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62、第 62 章

　　“山海”工作室正式启动了北上的计划。
　　这不是一次仓促的决定，而是姚元铃在经过了深思熟虑，并与整个团队进行了多次深入探讨后，做出的必然选择。S市虽然安逸，但对于一个以“新中式”文创为核心的工作室来说，京城，那座承载了千年文化底蕴的城市，才是他们真正的，星辰大海。
　　肖启轩对此，自然是第一个举双手双脚赞成的。他的家人，他的根，也都在那里。
　　在离开S市前，他们办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为那只名叫“尾巴”的小奶猫，办理了全套的航空托运手续。这只曾经的流浪猫，如今俨然已经成了工作室的“吉祥物”，无论他们去哪里，都必须要带上它。
　　第二件，则是一场正式的告别。
　　姚元铃没有再单独约谁。她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周末，以“山海工作室乔迁”的名义，在他们曾经去过的那片海滩上，又组织了一次烧烤派对。
　　她给所有有过交集的人，都发了邀请。
　　陆渊来了。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休闲夹克，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默默地喝着啤酒。
　　江恒也来了。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开着他那辆招摇的跑车，还带来了一箱最顶级的和牛。但他没有再纠缠姚元铃，而是和同样被邀请来的，艾米那个小辣椒，为了谁烤的鸡翅更好吃，而吵得不可开交。
　　周远洲因为驻地在北疆，没能亲自前来。但他托人，送来了一整只烤全羊，和最烈的草原白酒。
　　那天的海边，很热闹。
　　大家都没有再提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只是像最普通的朋友一样，吃着烧烤，喝着酒，吹着海风，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天。
　　夕阳西下的时候，肖启轩又抱起了他的吉他。
　　他没有再唱那些青涩的情歌。他唱的，是一首关于“告别”与“远方”的民谣。
　　“……我们曾在，无人的街上，放声大笑。也曾在，喧闹的人群里，紧紧拥抱。如今，帆已扬起，前路迢迢。愿你，此去，乘风破浪。也愿我，归来，仍是少年。”
　　悠扬的琴声，和着海浪的声音，飘向了远方。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姚元铃看着身边那个，在夕阳下，侧脸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光晕的男孩。
　　她知道，属于S市的这场，漫长而又仓促的青春，终于，要结束了。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一段，全新的，未知的旅程。
　　回到京城，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
　　肖父肖母动用自己的关系，为“山海”工作室，在市中心一个租金昂贵的创意园区里，租下了一整层的办公空间。
　　姚元铃这一次，没有再拒绝。
　　她知道，有些好意，坦然接受，或许，才是对家人，最好的回报。
　　工作室很快便重新开张，并且，扩招了人手。
　　肖启轩也没有再游手好闲。他利用自己在伯克利学到的知识，和肖家的资源，成立了一家小型的独立音乐厂牌。专门发掘和培养，那些有才华，却被埋没的，原创音乐人。
　　他的办公室，就在姚元铃工作室的楼上。
　　两人，成了“楼上楼下”的邻居。
　　他们依旧，会像在S市时一样。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中午，肖启轩会准时地，出现在姚元铃的办公室里，有时候是送来他母亲煲的爱心汤，有时候，则是理直气壮地，蹭她的外卖。
　　晚上，两人会一起，加班。一个在楼下，对着设计图，反复修改。一个在楼上，对着录音棚，反复打磨。
　　累了，便会一起，去公司的茶水间，泡两杯速溶咖啡。
　　看着窗外那片，比S市，更为璀璨，也更为冰冷的，城市夜景，聊一些，关于工作，和梦想的话题。
　　他们的生活，依旧平淡，却又，充满了奔头。
　　这天，姚元铃为了一个新项目，需要去查阅一些关于古代宫廷服饰的资料。
　　她一个人，去了国家图书馆。
　　在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她查了一整个下午。
　　就在她准备离开，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从书架间穿过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在不远处的阅览区，一闪而过。
　　姚元铃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人，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连衣裙，长发挽起。她的身形，比从前，清瘦了许多，脸上，也带着一种久居深闺的苍白。
　　可那个侧影，姚元铃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柳依依。
　　她的面前，没有放任何书籍。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那棵早已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发呆。
　　姚元铃在原地，站了许久。
　　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去打扰她。
　　她只是，将自己刚刚从自动贩售机里买的一杯，还温热着的奶茶，悄悄地，放在了她旁边的空座位上。
　　然后，便转身，无声地，离开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也都有，自己需要，独自面对的，困局。
　　她能做的，或许，也只有，这么多了。
　　从图书馆出来，天色已经晚了。
　　京城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姚元铃刚走到门口，一辆熟悉的车，便停在了她的面前。
　　是肖启轩。
　　他摇下车窗，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上车！带你去个好地方！”
　　姚元铃看着他那副神秘兮兮的、献宝似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瞬间便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副驾驶的座位上，还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早已泡好的、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
　　“先喝点，暖暖身子。”肖启轩一边说着，一边发动了车子。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而是朝着京城郊外的方向驶去。路边的霓虹灯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飞速后退的、光秃秃的树影。
　　“我们去哪儿啊？”姚元铃捧着温暖的保温杯，好奇地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肖启轩卖着关子。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约莫半个多钟头，最终，停在了一处地势很高的观景平台上。
　　从这里望下去，可以将大半个京城的夜景，都尽收眼底。无数的灯火，汇成了一条璀璨的、流动的银河，壮观得，几乎让人失语。
　　“哇……”姚元铃趴在车窗边，由衷地感叹道。
　　“下来吧，外面看，更好看。”肖启轩说着，便先一步下了车。
　　他绕到后备箱，变魔术似的，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折叠的野餐垫，一个装着食物的保温箱，甚至，还有两件厚厚的羽绒服。
　　他将野餐垫，铺在观景台最前端的位置，然后，将姚元铃，从车里拉了下来，把其中一件羽绒服，裹在了她的身上。
　　“站在这儿别动。”他嘱咐了一句，便又跑回了车里。
　　很快，一段熟悉的、温柔的吉他旋律，便从车内的音响里，缓缓地，流淌了出来。
　　是那首，他为她写的，《寻》。
　　姚元铃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曾让她感到无比压抑、也曾让她想要拼命逃离的城市夜景。听着耳边那熟悉的、只属于她的旋律。
　　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很冷。可她的心里，却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温暖，给填满了。
　　就在这时，一簇明亮的火光，忽然从她眼前的夜空中，绽放开来。
　　“砰”的一声，金色的烟花，在头顶的夜幕上，盛开成了一朵巨大的、灿烂的蒲公英。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无数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在寂静的山顶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紫的……将整片天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也照亮了，站在她面前的那个，男孩的脸。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车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的盒子。
　　他在那片璀璨的烟火下，单膝跪地，仰起头，用他那双，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还要炙热的眼睛，看着她。
　　“元铃，”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情话。”
　　“我也知道，我有很多缺点。我幼稚，冲动，还不会做饭。”
　　“但是，我有一颗，只会为你跳动的心。和一个，想要陪你，走到世界尽头的，决心。”
　　他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设计极为简单的戒指。没有钻石，也没有宝石，只是一枚素雅的铂金圈。
　　在戒指的内壁上，刻着一行小小的字。
　　“我的，句号。”
　　“姚元铃，”他看着她，眼眶，慢慢地，红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烟花，还在头顶，一朵一朵地，绚烂地，绽放。
　　将他脸上的紧张与期盼，和她脸上的泪水，都照得，清清楚楚。
　　姚元铃看着他，看着这个，陪着她，走过了那么多风雨，见过了她所有狼狈与不堪，却依旧，坚定地，选择了她的，大男孩。
　　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那个傻乎乎的笑容。
　　想起了，他为她煮的那碗，烧糊了的粥。
　　想起了，他在雨中，拉着她奔跑时，那温暖的掌心。
　　也想起了，他在医院里，对自己说的，那句，“我这条命，是她给的”。
　　过往的一幕一幕，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眼前，飞速地闪过。
　　最终，都定格在了，眼前这张，写满了爱意的、年轻的脸上。
　　她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对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