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如故》长耳宫

53、青原祭（十五） 了却夙愿破

　　透过窗棂，还能听见外面乞丐吵闹的声音，林小楼将神殿里的灯拨亮，又探了一次阿陌的额头。

　　这一次阿陌身上不再滚烫，而是透着一股灰败的冷。

　　林小楼顾不得李锦好奇的眼神，站起身来仔细翻找整个神殿。

　　既然花瑶说过出去的方法藏在神庙，那必定有什么地方是昨夜他忽略了的。

　　林小楼看着愣神的李锦，只冷淡地说道：“抱歉李锦姑娘，阿陌的状态很不好，原本我想将来龙去脉给你将清楚，现在恐怕得往后延一延。”

　　李锦本就是心善之人，看到阿陌此时生死不明，也知道她心中疑惑不及人命重要，便开口道：“无妨，林公子你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我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林小楼无奈只得又喊了两句花瑶，惊得李锦连连侧头看他。

　　“抱歉，是我的一个朋友。”林小楼指了指头顶的发簪。

　　李锦了然的点点头，相比于之前看到骷髅，这已经是比较温和的，之前她一直生活在此地，每日虔诚奔波，并没有发现世上还有妖怪一说。

　　“我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些怪力乱神的事。”

　　林小楼心中一转，试探着开口：“你既然相信因果报应，为何没想过这世间会有魑魅魍魉呢？”

　　“还有了然师傅，你是如何认识他的？”

　　既然没有头绪，林小楼想着或许可以从李锦身上着手。

　　“我不知道，自我有记忆起，我的家人就告诉我了然师傅给我批的命。”

　　林小楼若有所思，照这样说来，李锦没见过了然师傅，之前的一切，都是因为一张画像，这也太荒诞了些。

　　“阿锦，你怎么样了？”

　　夏承安一脚踹开神庙的大门，快步上前打量了一番李锦，又怒不可遏地看着林小楼，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徒。

　　林小楼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男人，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二。

　　“承安哥，不可，这位林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之前施粥的不过是林小楼随手为之，被李锦说成是大恩，他正要反驳，在看见夏承安一脸怒火的样子下噤了声。

　　“阿锦，你可知道，这里—”

　　夏承安止了话头，李锦不解地追问：“这里怎么了？”

　　“这里是不祥这地，来过这里的人都会受到诅咒死掉。”

　　夏承安的话让林小楼灵光一闪，诅咒，神庙为什么会有诅咒，他不应该是保佑一方的存在吗？为什么反而让这里的人无辜惨死。

　　林小楼连忙追问：“你们可知道这个神庙怎么来的？”

　　李锦茫然地摇了摇头，若不是今日林小楼带她来这里，她恐怕到死都不会踏进城西这块地。

　　昔日只听得只言片语说这城西有庙，她也一直以为荒废的庙。

　　而另一边夏承安看着林小楼询问的目光闪躲了一瞬，见林小楼和李锦一直盯着他，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确实知道这庙里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夏承安舒了口气，将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据我说知这庙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传说是为了祭奠一位百夫长，那百夫长生前被奸人害死，有位女子为祭奠他所立，最开始的时候这座神庙还是百求百灵，只是后来被术师再次利用，那百夫长便化为了厉鬼，只要进来的人，都不得善终。”

　　“百夫长？”

　　林小楼还是第一次听说为百夫长立庙的，关键是历来在神话故事里，能够开庙的要么是青史留名之辈，要么是天庭已有神官，这种寂寂无闻每个朝代一大堆的百夫长，专门为此立个庙，确实诡异。

　　“那个女子有说是谁吗？”

　　夏承安这次摇了摇头。

　　李锦看着林小楼：“为何问那个女子？关键不是在那位百夫长身上吗？”

　　“不过人已经死了那么久，想知道也没办法了。”

　　林小楼看了一眼神庙，斩钉截铁地说：“那也不一定，我可以勉力一试。”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林小楼便发现自己似乎对术法之事无师自通，就如刚刚对上古猡，他也没有一丝慌张。

　　说完他便闭眼心中默念，脑海里刹那间漂浮出无数古咒语。

　　他在这些咒语中信手拈来一片，识海里刚刚还一片混沌，瞬间清明起来。

　　林小楼这一面双目紧闭，而李锦和夏承安则看到神庙中无风自动，卷起阵阵阴风，阴风里还伴随着阵阵桀桀声。

　　神庙本来供奉神像的地方渐渐凝聚成一团黑雾，黑雾慢慢有了轮廓。

　　李锦看到此情形，吓得退后一步：“那是什么？”

　　夏承安主动挡在她面前，一脸戒备地看着神像的地方。

　　“你来了。”：

　　那黑雾对着李锦的方向，声音嘶哑低沉。

　　“你是谁？”

　　“李锦姑娘，好久不见，上一次见你还是百年前。”

　　李锦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说我吗？”
　　黑雾幽幽叹息了一声：“我还以为这一生都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故人相逢，我却是这样糟糕的样子。”

　　李锦声音还有些发抖：“你是那位百夫长？”

　　林小楼猛得睁开眼睛，打断了两人的叙旧：“抱歉，阿陌的状况实在很不好，你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让我们出去？”

　　那团黑雾虽然没有眼睛鼻子，但林小楼只得它正在打量自己。

　　“出去的办法在李锦姑娘身上，这地方是她执念所化，只要了却她的执念便能走出去。”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盯着李锦。

　　李锦有些茫然地开口：“我真的不太知道，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看着神似了然师傅的林小楼，李锦显然是有求必应。

　　林小楼向黑雾躬身行礼：“还望大人将前因后果告知于我们。”

　　黑雾越凝越大，有水滴在地上，啪嗒一声，等几人回过神来，地板的另一方有一魁梧男子正盯着李锦看。

　　“你—”

　　“莫怕，我是谢霜，百年前我们见过。”

　　听闻此人的名字，林小楼脑海有什么东西转瞬即逝，却没有抓住。

　　谢霜看了一眼蒲团上的阿陌，若有所思，才将这里的前因后果讲清楚。

　　他和李锦相识在百年前，因缘际会李锦救过他一命，他见李锦终做善事，挑了机会随口问了一句，才得知李锦的身世。

　　李锦原是九重天上瑶池里的一尾锦鲤，每日听仙君将经法，开了灵智。

　　但要成仙，必须下凡历劫，仙君喜它活泼，免了它苦劫，只道结满三万善缘，终得圆满。

　　因而李锦兢兢业业不敢殆懒，却终不得法，竟在这世间历经千年，竟还未修得圆满。

　　“李锦姑娘，你找到你的缘法了吗？”

　　谢霜眼里闪过一丝伤感。

　　“不对。”

　　林小楼打断了几人的沉思，所有人都看向他。

　　“若是三万善缘，那就是一辈子按理说，上千年了，李锦姑娘早该得圆满，那为何李锦姑娘一直未得圆满？”

　　李锦也讶异的很。

　　“会不会是李锦姑娘理解错误，还是说你记错了她当时是如何说的？”

　　谢霜脸色涨红：“我不可能记错。”

　　说完瞟了一眼李锦。

　　林小楼盯着谢霜，心中了然。

　　“为何是三万善缘，不是两万，也不是四万或者更多一点十万？”

　　“是呀！为何偏偏是三万，就算那一门道法里也没有三万这种具体的说法。”

　　“谢公子，你认识古猡吗？”林小楼突然想起在李府遇到的古猡，随口问道。

　　“古猡？”

　　“刚刚正是听闻你是百夫长，应死于战场，那古猡又是伴随着战场而生，因而问问你可有听过。”

　　话音刚落，神殿后的帷幕下簌簌抖动起来，林小楼催动手里咒术，化作一根绳子，将帷幕后的东西紧紧套了过来。

　　李锦尖叫一声：“骷髅！”

　　那骷髅被绳子捆得极紧，如一个圆滚滚的粽子，它只挣扎一下，绳子又紧了三分。

　　“兄长，救我！”

　　古猡冲着谢霜喊了一句，不过绳子的威力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游英，你为何在此？”

　　游英缩成一团，呜呜的哭哭起来，很难让人把它与在李府作威作福骗取人寿命的古猡联想在一起。

　　“兄长你死后城很快就破了，我还有小燕他们都死了。”

　　谢霜喃喃自语道：“都死了吗？”

　　“都死了，我好怕！”

　　看了一眼装模作样的古猡，林小楼只得呵斥道：“大胆妖孽，还在这里假惺惺，要不是知你的恶劣行径，怕是所有人都要被你骗过去。”

　　游英又抖了一下，止了哭泣，这才看向林小楼，霎时被他的模样吓得退了几步：“仙长饶命，我只是借你皮囊躲在画中，未害人命。”

　　“说得比唱得好听，偷取李锦姑娘寿命不算是害人吗？”

　　这次游英没敢反驳。

　　似乎想到什么，游英又理直气壮起来：“李姑娘本来也不会死，所以偷取一点寿命也没什么损失？”

　　“为何我不会死？”

　　这次李锦开了口，就算刚刚听到游英骗取了她的寿命，她也并没有恼怒，只是听到她不会死才问了出来。

　　原本李锦懵懵懂懂只当所有人着了魔，只是越到后面，她越不得不信，或许她真的处于一个幻境里。

　　游英看了一眼谢霜，见他没什么表情，咽了口口水才说道：“兄长死后，李锦姑娘来看过他一次，那次我偷偷听到了李锦姑娘的话。”

　　见大家没有疑问，游英才接着说：“就如刚刚李锦姑娘说的那样，她要功德圆满，就必须行够善事，但你们都忘了一件事，李锦姑娘是瑶池的一尾锦鲤，鲤鱼要想升天，在我家乡那边有个说法，便要越过龙门，可李锦姑娘做了那么多善了，临到头却不知道龙门在在哪里？”

　　“而且李锦姑娘本就算半仙之体，因而更死不了。”

　　李锦深吸一口气：“意思是我要得圆满，就得越过龙门，而现在的问题就是找到龙门对吗？”

　　李锦话音刚落，神庙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坍塌。

　　“不好，幻境崩了。”

　　林小楼顾不得混乱，回身扑向阿陌，神殿瞬间被撕成碎片。

　　他只得俯身在阿陌身上。耳边全是瓦砾碎开的声音，还有木头砸在地上的声音。

　　“林公子，小心！”

　　李锦的声音从耳际传来，林小楼下意识闭紧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耳边只有寂静一片。

　　“给我把他抓起来！”

　　林小楼豁然睁开眼睛，眼前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眼前。

　　“是你？”

　　老嬷嬷瞪着一双通红的眼，语气刻薄地说道：“怎么，林公子这两日在繇园里倒是游刃有余，来去自如啊！”

　　林小楼一扶额，暗道该死，没想到幻境一破，又回到了繇园。

　　老嬷嬷一招手，紫鸢便和另一个粉衣小丫头上前将阿陌扶了起来。

　　林小楼心中一紧，再看阿陌面色红润，呼吸正常，他才舒了口气。

　　虽然被抓了回去，至少是保住了命，而且他已知晓带阿陌走的方法，到时再趁机带走他就行了。

　　不等林小楼开口，就有两个小丫头将林小楼带回了离尘轩。

　　出去一趟再回来，之前还算陌生的地方，林小楼看见竟格外的亲切。

　　他躺在床上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李锦和阿普怎么样了？”

　　不知不觉间他竟沉沉睡去，待再次醒来之时，月已爬上屋檐。

　　林小楼轻手轻脚打算再溜去看阿陌，却发现离尘轩的门上了锁。

　　他无奈只得坐回屋里。

　　“花瑶，花瑶你在吗？”

　　本以为花瑶这次没有回响，意外的是花瑶这次却开口了。

　　“公子，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