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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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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指尖攥的发白,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五年前的噩梦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那天她被霸凌者锁在卫生间,身上校服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污水渍,狼狈不堪的时候恰好撞上了路过的商桀,她攥着衣角,硬着头皮向这位全校闻名的高冷学霸求助,他只淡淡“嗯”了一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仿佛她只是空气。
可第二天起,那些霸凌她的女生就再也没来过学校,后来才隐约听说,那些人被家里连夜送去了外地,没人敢提原因。
但他对她依旧很冷淡,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也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步伐平稳,仿佛那天的对话,都只是她的错觉。
可只有江晚知道不是。
她在图书馆刷题时,总能感觉到有道视线越过那本书落在她身上,带着实质般的穿透力,可一旦她抬头,他便会冷漠收回目光,翻看书页,仿佛那注视只是她的臆想。
放学路上,她背着半旧的双肩包专注地走着,会发现他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直到她走进老巷子尽头的筒子楼,那道颀长的身影才会在巷口的路灯下消失。
还有偶尔也会在课桌里发现匿名的笔记,字迹清劲有力,如刻出来的一般规整。
恰好是她最近最头疼的理科科目里的重难点。
这些隐秘的,只属于他她们之间的联结,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温柔地裹住处在青春期敏感又缺爱的少女,难以抵抗。
后来偷偷在一起后,商桀最爱做的,就是咬她身上的软肉,带着近乎凌虐的力道,如果她挣扎呼痛,就好像会激发他某种隐秘的兴奋阈值,力道会陡然加重,直到她身上留下清晰的痕迹,他才会依依不舍地松开,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满足。
第一次被捏得半边脸发麻时,江晚又疼又难以置信,委屈的眼眶发红,抓起书包跑回家。
路上路过街边的玻璃橱窗,一照镜子,瞧见自己脸上明显的淤青,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那天晚上,江晚回家后都不敢吃饭,只能借口今晚作业多,躲在房间,一边揉脸一边写作业,难过地直掉眼泪。
她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欺负她。
那天晚上,爸爸妈妈跟弟弟出去逛街消食回来,她听得妈妈在屋外念叨,说有个穿着他们高中校服的男生站在巷口的路灯下一动不动,也不知在等谁,很吓人。
江晚笔尖微顿,又不在意的继续写。
到了晚上快睡前,她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到厨房找剩饭吃,许是动静大了点,惹得隔壁屋里妈妈一阵数落念叨。
江晚闷着头挨训,原本想用煤气灶热一下饭,又放弃了,只能捧着冷饭,缩着肩膀回到自己房间。
她的房间在筒子楼的里侧,是整层楼里最背阴的一间,窗户朝着楼后的窄巷,对面就是另一栋楼的后墙,两栋楼贴得很近,阳光从早到晚都被挡得严严实实,连白天的时候,都得开灯才能看清楚。
她房间也不大,也就七八平米,靠墙摆着一张旧木床,是爷爷奶奶那辈用过的,床板已经有些变形,铺着的薄褥子常年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摸上去都发冷,床尾堆着几个塑料菜筐改的收纳箱,里面装着她以前的课本、校服,还有几件舍不得穿的汉服。
江晚走到靠墙的书桌前坐下,用筷子拌了拌已经坨了的面条和剩菜,正埋头吃着,听见楼下叔叔跟阿姨的闲聊。
“那小伙子还在呢?听小卖铺的张姐说,从放学那会就等在那了……”
“看着跟晚晚一个学校的,长得挺俊,就是站在那一动不动的,怪吓人的。”
……
江晚吃面的动作慢慢停下,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心头升起。
几口吃完了面,江晚蹑脚端着空碗去厨房,想透过窗户看看巷子外面。
但窗外尽是别家的防盗窗,被拖把,花盆还有七七八八的杂物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看不到,江晚又实在心痒,于是放下碗筷,偷偷溜出家门。
江晚的家门是那种老式的红铁皮防盗门,门板上红漆剥落,门把手上锈迹很厚,关门的时候,会发出“吱吱”的尖锐声响,锁芯早就坏了,平时锁门的时候她都得多转几圈钥匙。
生怕吵醒睡着的爸爸妈妈还有弟弟,江晚关得提心吊胆,不敢关紧,只轻轻的合住,放手的时候,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江晚捏着脚走出筒子楼。
这会雨早就停了,筒子楼外是一段坡路,以往推着三轮车卖凉糕跟酸辣粉的嬢嬢早已回了家,巷子里路灯早就坏了,漆黑一片。
江晚忘了拿手电筒,提心吊胆地避开路上坑坑洼洼的水坑,快步往下跑。
抬头看到巷口的光亮处,小卖铺头顶破旧的防水油布雨棚四角还在滴着残留的雨水,穿黑蓝色校服的少年站在路灯下,默不作声,额前黑发挡住眉眼,仿佛感受不到周遭的寒意。
小卖铺老板时不时探出头看他,欲言又止。
许是注意到她的动静,商桀抬眸,幽深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像锁定猎物的兽,带着不容逃脱的压迫感。
江晚无端打了个寒噤。
下一秒,却见他那清俊却又凉薄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被凉风吹得发哑,只三个字。
“江晚。”
那时的江晚只当他是冻得厉害,无措地走上前,结结巴巴的问他怎么来了。
商桀垂眸,眼角微耷,语气透着难得的虚弱:“对不起。”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她的衣角,却停在半空,带着迟疑,像是怕再吓到她。
江晚眼尖的发现他手背指骨上擦伤,被雨水一淋,血肉都泛着惨白的颜色。
江晚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弄的。
商桀垂眸瞥了眼伤口,抿唇,只重复两个字:“道歉。”
那时的江晚才十几岁,被这一幕吓得手足无措,连忙说:“我没有怪你,你别这样伤害自己。”
商桀望着少女无措又慌乱的神情,弯下腰,声音放轻:“那你原谅我了吗?”
江晚望着他那双漂亮又真诚的眼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她原谅了他。
她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可后来他才发现,他总爱用这些极端的方式让她心软。
直到他的偏执越来越严重,会翻她的书包,查她的手机,不允许她和别的男生讲话,甚至会因为她给同学讲了一道题而冷战几天,再狠狠地咬她,逼着她哭着喊“哥哥”认错。
他那近乎完美的皮囊下,是一颗偏执扭曲的心脏,像块被阴沟泡得发腐的烂肉,上面爬满了蝇虫,吓得她不得不逃。
高考后,她填了最远的大学,改了名字,删掉了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断了和这座城市的一切关联。
回忆戛然而止。
脸颊痛得几乎快要麻木,尽管江晚不想记起,可那些恐惧的,窒息的片段还是争先恐后的挤进来。
以往他这样动了怒,她总要付出点什么,才能哄好他。
不知道隔了这么多年,他的病是不是变得更严重了,过去学生时代的那些手段,还能不能奏效。
但事已至此,总得试试,江晚主动抬手,轻轻握住他停留在她脸颊旁的手,冰凉的温度让她忍不住一颤,她尽量软着声音,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可不可以先松开我,我很痛。”
江晚的声音天生就软,即使平常说话,也像在撒娇,高中被霸凌的时候,那几个女生就扯她的衣领,拍她的脸,问她想勾引谁,而商桀也似乎格外偏爱她的嗓子,每次放学后的空教室里,辅导作业结束后,他总会找些莫名其妙的借口“吃醋”,找她算账,逼着她不停地喊“哥哥”,直到她羞耻地哭哭啼啼,才肯罢休。
江晚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到那只捏在她脸上的手指松了些许。
片刻后,商桀放下手,指尖却没离开,摩挲着方才碰过的地方,语气平淡无波:“勾人的本事,倒是没退。”
她哪勾人了。
江晚抿着唇,不想跟他理论纠缠,只想尽快脱身离开,脸颊痛得厉害,可她不敢立刻揉,只能试探着往后退了半步,低声说:“时间不早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走?”
商桀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论,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嗤,声音很短,带着嘲弄,他垂眸看她,目光是俯视的,像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宠物:“男女朋友,分开住?”
江晚猛地抬头,不可置信:“我们早就没关系了!高中时你也没说过……”
“没说过什么?”商桀打断她,往前走了一步,俯身逼近。
他个子很高,压下来的阴影彻底罩住了她,久违的压迫感瞬间袭来:“没说过你是我的?”
江晚的脸唰地白了,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长廊的柱子。
“改名字,换城市,就能抹掉过去?”
商桀轻抬指尖,却没碰她,而是停在她脸颊上方几厘米处,语气淡漠:“晚棠汉服,三年,京市老小区,月租七百五,两年。”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江晚的心里。
他居然调查得这么快……
江晚浑身发冷,呼吸也急促:“你想干什么?”
“你跑了五年。”商桀放下手,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笔账,要算。”
江晚脑子一片空白,恐惧像潮水一样慢慢淹过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时间不早了。”商桀直起身,神情恢复冰冷,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去你出租屋收拾东西,今晚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