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29、爱与未来的表达式（二十） 等方锦龙长

　　等方锦龙长老抵达老宅，享堂里已是站满了人，正在大声交谈着，听内容，好像都不清楚这次聚会是为了什么。他们看到长老到来，立刻噤声，享堂里一时一片寂静。
　　正座左右两位都没人，方锦龙皱眉，方哲少爷召集人群，自己却缺席，实在太不应该。
　　方德恒搀扶着他穿过人群，在东序首位坐下，才自己回到东序次席上。东序末位上，方栢齐正扭头和身后人低声交谈，听着是矿场相关企业的事，最近他是在繁忙，连这种时候都在推进工作。
　　西序席位都空着，只有后面稀稀落落站着几个人，方锦龙认出他们都是方志宇和方若生兄弟俩的副官，在特殊情况下能够替代他们参会、传达命令。
　　方锦龙长老落座后，就杵着拐杖闭目养神，人群一开始安静等候，但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方哲少爷和代理家主两人，原本安静的享堂又开始低声议论。方锦龙对此一言不发，方德恒也就没有阻止人群。
　　众人不知道等了多久，方哲终于扶着方睿走来，享堂瞬间安静，无数双眼睛看着方哲搀扶着方睿坐在正座左位，随后他没有坐到正座右位上，而是站在代理家主身后，手搭在他肩上。他们身后跟着几个佣人，都抱着一摞文件，看起来很重，他们在方哲身后站定，文件放在一旁的桌上，没有退下去。
　　方哲先向各位行礼，歉意道：“因我们还在准备资料和我兄长身体原因，迟到片刻。不好意思，让各位等这么久。”
　　享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没事”。
　　方锦龙这才睁开眼睛，他看向西序问道：“西序的人呢？”
　　方哲恭敬回答：“回长老，方志宇叔叔和方若胜兄弟都远在西边矿场，那边正是□□阶段，不能离人，所以委派几位副官代为参会，具体事项已经交接完毕了。”
　　西序的几位副官站在各自主官席位后面，拿出资料和委托书，连声附和。东序这边接过文件看过后，传给方锦龙。
　　方锦龙不太满意，但程序上确实没有问题，他继续问道：“方哲少爷，你突然召集族内众人，是为了什么事？”
　　“诸位请看，这是我兄长亲自撰写的这一年里有关老宅的一些建议。”方哲挥手让跟随而来的佣人们把那摞文件分发下去。
　　这文件十分厚，拿在手里沉的跟砖头似的，方锦龙翻开一看，竟是迁宅的建议！前面是迁宅的各种理由，中间是支撑数据和资料，后面是各种安排，全都罗列好了，有理有据，连新宅子的地址都已定好！
　　方锦龙还没看完，西序那边就爆发议论，除了副官，其他人都没提前接到通知，实在太突然，军官们被吸引，正指着某一页议论纷纷。方栢齐停下商讨，拿着文件细细琢磨，连方德恒也对着某个图表沉思，显然在考虑这份文件的可行性，一时间，祠堂里乱成一团。
　　众人明显意见不一，这么乱下去可不行，方锦龙“咚”地一下把资料扔到地上，拐杖敲得十分急，他厉声训斥：“胡闹！百年祖宅岂能说迁就迁？！”
　　人群也被这训斥吓到，顿时没了声，只剩下稀稀拉拉的翻页声。
　　方哲倒是不怵，只见他神情自若道：“长老误会了。迁宅不是彻底迁走，而是只把家主一脉的办公与居住场地迁走。请各位看看报告书的第一百八十九页，经过这一年代理，我和兄长发现老宅建在半山腰，无论是传递讯息还是接见人员都十分不方便，徒耗资源。所以我和兄长商议了几处地点，实地考察一番，环境优美交通也便利，十分符合我们的要求。至于老宅，依旧是祭祖之地，环境幽静，平时多养护，给族内德高望重之人做养老地也是极好的。”
　　方栢齐心思还在矿场企业上，听方哲说的头头是道，于是连连点头，他没兴趣管这些人自己是什么想法，反正这段时间自己被重用，几乎每个月都要往老宅跑七八趟，每次想见代理家主和方哲少爷既要坐车绕个九曲十八弯又要高抬腿跨好几个高门大槛，烦得他早想把这破宅子拆了！
　　方德恒听这发言，联想到前几天他跟自己说的话，才猛然意识到方哲的真实意图，他看向这位继承人，这位继承人正微笑着看他，眼里的意思很明确——怎么跟方锦龙报告是你自己的选择。方德恒下意识握紧扶手，脑内开始天人交战。
　　众人意见不一，都一边翻文件一边低声交流意见。
　　方锦龙大怒，再次敲动拐杖，训斥道：“胡闹至极！老宅是方家祖地，几百年前就定下，这几十代家主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如今出现这么多问题？闹得非要迁宅不可？”
　　方哲依旧自若，他手一摊，回复：“请各位翻到前面第三十页，这是我和兄长依据最近几代家主的起居记录和我们这一年的经验总结出来的，交通不便信息不畅这个问题很早以前就出现了，只不过曾经外界交通也是不便，信息传递速度慢，情况不像现在这么急迫。各位请看第三十五页，这是西边矿场中方慧少尉的战况报告，在那一次战役中损失十分惨重，后勤损失严重，方慧少尉做了加急报告，希望主家这边尽快调人。但是这封加急简报却在山脚的情报站滞留，要不是我兄长察觉不对，冒着暴雨，当晚亲自下山去取，恐怕方慧少尉现在已经……”
　　西序的军官们全都看向代理家主，他们都知道那场战斗，但不清楚其中细节，只觉得支援来得很及时，连前线指挥官都说这次老宅的反应怎么这么快。感受到西序的目光，方睿配合地拢进身上的坎肩，表现出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
　　方哲等了一会儿，满意看见军方那边再次爆发议论，方浩南也在其中，他正皱眉看着文件，又看看方哲，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看见那铁证也闭了嘴。
　　方哲不理他，继续道：“不光是军事方面，还有商业方面，请看第五十六页到第九十六页的部分，方栢齐叔叔应该很清楚，我曾听兄长抱怨方栢齐叔叔因为回复滞后的事跟他吵了好几架。”
　　方睿也适时帮腔：“小哲经常说方栢齐大人也是一心为方家，怎么能怪他呢？这事倒是我做错了。”
　　方栢齐早看完那部分了，他点点头，拍拍自己的右腿膝盖，附和道：“老宅有时候确实不太方便，这门槛跨得我啊，旧伤都犯了。”
　　这时，方德恒看向西序，突然插话：“小哲，此事事关重大，你真的和方志宇、方若胜兄弟说清楚，并得到回复了吗？”
　　方哲了然，这位官僚还是跟以前一样在意程序，挥手让西序的副官们把三人的授权书交给方德恒。
　　方志宇自然满口答应，他说这件事全看小辈意见，他们比较有主见。方若胜则回复都可以，自己弟弟和自己意见相同，他们全权支持代理家主和继承人的决定，并向方锦龙表示问候，十分抱歉他们在西边脱不开身，若有要事可以通过副官转交。
　　方德恒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问题，于是交给方锦龙。
　　方锦龙拿到授权书，眉头皱得死紧，他反驳道：“老宅怎么能没有家主坐镇呢？”
　　方哲高兴，他就等着这句话呢！连忙接话：“长老说的是。家主离开了，但还有比家主更德高望重的人，老宅毕竟是祖地，这位坐镇我想十分合适。”
　　众人都停止议论，想听方哲的人选。
　　方哲用整个享堂都能听到的音量，缓缓道：“这位长辈自然是方锦龙长老！”
　　众人沉默片刻又是一阵议论，西序那边主官们没有反对，在场军官们自然不反对，东序的事跟他们没太大关系，也不能随意插手。
　　东序这边倒是意见不一。方栢齐挑眉，这才回过味来，长老和这位继承人明里暗里斗起来的消息他早就拿到了，只是没想到这次这么明目张胆，敢拿方锦龙长老最看重的礼法开刀，他真没想到这位小家主心思这么多、胆子这么大、手段这么狠。
　　方德恒捏着文件，权衡一番，发觉方哲的安排确实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这次真的没法挑刺。
　　方锦龙被这突然的抬高打得措手不及，没想明白方哲想干什么，让自己住进老宅？这是想一箭三雕，废了自己的权力并近距离监视自己？要是这么简单，未免太过稚嫩。
　　方哲还在继续说：“方锦龙长老不用担心，我已经命人在偏院收拾出一处住处，一会儿会后，要不要小辈带您去看一下，若是您不满意，我也有时间更换……”
　　“我不同意！”方浩南突然站出来，那天方睿被罚，他全程在场，自然知道这位继承人对代理家主的态度，他走出人群，暗示道，“无论你的理由多么充分，迁宅都不是继承人该做的事。这个提议……是否有人指使你？比如一个beta代理家主？”
　　方锦龙满意点头，他看向方哲，眼神里全是不赞同。
　　方睿一下子成为众人焦点，他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才有气无力地回复：“方浩南少将，您是说我一个beta以病弱之躯操控未来家主吗？”
　　方哲目光微冷，他站到方睿前面，替哥哥挡住大半目光，才说：“方浩南少将！你之前就肆无忌惮顶撞代理家主，之后你那一脉在西边矿场侦查时又出现重大事故，致使方家利益受损，我兄长尚且没说什么甚至没有处罚你，你这时突然指控我兄长是不是做贼心虚？”
　　方浩南顿时冷汗直冒，这下众人的焦点移向方浩南，就连西序几个跟他关系亲近的军官都盯着他，他们都听过那件事，只是没想到方哲会这时候拿出来，看来方浩南这次是彻底得罪这位未来家主了。
　　方哲环视一圈，见各方敲打的差不多了，于是请示道：“各位，迁宅之事还需族内意见。今天烦请支持此事的举个手，做最终决断。”
　　祠堂内沉默片刻，众人纷纷举手，方栢齐和方德恒也举手了，放眼望去，支持的占据绝大多数。
　　得到预想的结果，方哲微笑宣布：“那么迁宅之事就这么定了，明年4月之前迁完。”
　　众人随后又商议了些细节，天色渐晚，享堂内众人纷纷散去。
　　散场时，方哲来到方锦龙面前，恭敬问道：“长老，偏院已经收拾妥当，要不要去看看新住处？”
　　方锦龙冷哼一声，拒绝方德恒伸来的手，在方德恒手足无措中，拄着拐杖，径直离开老宅。
　　方哲还没放过他，喊声从身后远远传来，听起来十分开心：“长老，您今年过年之前一定要入住老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