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渊》橘宜

20、第 20 章

　　第二日。

　　天不亮，江晚就被商桀给叫醒了。

　　江晚一晚上除了要忍受认床的痛苦，还要提防商桀突然的“兽性大发”，导致一整夜都没睡好。

　　被商桀叫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恨不得下一秒就重新倒下。

　　脸颊忽然一凉。

　　一只冰凉的大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头顶落下商桀含笑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没睡醒？要不要我抱你出去？”

　　江晚浑身一抖，瞬间清醒了大半。

　　“不、不用了。”

　　江晚努力睁大惺忪的睡眼，仰头朝男人扯出一个乖巧的笑，手脚麻利地抓过衣服穿上。

　　自从被“囚禁”后，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等她日后逃离了，一定要先好好睡上她个三天三夜！

　　本以为他们这么早起来，商家的人大部分都没醒，谁知等他们出去时，花厅那边已经坐满了人。

　　小辈们统一都坐在末座，一个个穿戴齐整，神情里带着几分超越年龄的成熟，几位长辈们也都在，首位上，老太太也正低头慢悠悠地抿着热茶。

　　“都说了我们今天离开的早，不用特意来送，奶奶怎么不肯听？”

　　商桀一进来，看见这场景，便笑着招呼，语气温驯得体。

　　老太太放下茶杯，眉眼弯弯：“你们年轻人工作忙，特意来看我一个老婆子不容易，你们都要走了，身为长辈哪有不送的道理？毕竟啊，下次见面就是在你们的婚宴上咯。”

　　老太太说着，打趣地望了两人一眼。

　　江晚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手背忽然一紧。

　　商桀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身侧垂着脑袋的人，随后回头，依旧笑意温和：“奶奶说笑了，奶奶要是想见小晚，不如这次跟我们一起回去，让小晚好好陪您几天。”

　　“我可不去！”老太太一摆手，想也不想地就拒绝：“我一把年纪了，在这住得好好的，才不要飞来飞去地折腾！再说我一老婆子凑过去，打扰你们小年轻，那不是找骂吗？”

　　老太太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低低的笑。

　　几位长辈全都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眼神暧昧。

　　商桀跟着笑而不语，牵着江晚在下首落座。

　　江晚脸颊发烫，避开周围人的视线，默默地在商桀身侧坐了下来。

　　饭桌上早餐弄得小巧而又精致，江晚却吃得味同嚼蜡，餐桌上的话题大都是围绕着他们的婚宴展开。

　　在这种情况下，江晚实在不敢破坏这么多长辈的兴致，尤其是老太太，更何况她昨天答应过老太太，试着跟商桀相处一段时间。

　　于是当长辈们问起她关于婚宴的想法，江晚都只能尴尬地笑笑，装傻充愣。

　　一整顿饭下来，笑得脸都快僵了。

　　心里无奈地叹气。

　　她什么想法都没有，这场婚礼在她心里，就跟完任务差不多。

　　饭后。

　　司机开着车到了，在正厅外通传，老太太在几位小辈的搀扶下，亲自送他们上车。

　　“要好好对小晚，不准欺负她，听见没有？”

　　车门前，老太太盯着车窗内的商桀，语气格外认真地叮嘱。

　　“知道了，奶奶。”商桀笑着应下：“外面露重，您快进去吧，别着凉。”

　　老太太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些话，才示意司机开车。

　　黑色的汽车驶动，沿着幽深的窄巷缓慢前行。

　　直到后面的人影变得模糊起来，商桀的笑容跟着敛起，他抬手，在后排的控制台上轻按一下，静谧的车内“嗡”的一声，中间的挡板缓缓升了起来。

　　江晚垂眸，只安静地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在暗光下，原本清透的玉镯内里散发着些许幽冷的光芒，像只漂亮又沉重的枷锁。

　　倏地，一只骨节修长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江晚的手忍不住细细地抖了一下。

　　“……怎么了？”

　　商桀侧过头来，明知故问。

　　原本柔和知礼的面容变得锋利无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仿佛一朵裹着剧毒的花，愚昧的人，会被他的外表迷惑靠近，却被他身上的刺扎伤，无药可医。

　　这才是真正的他。

　　从高中认识他开始，江晚就时刻对着的，是这样两幅面孔的他。

　　老师同学眼中完美无缺的三好学生，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还有在她面前，本性下等又恶劣的人渣。

　　当初的她，就是被人前的他的模样给吸引，等到反应过来，却早已逃不开，躲不掉。

　　眼瞎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江晚发现自己在他身边待久了，也学会了他的变脸，迎上他漆黑幽幽的眼眸，努力挤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没什么。”

　　商桀也不知相信了没有，他轻哼一声，像是回忆似的眯了眯眼，语气

　　带着几分玩味：“看来奶奶很喜欢你啊，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江晚在心中悲催，为自己点了根蜡。

　　她宁愿老太太不喜欢她，那她就解脱了。

　　商桀看样子很尊重奶奶，难不成还能跟奶奶对着干？

　　等回到京市，时间已是下午。

　　即使是最好的私人飞机跟轿车，江晚依旧坐的头昏眼花，浑身酸软，一回到公寓，洗过澡便迫不及待地上床睡了。

　　浴室的水声停下，商桀顶着忍了两天硬硬的下身走出来，视线落在床上隆起的一小团。

　　这么早就睡了？

　　商桀走近，看到江晚白软的小脸埋在浓密的长发里，眉眼间藏着些许倦色，低低嗤笑一声，终究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时隔两天，加上睡前没有被人“欺负”，江晚总算睡了一个好觉。

　　睁开眼时，明媚的阳光透过深灰色的真丝窗帘缝隙间漏了出来。

　　胃里传来熟悉的饥饿感，江晚洗漱好，换了衣服下楼。

　　可是刚走到楼梯间，便听见有陌生的交谈声传来，好像有很多人在搬运东西。

　　江晚扶着楼梯往下走，便看见客厅里的家具都被包裹在白色无纺布里，林助理与王姐正站在一旁，指挥着一群穿着深色工装的工人有序地往外面搬。

　　商桀立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他穿着件白色真丝短袖衬衫，米白色亚麻休闲长裤，衬得身形清冷又利落，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的眼镜，整个人浸在阳光里，斯文又危险。

　　王姐一扭头看见站在楼梯的江晚，立刻笑着打招呼：“江小姐，您醒了。”

　　林助理也立刻看了过来。

　　落地窗前的商桀闻声转头，随手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裤兜，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醒了？”他长腿几步便跨上楼梯，与她并肩站定，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镜片后的眼尾带着浅淡的笑意：“饿了吧，先去吃点东西，待会我们就出发。”

　　江晚环顾一圈四周，然后目光回到他身上，声音轻而平静：“我们，这是要去哪？”

　　“啊，你昨晚睡得早，忘记告诉你了。”商桀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随即又笑：“不过现在说也不晚，西郊的庄园已经收拾好了，今天就搬过去。去吧，王姐做了早饭，都是你爱吃的。”

　　看这架势，她再抗争也没用了。

　　家丑不可外扬。

　　江晚憋了口气，低下头，默默转身去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