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体面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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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未晞挤出个笑脸，声音轻得像羽毛：“麻烦学长了。”
江暄夏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尾音压得很低，像块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没激起，就又陷入了和他本人一样沉默的静止里。
方未晞上午刚报完到就摔了一跤，膝盖还贴着止血贴，连宿舍都没来得及去。他的行李简单，两个银灰色的行李箱，一个白色背包，没有玩偶，没有贴纸，更没有什么零碎的小摆件，整整齐齐地立在那里，像两尊沉默的雕塑。他注意到江暄夏从看到行李起就没松开过手，指节扣在箱把上，力道大得泛白。方未晞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一遍遍地轻声道谢。
舒阳在外面租了房子，本来还想劝他搬过去一起住，说能照顾他，却被方未晞用“多熟悉熟悉学校环境”这个蹩脚的理由挡了回去。他知道舒阳是担心他，但比起和别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他更习惯宿舍里这种有距离感的安静。
N大的宿舍果然名不虚传，宽敞得能在地上铺开瑜伽垫，上床下桌的布局，桌面大到能同时放下两台电脑。江暄夏把他的行李稳稳地放在桌角，转身时带起的风里，有淡淡的雪松味。
方未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表姐周馨心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话：“大一新生统一住三号宿舍楼，你可别跑错了。”
那江暄夏……他不是顺路回宿舍，是特意送自己过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方未晞按了下去。他摸出包里的湿纸巾，递到江暄夏面前：“学长，擦个手吧。”
江暄夏接过纸巾，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温度像电流一样窜了上来。方未晞缩回手，轻声说：“今天又麻烦了你这么多。以后学长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就好。”
“我没有。”
江暄夏的声音冷不丁地冒出来，像冰碴子一样砸在空气里。方未晞愣了一下，没跟上他的思路，下意识地问：“什么？”
江暄夏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
“什么没有？”方未晞眨了眨眼，有点摸不着头脑。
“联系方式。”江暄夏说着，已经点开了微信的二维码，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你说‘有忙找你就可以’，但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方未晞这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热了起来，他忙不迭地掏出手机，尴尬地笑了笑：“啊……抱歉，我刚才没反应过来。你扫我吗？”
江暄夏“嗯”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方未晞的微信主页干净得像张白纸，头像是一颗在阳光下泛着光的椰子，昵称只有简单的“100%”。
很久以后，江暄夏也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含义。
方未晞收起手机，试探着问：“学长，你还有事吗？”
江暄夏摇摇头：“没事了。”
“那你……”方未晞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逐客的暗示。
江暄夏当然听出来了。他扯了扯嘴角，假装咳嗽了两声：“我招新还没结束，就不留了。有事微信找我。”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像只被戳破了气球的企鹅。
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方未晞才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他向来不擅长和人相处，尤其是江暄夏这种自带压迫感的人。
人和人的第一印象从第一次见面就定型了，但江喧夏不一样，明明给他的印象是坏的，却在江喧夏主动提出送他回宿舍时转变了。
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方未晞想。特别是像他这样，容易被一点点的温柔就左右的人。
……
连着一个星期，方未晞几乎住在了设计室里。他把原本一个月的工作量硬生生压缩到了七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咖啡灌得胃里翻江倒海。饶是他常年失眠，也扛不住这样的消耗，早上起床时，连眼皮都在打架。
他特意瞒着舒阳，要是让舒大少爷知道他这么拼命，指不定会直接杀到设计室来。去公司的路上，方未晞觉得头重脚轻，像踩在棉花上，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揉了揉眼睛，没太在意，只当是没睡够。
沈灿看到他这副样子，递过来一杯热美式：“你脸色好差，要不要提提神？”
方未晞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不了，下午还要见甲方的客户，去忙吧。”
虽说姓江，对方是个温柔的女声，每次打电话都细声细气的。方未晞偷偷期待过对方会不会是“river”
做完最后的设计演示，方未晞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他睡得很沉，像一尾脱水的鱼，明明困得要死，却又觉得浑身燥热，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一口水无法让在沙漠中行走多天的旅行者解渴，他也一样，非但没有觉得舒服，反而更难受了。
手机铃声像惊雷一样炸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方未晞猛地惊醒，接起电话，揉着发红的眼角，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哪位？”
“方先生，您忘了时间吗？”电话那头的女声依旧温柔，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时间？
方未晞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他下午要去希尔顿见客户！
见他沉默，对方又提醒了一句：“我们已经在希尔顿酒店的三楼咖啡厅了。”
方未晞猛地抬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四点二十九分
他睡了三个半小时！
“抱歉！对不起！我马上到！”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包往外跑，连外套都忘了拿，“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急事耽误了……”
挂了电话，方未晞几乎是一路冲到了希尔顿。他推开咖啡厅的门，目光扫过全场，没看到那个温柔的女声，也没看到想象中的“river”，却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一个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的人。
怎么会是他？
方未晞的心跳骤然失序，他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几乎是凭着本能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方先生？怎么了？”
“……我没看到你人在哪。”方未晞的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江暄夏的方向。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带着歉意说：“方先生，不好意思，刚才没说清楚。要和您见面的不是我，是我们公司的负责人，您应该认识他，叫江暄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体面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