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久久 ...
-
2031年3月20日,06:17。
沈砚辞先醒的是右手。食指指节磕到了床柱,铁艺的,凉,疼。他睁眼,盯着天花板看。那块水渍还在,去年梅雨季留下的,边缘发黄。
右手露在被子外面,已经开始抖,指甲在床单上刮出沙沙声。夏星燃还在睡,背对着他,呼吸声重,间或停顿两秒。
“夏星燃。”
声音不大,哑的。夏星燃没动,肩膀耸了一下。沈砚辞伸出左手,戳了戳夏星燃的肩胛骨。
“……干嘛?”夏星燃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手冷。”沈砚辞说,右手落下来,贴在夏星燃后背上,掌心是冰的,“给我暖暖。”
夏星燃吸了口气,身体弹了一下,转过身,眼睛还闭着,“操,冰。”
“嗯。”沈砚辞把右手往他怀里塞,手心贴着夏星燃胸口,“给我暖暖。”
夏星燃没睁眼,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沈砚辞的右手,攥住,塞进自己腋下,夹着。沈砚辞感觉到夏星燃的肋骨在收缩,自己的手被夹在腋窝里,抖动的频率和夏星燃的心跳错开,又偶尔重合。
“几点了?”夏星燃问,鼻子有些堵。
“六点十七。”
“周六。”夏星燃说,“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沈砚辞说,右手在夏星燃腋窝里抽搐了一下,“手抖,震得慌。”
夏星燃睁开眼,眼皮肿着。他低头看沈砚辞的手,从自己腋下抽出来,在晨光里看——五指张开,在空气中画着不规则的椭圆,手腕上的疤痕随着震颤泛白。
“昨晚写到几点?”夏星燃问,拇指摩挲着那块疤痕。
“三点。”沈砚辞说,“导师要的数据分析,做不完。”
“今天周六。”
“知道。”
“那也得起,”夏星燃松开手,翻身坐起来,床垫弹簧发出吱嘎的长音,“我饿了。煎蛋?”
“嗯。”沈砚辞也坐起来,右腿膝盖发出咔的一声。他坐在床沿,右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它抖,“你先起,我缓会儿。”
夏星燃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跺了跺脚,套上睡衣裤。他走向厨房,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拖沓。
沈砚辞又坐了五分钟,数自己的呼吸,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哪儿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上海的早晨,灰蓝色的天。他转身去穿衣服。
T恤是黑色的,夏星燃的,领口松了。右手穿袖子时卡了一下,袖口在手腕处缠了两圈才伸出来。他下楼,右手扶着栏杆,金属的,凉,粘手。
厨房很小,转不开身。夏星燃站在灶台前,正在开火。燃气灶是旧的,旋钮很难拧,他拧了两次,咔哒,咔哒,才打着火。
“火大了。”沈砚辞说,靠在门框上,右手插在裤兜里,指尖顶着一枚硬币,边缘硌着掌纹。
“知道。”夏星燃调小火,锅是铸铁的,锅底有层洗不掉的焦痕,“鸡蛋还剩四个。”
“够。”
“你煎还是我煎?”
“一起。”沈砚辞走过去,站在夏星燃右侧,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他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来,去拿锅铲,木柄的,磨得发亮,握在手里有些粘。
夏星燃从冰箱里拿出鸡蛋,棕色的,壳上有斑点。他挑了三个,放在台面上,滚到沈砚辞手边,其中一个磕到锅铲柄,发出清脆的叮声。
“先打哪个?”夏星燃问,左手拿起一个鸡蛋,在锅边磕了一下。
“那个大的。”沈砚辞说,右手握着锅铲,搭在锅沿,开始抖,锅铲敲击着锅沿,发出不规则的叮、叮声。
油热了,泛起细微的波纹。夏星燃没急着把鸡蛋打进锅里,而是放下鸡蛋,转过身,从背后贴上来。他的胸口贴着沈砚辞的后背,右手从沈砚辞的腋下穿过,手掌摊开,覆盖住沈砚辞握锅铲的右手。
“抖得厉害。”夏星燃说,嘴唇几乎贴着沈砚辞的耳廓。
“嗯。”沈砚辞说,右手在夏星燃的掌心下继续抖,锅铲随着那种频率敲击锅沿,“昨晚写报告,握鼠标握的,更抖。”
“慢点。”夏星燃说,左手拿起那个大的鸡蛋,在锅边一磕,拇指和食指分开蛋壳,蛋黄和蛋清完整地滑入锅中。
滋啦——
蛋白迅速变白,边缘卷起,形成焦脆的边。蛋黄完整,颤巍巍地立在中央。
“翻?”沈砚辞问,右手试图抬起锅铲,但被夏星燃的手压着。
“再等会儿。”夏星燃说,右手用力,按住沈砚辞的手背,手指插进他的指缝,“等蛋白定型。”
沈砚辞数了三个数。夏星燃的呼吸喷在他后颈。夏星燃引导着他的手,手腕下沉,锅铲切入蛋底,然后手腕翻转,蛋在空中翻了个面,蛋黄依然完整,蛋白那一面呈现出金黄色,边缘的焦脆部分翘起。
“成了。”夏星燃说,但没松手,右手还握着沈砚辞的手,锅铲停在蛋旁边,“单面煎。”
“嗯。”沈砚辞盯着那个蛋,右手还在抖,但在夏星燃的掌握中,锅铲稳稳地停在蛋旁边,“盐。”
夏星燃左手去够盐罐,没拿稳,手也抖了一下。盐罐磕在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捏起一撮盐,洒在蛋上,白色的颗粒落在金黄色的蛋面上,有几粒溅到锅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第二个蛋。夏星燃又磕开一个,滑入锅中。这次沈砚辞自己找到了节奏,右手在夏星燃的掌心下移动,锅铲切入的角度偏了,夏星燃的手指收紧,纠正他,“左边,往左一点。”
“知道。”沈砚辞说,手腕调整,锅铲重新切入,翻转,蛋落在锅中央。
“熟了。”夏星燃说,终于松开手,但左手还搭在沈砚辞腰上,“盛出来?”
“等会儿。”沈砚辞说,右手握着锅铲,搭在锅沿,“第三个。”
第三个蛋打入锅中。这次夏星燃没完全覆盖他的手,只是左手扶着他的手腕,右手虚扶在旁边。沈砚辞自己完成翻转,手腕翻转时幅度大了些,蛋黄差点破了,但夏星燃的手指及时在他手腕内侧按了一下,动作收住,蛋黄完好无损地落在蛋白上。
“偏了。”沈砚辞说,看着那个稍微偏离锅中心的蛋。
“能吃就行。”夏星燃松开手,去拿盘子,白色的,边缘有个缺口,“爸起了。”
沈砚辞这才注意到客厅里的动静。夏松柏坐在藤椅上,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摊着一份《解放日报》,报纸在抖,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年糕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爸。”沈砚辞喊了一声,右手把锅铲放下,在裤腿上擦了擦汗,“早。”
“早。”夏松柏抬头,眼镜滑到鼻尖上,他用手推了推,手抖,眼镜框被撞歪了,“煎蛋呢?闻着香。”
“三个。”沈砚辞说,用左手把蛋盛到盘子里,右手在旁边虚扶着,“您吃几个?”
“一个就行。”夏松柏说,报纸又哗啦响了一声,他试图翻页,但手指使不上劲,页脚皱了,“蛋黄要熟的,我胆固醇高。”
“这个熟。”沈砚辞指着第三个,蛋黄确实凝固了,“煎过了。”
夏星燃从柜子里拿出筷子,递给沈砚辞一双,自己拿一双,然后端起盘子,走向客厅的小桌。
早餐很简单:三个煎蛋,一碟榨菜,昨晚剩的米饭,微波炉热过。还有一锅白粥,是夏松柏早起熬的,表面结了一层米油。
四个人——夏松柏、夏星燃、沈砚辞,还有年糕。年糕蹲在桌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
“猫不能吃蛋。”夏星燃说,夹了一筷子蛋黄,扔进自己嘴里,“你昨晚喂过了。”
年糕喵了一声,跳下地,走到沈砚辞脚边,用尾巴缠他的脚踝。沈砚辞的右手拿着筷子,有些抖,夹起的米粒滑落,他夹了三次,夹起一撮,送进嘴里。粥是烫的,滑过喉咙。
“今天什么安排?”夏松柏问,试图用筷子夹榨菜,手抖,榨菜丝掉在桌面上,他捡起来,吹了吹,扔进嘴里。
“打游戏。”夏星燃说,嘴里含着饭,“打王者,还没上王者段位。”
“打一天?”夏松柏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年轻人眼睛不要了。”
“就上午。”沈砚辞说,右手放下筷子,去端碗,手抖,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下午要去实验室,导师要的数据还没做完。”
“你不是周六?”夏星燃转头看他,眉头皱着。
“周日交。”沈砚辞说,“昨晚差最后一部分,回归分析。”
“那你煎什么蛋,”夏星燃说,声音提高了点,“浪费时间。”
“不浪费。”沈砚辞说,左手握住右手腕,稳定住,继续喝粥,“做题做烦了,煎蛋放松。”
夏松柏看着他们俩,笑,没说话。他把自己的煎蛋夹成两半,蛋黄确实是全熟的,灰色的,有些干。他嚼得很慢。
年糕又跳上桌子,被夏星燃用肩膀顶下去,“下去,没你的份。”
猫走了两步,又跳上沈砚辞的膝盖,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噜,震得沈砚辞大腿发麻。他用左手摸猫的背,右手还在抖,筷子在指间打滑。
“这周六你爸来?”夏松柏突然问,看着沈砚辞。
“嗯,”沈砚辞说,“下周三,说是来看看房子,催我搬出去住宿舍,说老住你家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夏星燃说,“都住两年了。”
“规矩。”沈砚辞说,“他说要正式见个面,谈谈。”
“谈什么?”夏星燃放下筷子,“都六年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谈彩礼。”夏松柏突然说,笑出声,报纸哗啦响了一声,“开玩笑的。老沈是担心你们俩,上海房价贵,想给你们凑首付。”
“不用。”沈砚辞和夏星燃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沈砚辞先移开视线,右手去摸猫的耳朵,“我们自己能行。”
“行什么行,”夏星燃说,“你读研没工资,我刚签约,底薪才八千,首付得攒到四十。”
“慢慢攒。”沈砚辞说。
“攒到猴年马月。”夏星燃说,但声音软了,“先吃着,吃完再说。”
早餐吃完,夏松柏收拾报纸,试图叠整齐,但手抖,报纸总是对不齐边,他放弃了,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下楼买猫零食,年糕的罐头没了,你们要不要带什么?”
“不用。”夏星燃说,“少抽点,医生说你肺不好。”
“知道。”夏松柏套上外套,走到门口,换鞋,右脚鞋带散了,他弯腰系,手抖,系成了死结,他啧了一声,直起身,“拖着走。”
“我来。”沈砚辞站起来,走过去,蹲下,左手按住鞋带,右手去系,抖,绳头在手指间打滑,打了两次,终于系紧了,是个终于系紧了,是个活结。
“还是你稳。”夏松柏笑,拍拍他肩膀,“走了。”
门关上,房间里静下来。年糕从沈砚辞膝盖跳下去,走到猫砂盆旁边,开始刨砂,发出沙沙声。夏星燃把碗筷收进厨房,水声哗啦。
沈砚辞坐在沙发上,右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它抖。阳光从窗帘缝透进来,照在手上,手指在光柱里颤动。他看了一会儿,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屏幕有些划痕。
“来?”他朝厨房喊。
“来。”夏星燃回,水声停了,“等我擦个手。”
夏星燃出来,手里还湿着,在裤腿上擦了擦。他坐在沈砚辞右边,沙发下陷,两人肩膀挨着。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哪路?”
“发育路。”沈砚辞说,“昨晚死后羿手里,七回了,被兰陵王抓得不敢出塔。”
“手抖还打射手。”夏星燃说,点开游戏,蓝光打在他脸上,“换辅助,跟着我就行,别自己走。”
“不。”沈砚辞说,右手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开始抖,方向轮盘跟着晃动,“就射手,快。”
游戏开始。沈砚辞操控的后羿站在塔下,右手拇指在方向轮盘上打滑,走位画出不规则的圆圈,像蛇皮。夏星燃选了张飞,跟在身后。
突然草丛里窜出兰陵王,标记闪烁。
“闪。”夏星燃喊。
沈砚辞右手猛地一抖,拇指往右滑,本该按闪现,却戳到了旁边的回城键。后羿站在原地开始读条,被兰陵王一套技能带走,屏幕黑了。
“操。”沈砚辞骂,右手更抖了,手机在掌心里震颤,“屏幕太小。”
“换我。”夏星燃说,伸手要拿沈砚辞的手机。
“不。”沈砚辞躲开,左手握住右手腕,稳定住,“再来。”
复活后,沈砚辞重新操控后羿,绕着防御塔转圈。右手抖,拇指在轮盘上打滑,走位走出蛇形路线,敌方妲己的二技能飞过来,他本能地想躲,手一抖,反而撞了上去,被晕在原地。
“开大。”夏星燃说,身体前倾,盯着屏幕,“射他,开大吸血。”
沈砚辞右手拇指下压,但抖,按到了一技能,强化普攻射出去,但方向偏了,打在了小兵身上。敌方打野从背后切入,再次黑屏。
“死了。”沈砚辞说,松开手机,右手垂着,还在抖,“操。”
“我来。”夏星燃这次直接拿过手机,“你看。”
他操控后羿,走位精准,翻滚,开大,平A,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收下对面双杀。
“手稳真好。”沈砚辞说,声音很平。
“你手稳的时候也行,”夏星燃说,“昨晚写报告的时候,右手滑鼠标,我看你挺稳的,三小时没抖。”
“那是专注。”沈砚辞说,“打游戏放松,就抖。”
“那别放松了,”夏星燃笑,“紧张点,这局能赢。”
他把手机还给沈砚辞。沈砚辞接过,右手握住,这次左手也覆上来,双手握持,稳定了些。他们继续打,遇到团战,沈砚辞负责输出,夏星燃负责抗伤,配合默契。遇到残血,沈砚辞手抖,普攻键按不准,总是点不到人,夏星燃就帮他点,手指伸过来,覆盖在他的拇指上,一起按下普攻键。
“收了。”夏星燃说,“对面射手死了。”
“给你红BUFF。”沈砚辞说。
“你拿,”夏星燃说,“我玩肉,不靠攻速,你拿红,攻速快,弥补手抖。”
他们打到上午十点,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客厅。年糕跳上沙发,挤在两人中间,尾巴扫过沈砚辞的手腕。沈砚辞的右手还在抖,但幅度小了。
“歇会儿?”夏星燃问,放下手机,“眼睛疼。”
“嗯。”沈砚辞也放下手机,右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它抖,“喝水?”
“我去倒。”
夏星燃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沈砚辞靠在沙发上,年糕钻进他怀里,蜷成一团,开始舔爪子。沈砚辞用左手摸猫的背,右手垂在旁边。
“夏星燃。”沈砚辞喊。
“嗯?”夏星燃在厨房,声音隔着布帘子传过来。
“年糕胡子在抖。”
“猫都那样。”
“和我的手一样抖。”
夏星燃端着两杯水出来,玻璃杯,水是温的。他坐在沈砚辞旁边,看着年糕的胡须,确实在随着呼吸颤动,频率和沈砚辞的手抖差不多。
“它抖得慢,你抖得快。”夏星燃说,递给沈砚辞一杯水,“喝。”
沈砚辞用左手接,右手想去扶,但抖,水洒出来,滴在裤子上,深色的一个点。他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下午真去实验室?”
“去。”沈砚辞说,“数据今天必须交,不然下周组会没法汇报。”
“我送你去。”
“不用,”沈砚辞说,“坐地铁,四号线转十号线,你在家画图,不是有稿子要交?”
“明天交。”夏星燃说,“今天陪你。”
“不用陪。”
“我想陪。”夏星燃说,声音低了,“周六,不想一个人在家。”
沈砚辞没说话,右手去握夏星燃的手,十指交扣,抖动的频率通过手掌传过去,夏星燃的手指收紧。
年糕突然从沈砚辞怀里跳下去,跑到门口,开始抓门,发出沙沙声。
“年糕。”沈砚辞喊。
年糕不理他,继续抓。夏星燃站起来,走过去,把猫抱起来,“它想上厕所,或者想玩。”
“陪它玩会儿?”沈砚辞问。
“玩什么?”
“逗猫棒。”
夏星燃从阳台的杂物箱里翻出一根逗猫棒,塑料的,杆子是粉红色的,头上系着几根羽毛,已经秃了。他站在客厅中央,挥动逗猫棒,羽毛在空中划出弧线。年糕的眼睛跟着羽毛移动,身体伏低,尾巴左右摆动,然后猛地扑上去,爪子抓住羽毛,咬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力气大。”夏星燃说,试图拉回逗猫棒,但年糕咬得紧,“松口,年糕。”
年糕不松,后腿蹬地,和夏星燃拔河。沈砚辞站起来,走过去,右手垂在旁边,左手去摸年糕的下巴,“松。”
年糕松口,羽毛上沾着口水。夏星燃把逗猫棒递给沈砚辞,“你来。”
沈砚辞接过,右手握住杆子,开始抖,羽毛在空中画出不规则的圆圈,幅度大,速度快。年糕盯着看,头跟着晃动,不敢扑,因为轨迹太乱,它判断不准。
“抖得太厉害,”夏星燃笑,“猫都懵了。”
“嗯。”沈砚辞说,换左手拿,右手扶着左手腕,稳定住,羽毛的轨迹变得规律,年糕扑上去,抓住,咬。
他们陪年糕玩了二十分钟,猫累了,趴在地上,舌头伸出来,喘气。沈砚辞也累了,右手酸,抖得更厉害,他把逗猫棒放下,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
“十一点了。”夏星燃说,坐在他旁边,地板是木质的,凉,透过裤子传来寒意,“做饭还是出去吃?”
“做饭。”沈砚辞说,“下午要出门,不出去吃了。”
“吃什么?”
“番茄炒蛋,”沈砚辞说,“还有昨晚的剩饭,蛋炒饭。”
“你炒?”
“一起。”沈砚辞说,右手撑地,试图站起来,但腿麻了,膝盖响了一声,“拉我。”
夏星燃伸手,抓住他的右手,拉他起来。沈砚辞的右手在夏星燃的掌心里抖。他们站起来,走向厨房,肩膀挨着肩膀。
厨房里,夏星燃洗番茄,水声哗啦。沈砚辞切番茄,右手握刀,抖,刀刃在番茄表面打滑,切出来的块不规则,有的大有的小,汁水流到砧板上,红色的。
“慢点。”夏星燃说,站在他身后,胸口贴着他的背,右手覆盖住他握刀的手,“我帮你固定。”
“不用,”沈砚辞说,“切番茄而已,不危险。”
“刃口朝外,”夏星燃说,“别切到手。”
他们一起切完番茄,又开始打蛋。沈砚辞右手拿着筷子,抖,蛋液在碗里晃,蛋黄和蛋白混合不均匀。夏星燃握住他的手,一起搅,筷子在碗里划出圆圈,蛋液渐渐变成均匀的橙黄色。
“好了。”夏星燃说,但没松手,“倒油?”
“倒。”
他们一起倒油,一起炒蛋,一起翻炒番茄。沈砚辞的右手一直在抖,但在夏星燃的覆盖下,锅铲稳稳地翻动,没有洒出来。番茄炒蛋出锅,装在盘子里,红黄相间。
“成了。”沈砚辞说,右手终于松开锅铲,在裤腿上擦汗,“吃饭。”
他们坐在小桌旁,夏松柏还没回来,可能是去公园下棋了。阳光照在桌上,照亮了番茄炒蛋的油光。沈砚辞的右手拿着筷子,有些抖,夹起的蛋滑落,他夹了三次,夹起来了,送进嘴里。
“咸吗?”夏星燃问。
“刚好。”沈砚辞说。
年糕在桌下叫,喵。夏星燃低头看它,“没你的份,吃猫粮去。”
沈砚辞笑了一下,很轻,右手还在抖,但左手握着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番茄。他看着夏星燃,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桌上颤抖的影子,觉得六年很长,又很短。
“下午去实验室?”夏星燃问。
“嗯。”
“我陪你。”
“好。”
右手还在抖,在桌下,被夏星燃的左手握着,十指交扣,掌心相贴,覆盖住那块凸起的疤痕,像两块石头磨在一起,硬碰硬,疼,但踏实。
窗外传来鸟叫,是麻雀,在梧桐树上。沈砚辞听着那声音,右手在夏星燃的掌心里突突地跳,频率渐慢,和夏星燃的脉搏混在一起,分不出是谁的。
时间还早,周六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