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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前朝雪,今上囚 刘祜因探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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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如刀,刮过雪儿的脸颊,将残留的泪痕冻得生疼。她怀揣着那块硬邦邦的胡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被风雪覆盖的官道上。
身后,老驿卒的尸体渐渐被风雪掩埋,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存在过。这世间的残酷与无情,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暗,风雪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雪儿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她即将晕倒之际,隐约看到前方路旁有一处破败的山神庙。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进了庙门。
庙内空无一人,只有蛛网密布,神像也残破不堪。雪儿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感觉自己就像这破庙里的尘埃,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我……要死了吗?”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了洛邑先生慈祥的面容,想起了沈砚曾经温暖的笑容,也想起了今天他在驿站门前那陌生而疏离的眼神。
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融入到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和人语声。
“这鬼天气,找个地方避避吧。”
“那边有座庙,进去看看。”
雪儿心头一紧,挣扎着想要起身躲藏,却发现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庙门被推开,几个身着劲装、背着行囊的男女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狼狈不堪的雪儿,眉头微微一皱。
“那边有人。”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雪儿死死地盯着他们,心中充满了警惕。在这个乱世,陌生人往往意味着危险。
那女子走到雪儿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她的眼神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女子的声音清冷,却不失温和。
雪儿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想说自己叫雪儿,是和刘祜有关系的儿时玩伴;想说自己刚被驿站赶出来,无家可归;更想说,她和当今圣上有着不为人知的旧识关系。
但最终,她只是沙哑地吐出了几个字:“我……无名无姓……无家可归。”
她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更不敢提起刘祜。她知道,那是一个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的名字。
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看穿了雪儿的恐惧与隐瞒。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个水囊和一块干粮,递到雪儿面前。
“吃点东西吧。这风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晚就在这里凑合一下。”
雪儿愣愣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我们是探丸郎的人。”女子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愿意,等你恢复了,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我们门主从不问过往,只看本心。”
探丸郎?
雪儿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女子没有恶意。
她颤抖着接过水囊和干粮,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温热的陶器,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她小口地喝着水,啃着干硬的饼,感觉生命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回到体内。
那女子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外面肆虐的风雪,轻声说道:“这世道,想要活下去,光靠躲是没用的。有时候,你得学会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雪儿捧着水囊,怔怔地看着女子的背影。
自己掌握命运?
这个词对她来说是如此陌生。她的一生,似乎总是被别人推着走——洛邑先生、沈砚、刘祜,甚至是那个死去的老驿卒。
她抬起头,看向神像后那面被烟熏火燎过的墙壁。在火光的映照下,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
她缓缓地伸出手,用手指在墙壁的灰尘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雪儿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那个痴心妄想、只会哭泣躲在沈砚背后的“雪儿”。
只有一个叫想和皇权斗争探丸郎杀手的女子,想要活下去,想要看看这乱世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那位探丸郎的女子,用尽全身力气,露出了一个苍白却坚定的微笑。
“我叫……雪儿。我想……加入你们。”
风雪依旧在庙外呼啸,但庙内的这一隅,却仿佛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暖意。雪儿知道,她的人生,即将翻开一个全新的、未知的篇章。
洛邑都城,未央宫。
刘祜在朝廷上大发雷霆,他把所有奏折全部都推到在地上,怒骂着朝中百官。
年仅髫子之龄的他,虽小但为了立威不得不怒斥他们这些比自己年长的百官。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近半年来死了多少个文官和武官了。”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实在是民间暗杀组织探丸郎日益猖獗,对我朝文武百官实在不敢在眼里,才让他们一次次的得寸进尺对我朝文武百官下此毒手啊!”
面对年幼帝王的雷霆之怒,大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匍匐在地,冷汗涔涔。刘祜胸口剧烈起伏,他虽年幼,但深知此刻局势的危急。探丸郎,这个如同鬼魅般在民间兴起的组织,行事乖张,手段狠辣,专门针对朝廷命官,短短数月间,已有数位地方大员和京中郎官惨遭毒手。
“探丸郎……探丸郎……”刘祜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寒霜,“一群市井之徒,竟敢屡次挑衅朝廷法纪,是觉得朕的刀不利了吗?”
他目光如电,扫视群臣,最终定格在廷尉和执金吾身上:“朕养你们何用?京师重地,天子脚下,竟让此等妖氛弥漫!若是连一个探丸郎都缉拿不了,你们便都摘了乌纱,回家抱孩子去吧!”
廷尉大人面如死灰,颤声道:“启……启禀陛下,非是臣等不用心。这探丸郎行踪诡秘,来去无踪,且其内部以红、黑、白三色弹丸为号,分别对应刺杀文官、武官或掳掠官府物资,彼此之间联络甚少,极难追查其老巢啊!”
“难查?朕只要结果!”刘祜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朕限你们一月之内,若是不能将此组织连根拔起,提头来见!”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沉稳的中年官员越众而出,正是太尉李咸。他并未像其他人那般惶恐,而是沉声道:“陛下,息怒。探丸郎虽为祸患,但其背后,恐怕并非单纯的市井游侠所为。”
刘祜眉头一皱:“哦?李太尉此言何意?莫非还有人敢在背后指使他们对抗朝廷?”
李咸目光深邃,缓缓道:“陛下,老臣以为,探丸郎的兴起,时机太过巧合。正值陛下初掌朝政,锐意革新之际,他们便跳出来专杀我朝官员,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意图扰乱朝纲,动摇陛下威信。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有人附和,有人质疑。
“李太尉,你这可是诛心之论!”
“是啊,若说有朝中权贵勾结市井之徒,这……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刘祜眼神闪烁,他自然明白李咸话中的深意。这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觊觎他皇位的人大有人在。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沉声道:“李太尉,你既看出端倪,可有良策?”
李咸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奏章,双手呈上:“陛下,老臣以为,欲破探丸郎,不能只靠廷尉府的捕快。当务之急,是请陛下下旨,命执金吾加强京师巡防,同时,启用‘绣衣直指’。”
“绣衣直指?”刘祜心中一动。
绣衣直指,是汉武帝时期设立的直属天子的特务机构,手持天子节钺,可便宜行事,监察百官,诛杀不臣。只是后来因权力过大,逐渐被废止。如今局势危急,这柄“藏于深宫的利剑”,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
“准奏!”刘祜当机立断,“即刻重启绣衣直指,朕亲自挑选心腹干吏,授其节钺,专司查办探丸郎一案!”
“另外,”刘祜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殿外那巍峨的宫阙,“朕记得,那探丸郎曾留下话,说要在上巳节那天,在平乐观外,再取一名‘大人物’的项上人头?”
一名官员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回陛下,确有此事。他们留下的弹丸,是红色的。”
红色,代表文官。
刘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他稚嫩的脸上显得格外冷酷:“好,很好。朕就陪他们玩个大的。上巳节那天,朕会亲自去平乐观观礼。朕倒要看看,这探丸郎,有没有胆子来取朕的项上人头!”
“陛下不可!”群臣大惊失色,纷纷叩首劝阻。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刘祜一挥袖袍,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虽瘦小却异常决绝的背影。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他便能借此机会,彻底肃清朝中隐患,树立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威;赌输了,或许就是身死国灭。
夜色渐深,刘祜并未回寝宫,而是独自一人登上了未央宫的高台。寒风凛冽,吹动着他龙袍的衣角。他遥望着灯火阑珊的洛阳城,那里看似繁华,实则暗藏杀机。
刘祜自己却不知,雪儿因为恨他离他而去,已经自主加入了探丸郎杀手组织。如果他知道,他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前所未有的后悔。
“祜儿,你在干什么?怎么一个人在未央宫的高台上,快下来,你不知道上面是很危险的吗?”清河王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在高台上晃脚的样子,立马担心的说着。
“父王,我不知道我未来能不能好好的当好这个王,天下百姓生活得那么水深火热,而我身为一国之君还是一个髫子之龄的孩童……你说我真有能力可以治理好国家吗?”
“能的,我相信你。”
刘祜突然透过清河王的眼睛看到了洛邑先生,当他还是沈砚的时候,洛邑先生教导过他如何治理国家和对待天下百姓,这一切他都没有忘记。
风一吹他那黄袍在风中吹拂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心底为什么莫名其妙的难过起来。也许是思念起洛邑先生,但他却无法对旁人说起关于洛邑先生的事。因为他是汉安帝,是现在的一国之君,怎么可以向别人展示自己和平民相处过的过往?那样岂不是拉低他作为一国之君的身份,所以他只能永远把洛邑先生的事情藏于心底。
这些从不被发现的情绪,在这一刻显得多么的一文不值。他不枉洛邑先生的一番教导,如今真成大汉的一国之君,真可以只手遮天也无人可管他的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