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61、第 61 章

　　她沿着海边的栈道，慢跑着。
　　清晨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拂在脸上，很舒服。
　　她跑了很久，跑得，浑身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然后，她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书店前，停下了脚步。
　　这家书店，她很熟悉。
　　曾经，在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她常常会一个人，在这里，待上一整天。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清晨的书店，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人。
　　她走到那排，她最熟悉的设计类书架前。
　　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是陆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属于总裁的强大气场，看起来，更像一个，儒雅的，学者。
　　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本，关于东方古典园林设计的，厚厚的画册，看得，很专注。
　　连她走近了，都没有察觉。
　　“陆总。”最终，还是姚元铃，先开了口。
　　陆渊听到声音，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当他看到，眼前这个，穿着一身运动装，额上还带着细汗，脸上却容光焕发的姚元铃时，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讶异。
　　“姚小姐。”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好巧。”姚元铃笑了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
　　“我……只是，随便看看。”陆渊将手里的画册，合上，放回了书架。他的动作，有几分不自然的，仓促。
　　“您呢？”他反问。
　　“我也一样。”姚元铃耸了耸肩，“习惯了，早上，出来跑跑步。”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有些微妙的沉默。
　　“那个……山海的项目，很成功。”许久，还是陆渊，先找到了话题，“我看了媒体的报道。你……做得很好。”
　　“谢谢。”
　　“我听肖叔叔说，”他又说道，“你准备，把工作室，开到京城去？”
　　“是有这个打算。”姚元铃点了点头，“S市的市场，还是太小了。想要做得更好，总还是要，去更大的地方看看。”
　　“需要……帮忙吗？”陆渊看着她，有些迟疑地问道。
　　“不用了。”姚元铃摇了摇头，脸上，是自信的笑容，“这一次，我想，靠我们自己。”
　　我们。
　　陆渊听着这两个字，眼神，黯淡了一下。
　　“也好。”他点了点头。
　　工作室因为那个成功的公益项目，名声大噪。各种各样的合作邀约，又一次，雪片似的飞了过来。
　　这一次，姚元铃依旧很谨慎。但她的选择范围，却比从前，要广阔得多了。
　　她不再需要，为了生存，而去接一些，自己不喜欢的案子。她可以真正地，凭着自己的兴趣，去选择那些，她认为有价值，有意义的项目。
　　她的生活，终于，步入了一种，她曾经梦寐以求的，良性循环。
　　而肖启轩，也迎来了他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节点——他的毕业作品音乐会，和他的，毕业典礼。
　　肖父肖母，特地从京城，又飞了过来，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住酒店，而是理所当然地，住进了姚元铃和肖启轩那个，充满了烟火气的，“我们的家”。
　　为了迎接二老的到来，姚元铃和肖启轩，提前一天，便开始了大扫除。
　　姚元铃负责指挥，肖启轩则负责，当牛做马。
　　“沙发底下的零食袋，收一下！”
　　“你昨天换下来的球鞋，味道快能熏死人了，赶紧拿去阳台！”
　　“还有，把你那些游戏盘，都先收到柜子里去。别让你爸看到，他又该念你了。”
　　肖启轩一边任劳任怨地，当着“家庭煮夫”，一边又忍不住，小声地抗议。
　　“元铃，你也太双标了吧？上次我爸妈来，你还说，要让他们看到我们最真实的生活状态呢。怎么这次，就成了‘形象工程’了？”
　　“此一时，彼一时。”姚元铃抱着双臂，理直气壮地说道，“上次，是为了宣示主权。这次，是为了，给他们留个好印象。能一样吗？”
　　肖启轩被她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也只能乖乖地，缴械投降。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
　　姚元铃陪着肖父肖母，坐在台下，看着那个穿着学士服，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的男孩。
　　阳光下，他的侧脸，专注而又美好。
　　他的发言，没有讲那些空洞的大道理。他只是，讲述了自己，这四年来，在音乐道路上的，迷茫，与坚持。
　　“我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找不到方向了。”他说，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我写的曲子，没有灵魂。我弹的琴，也只有技巧，没有感情。”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说着，目光，穿过所有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台下，姚元铃的身上。
　　“是她，让我明白。原来，最好的音乐，不是写给全世界听的。而是，写给你心里，那个最重要的人听的。”
　　“也是她，让我知道。原来，人生，就像一首曲子。会有低谷，会有迷茫。但只要，你心里，还存着那份最初的热爱。就一定能，找到那个，能让你的乐章，重新变得完整的，结尾。”
　　“我的演讲，结束了。谢谢大家。”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姚元铃看着台上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男孩。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
　　她身旁的肖母，则早已，偷偷地，抹起了眼泪。
　　毕业典礼结束后，便是班级散伙饭和同学聚会。
　　姚元铃作为“家属”，也被肖启轩，强行拉着，一起参加了。
　　地点选在了一家很热闹的KTV里。
　　包厢里，挤满了年轻的、充满了活力的脸庞。
　　大家都在唱着，闹着，庆祝着，一段青春的结束，和另一段人生的，开始。
　　姚元铃本不适应这种过于吵闹的场合。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安安静静地，喝着果汁，看着那个，被同学们簇拥在中央，像是小太阳一样的肖启轩。
　　就在这时，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端着两杯酒，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就是，姚元铃吧？”女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姚元铃认出了她。
　　是那个，曾经在街头卖唱时，挽着肖启轩胳膊的，女孩。
　　“你好。”姚元铃点了点头。
　　“我叫艾米，是启轩的同班同学。”女孩在她身边坐下，将其中一杯酒，推到了她的面前，“之前，多有误会，我敬你一杯，就当是赔罪了。”
　　她的态度，坦然，又大方。
　　姚元铃对她，也生不出什么恶感。
　　“没关系。”姚元铃端起酒杯，和她，轻轻地，碰了一下。
　　“说实话，”艾米喝了口酒，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和同学掰手腕的肖启轩，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和一丝，淡淡的失落，“我们整个系，喜欢他的女生，能从这里，排到校门口去。”
　　“他长得帅，有才华，性格又好。简直就是，我们学校的，人间理想。”
　　“我们都以为，他这样的人，大概是，永远也不会，为谁停留的。”
　　她说着，转过头，看着姚元铃，眼神里，是纯粹的，不解。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姚元铃听完，沉默了。
　　她也问自己。
　　自己是哪里不一样？
　　论家世，论才华，甚至论美貌，自己，都比不上。
　　论年轻，论活力，自己，也比不上眼前这个，像小辣椒一样，明艳动人的艾米。
　　可为什么，最后，留在他身边的，会是自己呢？
　　她想了许久。
　　最后，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她看着艾米，诚实地回答，“或许，只是因为，在他，为了一碗烧糊了的粥，而手足无措的时候。我恰好，在那里吧。”
　　又或许，只是因为，两个同样孤独的、在黑暗中行走过的人，恰好在某个转角，遇到了彼此。
　　然后，便成了，对方生命里，那唯一的一束，光。
　　聚会结束，已经是深夜了。
　　肖启轩喝得，有些微醺。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拉着姚元铃的手，像个孩子一样，喋喋不休地，跟她，讲着大学里的那些，糗事。
　　讲他第一次上台表演，因为紧张，而弹错了三个音。
　　讲他为了追一个隔壁系的女孩，为她写了七天的情歌，结果，还没送出去，就发现，那个女孩，已经有了男朋友。
　　姚元铃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会笑出声来。
　　她知道，那些，都是属于，她不曾参与过的，他的过去。
　　她不嫉妒。
　　她只是，很庆幸。
　　庆幸自己，能有机会，参与他的，未来。
　　两人走到公寓楼下，姚元铃正准备拿钥匙开门。
　　一个熟悉的身影，却从楼道的阴影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是江恒。
　　他瘦了许多，皮肤也因为高原的日照，而变得黝黑。整个人，褪去了从前的张扬与戾气，多了一份，被岁月打磨后的，沉稳。
　　他看着姚元铃，和她身边那个，一脸警惕的肖启轩，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似是苦涩，又似是释然的笑容。
　　“别紧张，”他举了举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不是来找茬的。我明天，就要回西藏了。临走前，只是想来……跟你，道个别。”
　　他走到姚元铃的面前，将一个小小的、用哈达包裹着的，东西，递给了她。
　　“这个，送给你。”
　　姚元铃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雕刻得极为精美的，平安扣。
　　“我妈说，”江恒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女孩子家家的，戴个这个，能保平安。”
　　“姚元铃，”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前，对不起。”
　　“还有……祝你，幸福。”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过身，大步，汇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像一阵风，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
　　姚元-铃捏着那块，还带着几分凉意的平安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和解了。
　　和那个，嚣张跋扈的男人。
　　也和，自己那段，充满了混乱与不堪的，过去。
　　“我们……上去吧。”身旁的肖启轩，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像一个小小的火炉，将她，从那些复杂的情绪里，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