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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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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一夜都没有睡安稳。
脑子里全是各种光怪陆离的噩梦,仿佛被困在冰冷的水牢中,被一只通体黑色的怪物用它黏腻的触手缠住,一点一点将她拽进深不见底的黑暗,最终被彻底吞噬腹中。
连睡梦里也是皱着眉头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正迷迷糊糊间,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皱着的眉心,江晚惊得睁开眼,撞进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眸里。
商桀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放在被子里的手指蓦地收紧。
商桀漆黑的眼眸紧紧锁着她苍白的小脸,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做噩梦了?”
他的指腹还贴在她的眉头上,带着微凉的体温,江晚竭力按下想要躲开的冲动,飞快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小声说着:“没、没有。”
商桀盯着她紧绷的侧脸看了几秒,才缓缓移开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起来吧,该去祠堂了。”
江晚轻轻嗯了一声,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垂着眼起床。
洗漱过后,佣人送来两套衣服,一套是商桀的,另一套则是她的。
商桀拿起那套浅杏色缎面连衣裙,指尖轻轻划过细腻的面料,端详了片刻,随后递给江晚,眼尾微弯,说道:“换上。”
江晚接过衣服,就要转身去另一个房间。
“避着我干什么,就在这换。”身后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身上哪里我没见过?”
无耻!
听了这话,江晚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攥着衣服的双手指节隐隐泛白,咬了咬唇,走到窗帘旁边,抬手去脱下身上的T恤。
雪白的肌肤暴露在沁凉的空气中,江晚抱了抱胳膊,觉得有些不安全,她刚要去拿衣服,身后忽然贴上一具灼烫的身体,一双修长的手从后环住她的腰,带着滚烫的温度。
江晚身体瞬间僵住。
男人低下头,薄唇轻轻吻着她纤细的颈间,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带来一阵战栗,按在她肩上的手渐渐下滑,放肆地在她腰间流连,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真美啊……”对方声音里带着几分痴迷的笑意,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从头到脚,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对方似乎顿了顿,像是被自己刚才的话愉悦到了,手臂情不自禁地收拢,抬起头,缠绵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脖颈,侧脸,力道也。
对方的呼吸越来越沉,身体也开始有了变化,江晚惊喘一声,潜意识里感知到了危险,赶紧抓住他的手,满脸祈求地小声道:“不、不行的……我、我还要换衣服……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过去!”
商桀的眼底还带着微散的情.欲,视线落在自己被她按住的手上,柔弱无骨的小手按在他青筋凸显的大手上,而他的手,正牢牢霸占着那抹柔软的樱粉上。
可怜又徒劳的挣扎。
对上她湿漉漉的满是惊惧的眼睛,商桀慢慢扯开一抹笑,似乎真的思考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说的是,今天要去祠堂,拜老祖宗,可不能不恭敬啊。”
“等拜完了祖宗……”商桀顿了顿,手指下意识微微用力,让她感受到了疼痛,脸上的笑容令她不寒而栗:“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等他松开,江晚低下头,看到那片地方,留下了一个很明显的手指印,已经红了。
像被剧毒的海蛇咬过,热辣辣的痛。
江晚又羞又恼,敢怒不敢言,连忙抱着衣服躲到窗帘最里面,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换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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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到祠堂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祠堂在老宅的北方,背靠后山,院内的松柏上坠着露珠,池畔也蒙着层白雾。
他们到的时候,石拱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长辈们身着规整长衫,立在祠堂前的香案旁,低声说着话,年纪小的小辈们,则被各自母亲牵着站在后排,各个都穿着干净的新衣,没了平时的随性自在,大气都不敢出。
江晚下意识要抽出手,往小辈那边走,可刚有所动作,就被商桀牵住了手。
商桀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走什么,跟着我。”商桀垂下眸,瞥了她一眼,声音压低,混在晨雾里,让旁人听不见。
江晚挣脱不开,只好被他牵着,硬着头皮走到了前排。
老太太穿着一身藏青色缎面长褂,肩头搭一件银灰色的貂绒披肩,低调又华贵,瞧见两人,脸上立刻漾开慈爱的笑容,招手道:“来啦。”
面对满院的长辈,江晚不敢表现出半分不高的态度,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一旁的商母眉头隐隐蹙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很快又平复下去,恢复了冷淡的神色。
那群年长些的长辈们见商桀姗姗来迟,脸上也有些不虞,只是碍于商桀的身份,没好表现出来。
商桀却神色坦然,对着几位长辈拱手微笑:“抱歉各位叔伯,来迟了一步,还请见谅。”
见他态度谦和,几位长辈都脸色霁和,三叔爷伸手理了理身上的长衫,沉声对众人说道:“吉时快到了,入祠,上香吧。”
净手礼开始,下人端来清水,商桀先替江晚净了手,再净自己的,动作利落又细致。
随后,又接过下人递来的香,交到她的手中。
袅袅的白烟缓缓上升,混着空气里的雾气,幽淡又清雅,江晚垂眸看着,只觉得手里的香沉重得要命。
就在这时,老太太率先上前,对着祠堂正门深深鞠躬,然后将香插入香炉。
随后是三叔爷,商父商母,而后是他们。
腰间忽然多了一只修长的手,微微用力,托着她往前走,耳边传来商桀清淡自若的声音:“该到我们了。”
江晚被动地跟着他往前走,来到正门前,余光看到商桀弯腰,深吸口气,也赶紧跟着一同弯下去。
晨光破开云层,洒落下来。
商桀一身黑色利落的中山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身姿修长,气质清雅禁欲,他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捻着三柱檀香,神色庄重,与十几分钟前那个还压着她肆意“行凶”的男人,判若两人。
敬香礼毕,叔爷宣布启土动工。
小辈们早已按捺不住,都跑进去领红包,沾沾喜气,江晚兴致不太高,婉拒了商佑佑同去的邀请。
商桀作为商家的下一任家主,自然要留下来和长辈们商议后续,江晚乐得清静,陪老太太参加完剩余的仪式,便扶着她一起回去吃饭。
花厅里已经提前摆满了各色早餐,有几位女性长辈在,江晚正要和商佑佑他们去吃,却被老太太招手叫住:“小晚,过来,坐在奶奶身边。”
这种直白的重视,让满厅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江晚浑身不自在,却还是走了过去,在老太太身旁坐下。
一大早折腾下来,大家都此刻都饥肠辘辘,老太太跟几位长辈闲聊家常,江晚插不上嘴,便索性默默地埋头吃饭。
刚拿起一个油条,听见耳边有笑声响起,江晚迷茫地抬头,看见老太太正目光慈爱地看着她,几位长辈也笑着看向她。
以为自己是吃得太多招了笑话,江晚顿时脸颊烧红,讪讪地就要将那根油条放回去。
“乖孩子,别误会。”老太太赶紧按住她的手,笑着说:“奶奶没笑话你,吃吧吃吧,多吃点才好。”
旁边一位婶太也笑着解释道:“老太太是心里欢喜,她喜欢小姑娘能吃,觉得这样对身体好。”
老太太赞同地点点头,语气里有些无奈:“现在的小姑娘都爱美,每顿吃那么点,是要修仙呐!我记得老乔家的那个孙女,小小年纪非要减肥,不好好吃饭,成天就啃黄瓜,喝牛奶,结果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听说胃都吃坏了!”
“可不是嘛!”另一位长辈接话:“老太太你听说后,就下令不准咱家的孩子学那一套,否则就不许进咱家了。”
“这么看来,小晚天生就是咱家的人。”一位长辈打趣道。
满厅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愈发的融洽。
江晚跟着干笑,却没再吃那根油条了,心里有些郁闷,早知道她就少吃点了。
说不定老太太一不满意,就能不认她这个“孙媳妇”了。
那她说不定还能有机会逃走。
饭后。
江晚正想回房,忽然被老太太叫了住:“孩子,你等等,陪奶奶去我房间,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江晚不明所以,只好“哦”了一声,伸手小心翼翼地搀住老太太。
老太太的房间在主厅的东面,布置得古朴雅致,处处都透着老派世家的沉静与厚重,空气中弥漫着丹丹的檀香,让人莫名心安。
老太太坐下后,从床头红木柜最下层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首饰盒。
那首饰盒盖上刻着细密的莲纹,上面的黄铜小锁扣被磨得发亮,边角处也有些磨损,一看就是传了几代的旧物。
老太太的手指轻轻摸索着盒面,眼神里带着些怀念,随后抬头看向江晚,眼底带着笑意:“这是当年我嫁进商家时,我婆婆亲手传给我的,如今啊,该传给你了。”
说着,她摸索着掀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直透明的玉镯,莹润的玉身上泛着淡淡的柔光,水头足得惊人,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玉镯,是商家的媳妇代代相传的,当年我想传给阿桀的妈妈,他们那个年代的人爱追求什么新的思潮,瞧不上这些老物件,我只好自己收着,如今再传给你,你可不能再拒绝老婆子我。”
老太太拿起玉镯,就要抬手执起江晚的手腕,替她套进去。
这个手镯的意义太沉重了,江晚忍不住缩了缩手:“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奶奶看得出来,你不爱阿桀。”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笑容温暖。
江晚整个人愣了住,没想到老太太竟然拿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老太太怜爱地望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跟着叹了口气:“阿桀父母当年是家族联姻,婚后没什么感情,两人各过各的,所以老婆子我吸取教训,只要是孩子喜欢的人,老婆子我就支持。”
“这孩子这孩子从小就没得到过什么父母爱,行事有些偏激,但他是个好人,而且奶奶看得出来,阿桀他很喜欢你,只是表达的方式,或许有些错了。”
她握住着她的手,语气近乎恳求:“好孩子,你就当答应奶奶,试着跟阿桀相处一段时间,如果实在不行,奶奶就做主,让阿桀放你走,绝不拦着你。”
望着老人温暖又恳求的目光,江晚张了张口,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拒绝的话。
江晚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老太太,声音轻轻的:“奶奶,我答应您。”
商桀对她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过激的占有欲,她都不想去探究,她只想自己过自己的,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拘束。
反正他们总要分开的,就当是完成老人家的一个心愿吧。
到时候,有了奶奶的保证,商桀也不得不放她走吧。
老太太瞬间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漾开,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好孩子,老婆子多谢你了。”
“这玉养人,你戴着,往后定能平平安安的。”
老太太重新执起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替她套了进去。
微凉的玉镯贴着肌肤,透出几分暖意,不大不小,恰好贴合她的腕骨,冰透的玉镯萦绕在纤细雪白的腕间,仿若一副雅致的古画。
“真漂亮,这玉镯就该配你这样的姑娘。”老太太凝视着她的手腕,忍不住笑着感叹。
又陪老太太说了会话,老太太脸上露出倦色,江晚便告辞离开。
从奶奶房间出来,江晚没走几步,便听见一阵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商桀男人正单手插兜,迈着长腿朝这边走来。
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阳光从他身侧的窗棂里打来,勾勒出男人清俊修长的身影,带着几分逆光的朦胧感。
男人幽深的视线瞬间锁在她身上,先是顿了顿,继而快步走了过来。
“刚刚跟奶奶说了什么?”商桀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手指触刚摸到她腕间的东西,神情便顿住了。
他垂眸一看,漆黑的眼底不自觉地蔓上了几分笑意,连语气也跟着柔和了些。
“这是什么?”他明知故问,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的边缘。
江晚抬眸,看着男人眼底的笑意,想起刚刚老太太说过的那些话,抿了抿唇,轻声道:“这是奶奶给我的。”
“看来明奶奶很喜欢你。”商桀的心情显然极好,那张俊朗的面容笑吟吟的,伸手握紧了她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走吧,收拾一下,明天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