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渊》橘宜

7、第 7 章

　　说完这句话后，商桀径直走向鞋柜，弯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江晚看到抽屉里不像普通人家杂乱地堆着，只整齐地码放着几双同款式的简单拖鞋，清一色的真皮凉拖，简单的哑光黑色，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鞋跟处藏着一枚小小的品牌徽标，低调的几乎看不见。

　　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不用想也都能知道很值钱。

　　还记得上学时，他从不用和普通学生一样挤公交，每天都有司机准时守在学校门口，校服永远干净挺括，没有半点褶皱，就连随手送她的笔记本跟文具，也都是印着英文logo的未拆封款。

　　甚至每次来她家找她时，他家的车开不进来，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停在她家拥挤杂乱的街巷外，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抽屉内侧单独放着一双奶油白的棉麻凉拖，鞋头像宋制的褙子那样交叠的弧度，边缘是一圈极细的杏色织锦包边，鞋面上用浅粉色线绣着小巧的棠花图案，透着满满的可爱气息，与旁边几双线条冷硬的黑色真皮皮鞋格格不入。

　　商桀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双奶油白的拖鞋，转身走到还站在电梯口的江晚面前，微微弯腰，将拖鞋在她的脚边放下。

　　这鞋子看起来像是手工做的，工艺很精致。

　　江晚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盯着这双鞋的鞋面看了几眼，才认出是她高中时随手在日记本上画过的一张鞋子稿样，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有这种鞋子？”

　　商桀直起身，盯着她看了一会，才说道，笑容里似乎有些深意：“两年前找人做的。”

　　两年前……

　　不知为什么，江晚的后颈凉了凉，身体莫名抖了一下，她垂下眼，脱掉鞋子换了进去。

　　江晚穿的是最简单不过的白袜，只在袜子顶端有些小碎花点缀。

　　女孩双脚不大，包裹在最简单的白袜中，白色布料绷出的圆润的脚趾弧度，像两只雪白的小馒头。

　　商桀盯着那双陷在奶白拖鞋中的双脚，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抖两下，又被他竭力按捺住。

　　江晚换好拖鞋，搓了搓胳膊，眼珠四处乱转：“好了，走吧。”

　　一边说一边想迈步先走，但没走几步，手腕就被商桀牢牢攥住。

　　“嗯，走吧。”他声音平淡，力道却不容挣脱。

　　江晚被握住的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就要甩开，不过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她及时打住了，抬眸冲他敷衍地假笑了下。

　　商桀紧紧牵着江晚的手，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

　　脚下是深色实木，楼梯扶手是冷硬的金属材质，极简冷硬到没有任何的雕花或者装饰，大夏天的，仿佛都散发着一股冷气。

　　二楼是纯粹的私人休憩区域，走廊铺着厚厚的静音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角落里是一间美式书房，嵌入式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光是主卧就占据了二层的大半个空间，依旧是冷色调的布置，深色的床品平滑如镜，床头也是深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嵌着两盏壁灯。

　　再往里似乎就是衣帽间，中间是一个隐形的移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衣服，似乎是清一色的西装。

　　没什么好看的。

　　三层则是休息区跟全景露台，可以俯瞰整个临湖CBD的繁华霓虹夜景，整层西侧全是透明的无边际玻璃泳池，水面在夜色下是深蓝色的，偶尔有微风吹过，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池边还放着两张白色的躺椅。

　　一双手从身后伸了过来，紧紧抱住江晚的腰，商桀微微低头，呼吸拂过她耳后，像野兽在确认自己的猎物般，带着灼热：“宝宝以后可以在这里画图或者看看风景，累了就在这里游游泳，放松一下。”

　　江晚没那个享福的心思，也压根不喜欢游泳，只能勉强扯了下唇，没接话。

　　还记得从前周末或者每逢节假日，商桀总会从她家把她“逼”出来，带她去他家主宅后的露天泳池或游泳馆，江晚看见那么深的水就害怕，说什么也不肯跟他一起下水游泳，商桀也不许她随便走动，于是她只能披着白色浴袍坐在躺椅上，双手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他在水里矫健飞腾的泳姿。

　　有一回许是她走神惹了她不快，商桀便趴在泳池边喊她过去，等她起身走过来，刚靠近泳池，就被他猛地抓住脚踝，扯进了冰冷的水里。

　　江晚吓得惊慌失措，加上泳池水冷，在水里差点痉挛，感到商桀一靠过来，只能死死地抱住他不肯撒手，却被他趁机按在泳池边肆意欺负，直到她泪眼汪汪地软声求饶，大少爷才勉为其难地放过她。

　　“不过这里的泳池太小了。”商桀眉锋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以前我一个人住还凑活，现在有了你，就不够用了。”

　　他沉眸思索片刻，又说道：“我在西郊还有处闲置庄园，不过以前不常过去，我让助理派人收拾一下，那边地方大得多，先委屈宝宝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那边收拾好，我们就搬过去。”

　　这平层确实太小了，小到连他想给她的那些东西，都没地方安放，西郊的那处庄园空气清幽，倒是合适。

　　商桀的目光沉落，注视着那抹纤细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他手臂倏然收紧，将她抱得更紧，幽深的眸子盯着她：“到时候你的衣帽间想做多大就做多大，还有摄影区，你的东西都能放得下，游泳池也是，你觉得怎么样？”

　　听商桀畅想着日后的安排，江晚不仅没有开心，反而心里有些发沉。

　　他这次又打算玩她多久？什么时候才肯放过她？

　　正失神的时候，忽然耳朵一痛，是商桀狠狠咬了她一口。

　　江晚回过神，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按住耳朵，抬眸对上商桀那双幽冷又带着不虞的目光，心下一跳，赶紧说道：“都、可以，你安排吧。”

　　江晚不着痕迹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语气尽量平淡，说道：“我们去看看其他地方吧。”

　　整个房子孤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像个冰冷的博物馆，江晚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房间里有第二个房间。

　　江晚站在二楼主卧外，又探头看了看，这才不死心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勉强笑笑：“这里没有其他房间了吗，请问我住哪里？”

　　商桀望着江晚清凌凌的眼眸，薄唇轻启：“你跟我睡。”

　　什么？

　　江晚脸上的笑容微僵：“这、这不太合适吧？要不我睡书房也行。”

　　高中时，商桀就想让她搬出去和他住，他说他父母常年在外地出差，不会回来，但她还是觉得荒谬又害怕，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她在学校里就被他逼得已经受够了，不想回到家还在他的掌控之下，没有半点喘息的空间。

　　见江晚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商桀脸上的笑意泛冷：“书房？你做什么梦。”

　　“不跟我睡，你还想跟谁睡？”商桀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压迫感：“不想睡的话，我就把你浸到泳池里，直到你答应为止。”

　　江晚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在他越来越变冷的目光里，没出息地赶紧妥协：“我、我答应，你别生气了。”

　　这讨好的样子让商桀的脸色柔和了些许。

　　“嗯。”

　　浴室里。

　　水流从高处冲下来，冲刷着身体跟头发。

　　江晚呆呆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双眼有些无神。

　　光亮的大理石上隐隐映出少女柔和又隐约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

　　寂静的空气里，门口响起三声敲门的轻响。

　　“还没洗完？”

　　听见商桀的声音，江晚吓了一跳，赶忙应了声：“快、快好了！”

　　江晚不敢再耽搁，忙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拿过一个新的浴巾擦头发。

　　商桀的这个浴室大得惊人，通体铺着冷白色的大理石，整个浴室没有一丝烟火气，冷得像个精心消毒过的实验室。

　　江晚甚至感觉刚浸过热水的身体，关了水后就又冷了。

　　她从置物架里翻出吹风机，胡乱吹了吹头发，然后放回去，走过去拉开浴室门。

　　没想到刚一拉开，就撞上商桀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

　　男人站在门口，灯光落下来，英俊的眉眼透着冷冽。

　　没想到他守在门口，江晚脚下下意识往后退，刚动了一点，又硬生生刹住，赶紧让开门：“你要洗澡吗，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说完，便准备绕开男人朝外走。

　　谁知刚走了没几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过来，勾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床头方向走去。

　　看到那张宽大的床，江晚吓得立刻挣扎，连伪装都忘记了：“你干嘛！放我下来！我不要我不要！”

　　高中时，商桀好几次想跟她做那种事，她那时一心扑在学业上，只想考个好大学远走高飞，脱离窒息的环境，而且从小就听老师就教导过很多次，让她对这种事格外的抗拒，所以死活不肯答应，有次商桀甚至连哄带骗地喂她喝了不少果酒，她晕晕乎乎的，但潜意识察觉到危险的靠近，又哭又闹，商桀这才作罢，等她醒酒后，他便让司机送她回了家。

　　不过那次之后，商桀愈发得寸进尺，要求她同意每个周末去他家“学习”，实则是将她看得更紧了。

　　江晚瘦小的身板在商桀的怀里如同一个玩偶，蜉蝣撼大树一般。

　　挣扎间，她身上的浴袍往上蹭了不少，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腹。

　　商桀的眼神冷了下来，抬手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掌，掌缘拍到了露出来的腿上，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

　　“别乱动。”

　　江晚顿时脸颊爆红，整个人呆若木鸡。

　　商桀将江晚放在床边，随后转身离开。

　　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江晚委屈又慌张，想跑又觉得天方夜谭，甚至打定了主意，若是商桀再强迫她，她就一头撞死。

　　不过片刻，商桀重新回来，手里竟拿着她刚刚用过的吹风机。

　　江晚愣了。

　　商桀黑眸看着她，语气冰冷：“过来。”

　　原来他是要给她吹头发？

　　江晚一颗悬着的心缓缓落下，见他抬手要碰她的头发，咽了下嗓子，连忙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商桀被她拒绝太多次，脸瞬间黑了，连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江晚缩了缩肩膀，识趣地不再反抗了。

　　热风拂过耳朵，脸颊跟头发，有些烫，像靠在灶火边，商桀的大手也不算温柔，扯得她头皮有些疼。

　　高中时，商桀就很喜欢给她洗手洗脸洗头发，只要她在他家时，他恨不得连澡都帮她洗。

　　仿佛她根本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一个需要他精心打理的玩偶娃娃。

　　可是他房间里根本就没有娃娃。

　　江晚怀疑过他不好意思，所以把这份压抑的情感投射投射到了她身上。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头皮一阵刺痛，江晚忍不住叫了一声，抬头一看，商桀修长的手指间，多了一根柔软的黑色长发。

　　“弄疼你了？”

　　商桀垂眸看向她，声音意外地低了几分。

　　江晚心说我把你头发拔下来一根，看你疼不疼，不过她到底没敢虎口拔毛，偏开眼小声说：“有点。”

　　“你给我吧，我待会扔掉。”

　　江晚抬手想去接那根头发。

　　商桀黑漆漆的眸子在她白净的小脸上看了会，却没有给她，而是将那根长发拢进手心，关掉了吹风机，收拾电线：“吹好了，上床去睡。”

　　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江晚哦了一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

　　商桀洗过澡回来后，看到江晚已经睡下了，小小的身体紧紧贴在床边，被子拉到头顶，只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恨不得下一秒就摔到地下。

　　中间隔着很大的楚河汉界。

　　身后的床褥微微塌陷，一阵带着檀香木气息的冰凉水汽拂了过来，感受到身后的人也躺了下来，江晚愈发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腰间忽然一凉，一只修长冰凉的大手伸了进来，勾住她的腰将她扯了过去，撞进一堵带着水汽的坚硬胸膛。

　　江晚回过神，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抬眸对上商桀那双幽冷又警告的眼睛。

　　“给我乖点，不然我不保证会对你做什么。”

　　学生时期被支配的恐惧感再次蔓延上来。

　　江晚识趣，立马服软：“我知道了，你别生气。”

　　软软的嗓音带着不自觉的轻哄。

　　商桀眼神暗了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捏着她软软的下巴，扣着她的脸，片刻后，低下了头，吻上她樱红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