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我回宿舍，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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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阳撇了撇嘴，嘴上似是不满，眼底却藏着笑，终究还是决定给自家好友开最大优惠，转身噔噔噔踩着轻快的步子跑向吧台，指尖还不忘勾了勾吧台上的菜单边。
方未晞望着他雀跃的背影，无奈地失笑，指尖轻轻拂过桌沿，刚想抬脚走向靠窗的卡座，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微凉的力道轻轻攥住。那触感细腻，带着点微凉的体温，力道不重，却攥得很稳，他下意识愣了一下，侧头便撞进江喧夏沉邃如寒潭的眼眸里。对方的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骨节分明，攥着他手腕的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他，却带着点不容忽略的执拗，分寸感极好，绝算不上半分逾矩。
“纱布包得太紧了。”江喧夏的目光没在他脸上多做停留，径直落回他缠着纱布的小腿，那片纱布边缘隐约渗着一点暗红，他的声音依旧是惯有的清冷调子，平平静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清晰，“松开些，透气。”
方未晞心头微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腕，江喧夏像是早有察觉，立刻很识趣地松了手，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内侧，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只是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那片渗着暗红的纱布上，浓黑的眸底沉了沉，没半分挪开的意思。
齐在言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直呼太阳打西边出来，赶紧凑上来打圆场，语气热络：“可不是嘛小学弟，你这纱布缠得跟粽子似的，密不透风的，南城这秋老虎还没走，天儿这么闷，不透气指定得发炎，到时候更受罪。”
方未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纱布层层绕着，确实裹得紧实，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触到一点温热，声音依旧温和，带着点浅浅的谢意：“没事，我自己来就好，谢谢学长提醒。”
他说着，便扶着旁边的桌子，慢慢挪到靠窗的卡座边坐下，脊背微微弯着，伸手去解纱布末端的结。只是腿上的伤口还没愈合，稍一牵扯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动作难免有些滞涩，指尖也微微发颤。江喧夏就站在一旁，目光顺着他线条柔和的下颌线滑下去，掠过他微敞的衣领，最后又落回他忙碌的指尖上，眸色沉沉，没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没再上前半步，也没再多说一句，只是目光牢牢锁在他微颤的指尖，像是在盯着什么稀世珍宝。等方未晞把纱布松了松，重新绕好系了个松快的结，他才迈开长腿，在对面的卡座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肩线利落，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莫名淡了些，却依旧存在感十足，让周遭的空气都悄悄静了几分。
齐在言连忙凑过来，挨着江喧夏坐下，胳膊肘轻轻怼了怼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铁树开花”，眼角余光就瞥见舒阳端着三杯咖啡走了过来，托盘上的咖啡杯冒着淡淡的热气。
舒阳把咖啡一一放在桌上，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方未晞腿上松快了些的纱布上，眉头又不自觉皱了起来，语气带着点嗔怪：“松是松了，还是得注意点，别碰着水，最好回去再消消毒，换块干净的。”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打量着对面的江喧夏，心里暗暗嘀咕：刚才还攥着未晞手腕，现在看着冷冰冰的，他眼神沉得吓人，跟刚才判若两人。
“那个……你们想喝什么直接加，我去跟秦锐说，随便点，我请客！”舒阳挠了挠头，打破了这微妙的安静，刚想转身回吧台，就听见江喧夏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用麻烦。”江喧夏的声音很淡，目光却不经意掠过方未晞泛红的耳尖，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移开，“一杯美式，冰的。”
方未晞握着温热咖啡杯的手指顿了顿，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江喧夏，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眸子里的所有情绪，只看得见高挺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相碰，不过一瞬，又飞快地各自移开，像两片在空中擦肩而过的梧桐叶，轻描淡写，却又在心底漾开一点细碎的涟漪。
方未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杯身的温度熨着微凉的指尖，他闻言轻轻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江喧夏面前那杯还没拆封的冰美式上，声音很轻，带着点出于礼貌的提醒，算不上熟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冰美式解腻，不过空腹喝，胃会不太舒服。”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在这安静的卡座旁，格外清晰。
江喧夏挑了挑眉，浓黑的眉峰微扬，竟是难得地接了话茬，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习惯了。”
简单三个字，平平静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一旁假装低头看菜单的齐在言差点惊掉下巴，手里的菜单都差点滑落在地。这位爷是什么时候学会跟刚认识的小学弟搭话的？还是主动接话！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舒阳正好端着一碟精致的小蛋糕过来，闻言顺口接了句，语气热情：“这倒是真的，空腹喝冰的对胃不好，我们店里新推出了养胃的南瓜芝士甜品，要不要尝尝？”
江喧夏连犹豫都没有，淡淡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不用。”
舒阳也没强求，早习惯了他的冷淡，转头看向方未晞，眼底满是期待：“未晞，快尝尝，我刚做的提拉米苏，减糖了，合你口味。”
方未晞笑了笑，拿起小巧的银质叉子，轻轻叉起一块提拉米苏送入口中。甜腻的淡奶油混着微苦的可可粉在舌尖化开，朗姆酒的醇香淡淡萦绕，恰到好处的甜度冲淡了几分咖啡的涩意，口感绵密，正是他喜欢的味道。
江喧夏的目光就落在他微扬的唇角上，看着那抹浅浅的笑意，看着他微微动着的下颌，眸色不自觉地深了深，黑眸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却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那杯冰美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舒阳在一旁没话找话，跟方未晞念叨着店里新出的饮品和甜品，又抱怨秦锐最近总使唤他做这做那，擦杯子、摆餐具、做甜品，活像个免费劳力，语气里满是委屈，却没半分真的不满。方未晞偶尔应两声，语气温和，眉眼间带着点放松的笑意，褪去了面对陌生人时的客气与疏离，只有在朋友面前，他才会露出这样柔软的模样。
齐在言看看对面沉默喝咖啡的江喧夏，又看看笑得温柔的方未晞，忽然觉得这画面意外的和谐，安静又温馨，正想找点什么话题打破这微妙的安静，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疯狂震动起来，连带着机身都发烫。
他慌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卧槽，社团还有个紧急会议，我先走了！”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套在身上，冲两人挥了挥手，又凑到江喧夏耳边，飞快地说了句“兄弟，回头聊”，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徒留一个仓皇的背影，眨眼就消失在店门口。
卡座旁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僵持，原本温和的气氛，忽然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连呼吸都仿佛变得小心翼翼。
方未晞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的江喧夏，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那双眸子很深，像藏着沉沉的夜，黑得见不到底，看得人心里微微发慌，连心跳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方未晞连忙别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咖啡杯上，指尖有些发烫，嘴唇动了动，轻声道：“我们……”
“嗯？”江喧夏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点淡淡的鼻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方未晞的心尖上。
“没什么。”方未晞摇摇头，把剩下的一小块提拉米苏吃完，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语气依旧温和，“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宿舍了。”
他说着，便撑着桌子想起身，腿却因为久坐，血液循环不畅，再加上伤口牵扯，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方未晞身子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桌沿，指尖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江喧夏坐在对面，目光一凝，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咖啡杯，却没立刻起身，只是看着他扶住桌沿慢慢站稳，才淡淡开口，语气是纯粹的客套，半点逾矩的意味都没有：“需要叫舒阳送你？”
方未晞站稳身形，指尖还轻轻抵着桌沿，掌心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闻言抬头，对着江喧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不用麻烦他了，他还得忙店里的事，挺辛苦的。”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缠着纱布的腿，尝试着轻轻挪了挪步子，虽然还有点滞涩，刺痛感依旧存在，但撑着走回宿舍应该不成问题。
江喧夏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那杯冰美式，又抿了一口，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在这短暂的安静里，显得格外突兀，敲打着人心。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被轻轻推开，秦锐走了出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骨节分明的手腕，小臂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眉眼间带着几分刚忙完的清倦，目光淡淡扫过卡座，落在江喧夏身上时，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你倒是悠闲，躲我这儿摸鱼。”
江喧夏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带着点嫌弃：“比你强，压榨童工。”
秦锐嗤笑一声，没接他的话茬，目光转而落在方未晞身上，视线在他腿上的纱布上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声音是成年人特有的沉稳与温和：“刚摔伤的？舒阳没跟你说?店里备着有医用酒精和新纱布？就在吧台抽屉里。”
方未晞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对着秦锐微微颔首，语气带着点谢意：“谢谢您，不用了，我行李箱里有备着，回去换就好。”
秦锐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吧台，路过江喧夏身边时，脚步微顿，状似无意地侧头，低声道：“不跟着？”
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点了然的调侃。
江喧夏没理他，手指依旧攥着咖啡杯，指节泛白，只是目光牢牢锁在方未晞身上，看着他又尝试着挪了挪步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黑眸里的情绪沉了又沉。
方未晞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互动，他正低头调整着步子的幅度，想让腿上的刺痛感轻一点，忽然听见江喧夏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字字清晰地落在他耳里：“门口的路不平。”
方未晞愣了愣，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茫然，没明白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喧夏却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动作利落，淡淡道：“我回宿舍，顺路。”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方未晞的反应，径直迈步走向店门口，步伐不快，却稳稳的，像是在刻意等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回宿舍，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