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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张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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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花气势汹汹往东边走,她也不知道陆婉华的确切位置,前面一个仆妇低着头惶惶避开了。
她瞪着眼,一把抓住仆妇的手:“陆婉华住哪儿?”
“…大,大小姐…”仆妇支支吾吾不敢回话。
张小花是农户的女儿,从小干粗活长大的,一筐沉甸甸的萝卜,男人都背得啃哧啃哧喘气,张小花长得虽瘦高,力气却大,背着东西脸不红气不虚。她一把抓住仆妇的衣服领子,仆妇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脚都悬空了,张小花恶狠狠瞪着她,逼问:“在哪儿?”
仆妇绝望地闭着眼睛,把手颤颤巍巍往小路的尽头一指。
张小花冷哼一声,将仆妇往地上一扔,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小院去了。
陆婉华在院中喂鱼,几尾红白花的锦鲤悠哉地吃着鱼食,忽然四散游走。
“…陆…陆家大小姐是在这儿吗?”张小花在院外粗声粗气地问。
陆婉华将手中的鱼食往婢女手中一放,眉目冷厉,呵斥道:“哪来的贱人,敢在陆府大喊大叫?”
“你骂谁是贱人,陆府这么大的门户,还敢克扣我们的工钱,你…你们简直…”张小花没念过书,此时支支吾吾有些说不出话,但她身后还带着一帮子人呢,舌头转了两圈,她插着腰像在为自己打气:“简直不把我们当人。”
陆婉华唇角一勾,笑得讥讽冷冽:“你们…你们算什么东西?”
陆婉华朝婢女使了个眼色,便有侍女侍卫鱼贯而出,挡在陆婉华身前,像堵围墙。
“养你们不是吃干饭的,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赶出府去。”陆婉华一甩衣袖,红色的衣袍翻飞,侍卫闻机而动。
“你们…你们…你们不讲道理…”张小花涨红了脸,也只憋出这几句话。她没想到这些达官贵人比山里的野妇还不讲道理,连争辩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身后一群人都是易芷精挑细选出来的,极度的穷困潦倒,又都是家中顶梁柱,陆府的差事就像是救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谁肯放手,那是豁出命都要留下来,不仅留下来,还要尽可能多赚些贵人的钱财。
乱世不易,为啥他们就可以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过一生。都过得这样好了,向他们穷人给些钱又怎么了。
张小花这样想着,又有了底气,她身后的人多少有些害怕,此时战战兢兢不敢回话了,她像公鸡打鸣一般大声说道:“大家别害怕,本来就是他们陆家不讲道理,怎么还有脸赶我们走,就算是闹到开封府我们也是不怕的,但他们陆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就是…就是…他们凭什么这么做…”就像是被一盆水泼醒了,这帮子人在她的煽动下,又开始异动起来。
侍卫开始动手了,但张小花人多势众,又多是苦力活出身,竟然隐隐和侍卫形成对峙之势,侍卫摸不清陆婉华的意思,不敢见血,捉襟见肘,竟是步步退却。
“还不快拔刀…真是反了你们…”陆婉华指着侍卫怒骂。
侍卫唰地拔刀,朝张小花一行人砍去,毕竟只是一群平头老百姓,谁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像失去主心骨,四散逃离。
陆婉华气得上头,不管不顾:“给这些贱民一些教训。”
侍卫的刀挥舞着,泛起一阵阵寒光,张小花一行人四散逃离,陆府一阵鸡飞狗跳。
谁也不知道,在陆府的角落,一个瘦小的女人被侍卫逼得步步后退,慌乱间拿起地上的树枝和侍卫扭打起来,她怎么会是那身高九尺的侍卫的对手,纠缠间竟是见了血,她的颈侧被划开一个大口子,血喷溅了出来,她惨叫着捂住伤口,仓皇间往外跑去,不过几步人就没了力气,也是凑巧,旁边就是暗河,从城内经过陆府一直流向城外,她脚一滑,径直掉入了水中。
扑通一声响,在乱如市井的陆府中,竟是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那侍卫慌乱着,他并未下死手,但确实害死了人,他也害怕受责罚,此时胆战心惊,不敢动弹,陆婉华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一套刑罚下来,十分命也去了九分。
他向四周张望,瞧见四下无人,便飞速逃走了。
这场闹剧是由易芷亲自结束的。
她跪在陆婉华的院子正中央,恳切地检讨自己的错误,并真诚地希望获取陆婉华的原谅。
春月站在旁边帮她解释了几句,其余时间,她便只能跪在地上,陆婉华坐在屋内堂上一言不发,来来往往的奴仆众多,窃窃私语者不在少数,大家庭对主母沦落到当众下跪也是少见,不多久就会成为京城贵人们的谈资。
易芷孤伶伶地跪着,一身白衣,面色苍白,眉目清冷,她低眉敛神,脖颈低垂,十足的乖顺与弱势。
风渐渐大起来,天色逐渐昏沉,黑云压城,是暴雨的前兆。
张小花一行人已被全部逐出府去,易芷知道时机就要来临。
等,再等一等。
万般的忍受只为致命一击。
“你可知自己做错了什么?”陆婉华慵懒的嗓音从屋内悠悠传来。
易芷摇摇头。
“那便是你竟敢与我为敌,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别怪我没提醒你,夹着尾巴做人,我还能饶过你,下次…若你再搞小动作,别怪我无情,就算是陆怀瑾也拦不住我。”陆婉华一字一句地威胁,盯着易芷,像是在看砧板上一块鱼肉。
“你既然有心道歉,那我也拦不住你,今天天气大好,听说你体弱多病才去芠都调养,京城的风水也不错,你脚下便是块风水宝地,你变在此跪着慢慢体会吧。”陆婉华拖着长音讥讽地说道,随着脚步进入里屋的声音,似乎还有冷笑声传来。
易芷并没有反驳或是拒绝,她很清楚自己主动求和的下场,陆婉华定是要让她付出代价。
不就是跪着吗,她又不是跪不得。
“小姐…”春月担心地问。
易芷摇摇头,止住了春月的话头,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身子骨早被掏空了,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有些事情是硬着头皮也要去干。
几声闷雷响彻云霄,淅淅沥沥的雨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让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春月跪下来,抱住她,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着雨,可是那怎么挡得住。
“小姐,你等等我,我去拿伞…”春月焦急地说。
雨那么大,易芷连春月的话都没听清,便见她匆匆跑走,她也没来得及叫住春月。
雨越下越大,水珠灌进眼睛里挡住了她的视线,身体冷的没有知觉,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重。
春月怎么还没回来,她想着。
人已经向前倾去,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翌日,陆家主母被陆家长姐罚跪以致晕倒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易芷是活该,有人骂陆婉华太过分,还有人说陆怀瑾太没种,连家事都管不好。
这样的传闻,陆婉华自然是不放在眼里,毕竟只是道听途说,谁也撼动不了她陆家长姐的地位。
直到有一天,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带着个小孩敲响了开封府的登闻鼓。
他拉着面色枯黄、瘦如猴的小孩跪在开封府前,一字一顿地说道:“小民要状告陆家长姐陆婉华杀害小女并抛尸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