂抹,会不会也中了毒?倘若一直不服用解药,疯癫之后可有挽回的余地?”

      他只是闻着,而云卿却和毒药密切接触,如今又逃出去,追兵天罗地网,她肯定是不敢随便现身买药解毒的。

      万一她疯了怎么办?

      跑了还能抓回来,若是疯了再也认不出他,还不如死了。

      被她遗忘的痛苦他受够了。

      胜在太医钻研多年,早已养成宠辱不惊的脾气,否则一定要露出令帝王不悦的表情。

      被下毒的是他,他反而在关心下毒之人会不会有事。

      太医镇静道:“倘若提前服用过解药,不会有什么问题。”

      几日后,山庄附近依然没有云卿的下落。贺兰玠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回到京城。

      恰好与北漠的战事越演越热,他彻夜坐在案前回复军报,徐衡前世不得重用的情况下仍能攻克北漠,这一世升了职位更是如虎添翼,短短一个月便拿下北漠三座城池。

      只有沉浸在政务之中,贺兰玠才不会想起云卿,但解毒的汤药每日两次送来。

      望着碗中自己的倒影,早失了从前伪装出的温润,被区区一个女子折腾到阴鸷残暴,如厉鬼附身的地步。

      一摸到温热的药碗,他的心便狠狠骤缩,如同有一只大手以要他性命的力道在碾碎。

      他想起她信誓旦旦说“我永远不会给你下毒”,回忆如上百根针扎在心里。

      越清晰地记得她坚定的模样,他的心口痛得越厉害,几乎不能呼吸。

      药碗在剧痛中被他弄翻,碎了满地,他抓起一块碎片狠狠攥紧,鲜血顷刻流淌。

      疼痛转移,他的胸口仍在激烈起伏,猩红的眼尾沾染水雾,绯色惊人。

      他以为他获得了爱,尽管这份爱在悄然消失,但他以为不择手段抓牢她总能挽回的,可到最后还是彻底地失去了她。

      以刺痛他最深伤痕的方式,狠狠回击。

      “陛下!”宫人听闻动静,进来时只见满地狼藉。

      贺兰玠手中的血一点点滴落,而他本人浑然未觉,漆黑的瞳孔空落落的,凝视地上汤药中狼狈的倒影。

      宫人正要唤太医过来包扎,就闻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贺兰玠撑在书案上,神色阴贽酝酿滔天的怒火,

      宫人连忙跪地,只听他冷声喝问:“查到没有,香膏是何人交给她的!”

      宫人瑟瑟抖动,好在赵衍及时出现。

      “是太后娘娘。”

      贺兰玠忽然高声大笑,面目有些狰狞,眼眸里痛和恨激烈交织。看着太后命人送来的滋补药膳,他的怒火达到顶峰,扬手挥开,尖锐的碎瓷声在殿内回荡良久。

      “是她教唆云卿的,这么多年她仍是想要杀了朕。”

      药膳汤汁缓缓向他脚下流淌,贺兰玠一阵心烦意乱,脚步踉跄地走出来,宫人欲上前搀扶,他一把推开,急着冲出门外。

      走到门槛时,宫灯映照他冷峻的脸,嘴角不知何时溢出血色。

      他一路跌跌撞撞来到太后的宫殿,幽幽灯火下,女人容貌依旧,只有眼角多了丝浅淡的细纹。

      迎上他阴冷的目光,太后轻轻抬手,叫宫女全部退下。

      “陛下病体未愈,不该来此向哀家请安。如今天下人人皆知你是孝子,该就此收手了,可别演着演着,真以为你和哀家有几分母子之情。”

      太后冷淡瞥他一眼,转身去伺弄她的花草,指尖蔻丹嫣红。

      像凝固干涸的血。

      贺兰玠揪掉一片花叶,轻嗅了下,正是香膏中的毒药。

      他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丝冷笑,“母后所谓是养花种草,怡情养身,指的是用尽各种手段给儿子下毒,报复父皇强取之恨吗?”

      他唇边直下颌,掌心至指尖皆是骇人的血红,眼底也爬满血丝,整个人如同阴曹地府逃出的厉鬼。

      太后漠然收回视线。

      “她说继续留在你身边,会疯掉的。与其最后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不如先弄疯了你。”

      “你不必怨恨哀家,你最该恨的人是你自己。谁叫你流的是先帝的血,肮脏暴戾,坐上这九五之尊的位子又如何,还不是要永失所爱。”

      贺兰玠眼前一片朦胧的黑影,好像又被关在狭小的木匣中,女人尖锐疯狂的哭喊谩骂透过缝隙,“我不要他,我不要这个孩子,你们杀了他,让我走吧……”

      木匣被掀翻,眼前的世界也在颠倒。

      他感觉到浑身的血液被冻住,寒气冷森森浸透全身。

      “够了,不要再说话,不许说!”

      太后冷眼看他唇边的鲜血越流越多,地上积了掌心大的血泊。她伸手触摸他的唇角,手法温柔得像个呵护孩子的寻常母亲,但眼中的怨毒又证明她并不在乎他。

      太后捻着指尖的血,神情漠然。

      “她也是够傻的。哀家劝她留下来,等你彻底疯了之后垂帘听政,实在看不惯你寻机毒死你一了百了,今后天高海阔还不是想去哪里去哪里。”

      忽然,她冷笑两声:“她答应了的,还哀求哀家和宇文家支持她,她说会装作记忆错乱,再重新当回宇文皎。可最后竟然逃了,把哀家也给骗了。”

      贺兰玠听闻这番话,身子摇摇晃晃,撑在案上目眦欲裂,血丝几乎要撑爆眼白。

      “你必定是做了什么威胁到她,她害怕了才逃的。”

      太后冷冰冰戳破他的谎言:“她不爱你,所以要离开。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闭嘴?”贺兰玠急促地喘息着,神色之中只有对太后的恨意,“倘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和整个宇文家陪葬。你也别想死后回到你原来的家,朕会叫人下镇魂锁,让你和你最恨的人合葬。”

      “永生永世,摆脱不掉他。”

      云卿不可能毫无踪迹地消失。于是他派人校阅近一年来户籍人口的变动,斩杀几个依靠伪造户籍谋私的官员,摸清他们和宇文家的关系,顺藤摸瓜查到八个身份。

      不论男女,不论年龄,他下令各地州县缉拿符合这八个身份的人。

      不久传来了消息。

      贺兰玠命赵衍先去,将人安顿好。

      倒不是怕空欢喜,他只是怕见到云卿他会忍不住真的打断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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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3号v,每晚十二点至少三千,求收藏不养肥~ 下一本开《被前世夫君强取豪夺》,喜欢的话欢迎收藏,努力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