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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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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正在里面接受采访的肖启轩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出去一下,让他不用担心。然后,便跟着陆渊,走出了那栋充满了音乐与掌声的建筑。
波士顿的街头,夜风很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古老的石板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得很短。像极了他们之间,那段时远时近,却又从未真正贴近过的关系。
咖啡厅就在街角,店面很小,很安静。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杯冰美式。”陆渊对着服务员说道。他还记得她的喜好。
“不了,”姚元铃却摇了摇头,微笑着说,“我现在,更喜欢喝热的卡布奇诺。”
陆渊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他点了点头,“好。那就两杯卡布奇诺。”
咖啡很快便被端了上来。浓郁的奶泡上,还用巧克力酱,画着一个漂亮的拉花。
姚元铃捧着那杯温热的咖啡,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行色匆匆的异国面孔,心中一片平静。
她发现,自己再次面对这个男人时,心里,已经再也,起不了半分波澜了。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憎恨,也没有了从前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复杂情愫。
他就只是,一个曾经的,故人。
“他……对你很好。”还是陆渊,先打破了沉默。
“嗯。”姚元铃点了点头,“他很好。”
“是我,配不上他。”陆渊自嘲地,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世上,没有配得上,配不上的说法。”姚元铃看着他,平静地说道,“只有,合不合适。”
“或许吧。”陆渊没有再跟她争辩这个。他放下咖啡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推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档案袋。
姚元铃疑惑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的,是一份房产转让协议。是京城郊外那栋,他曾经安置过她的别院。受益人那一栏,签着“姚元铃”三个字。
下面,是一份股权授权书。正是当初,他在音乐会上,未来得及送出的那一份。只要她签了字,便能拥有那个《山海经》项目百分之十的永久分红权。
再下面,是一张数额巨大的支票,和一个,早已为她办妥的,全新的,可以让她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畅通无阻的,合法身份。
“这是……”
“这是,我欠你的。”陆渊看着她,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真诚,“我知道,这些东西,弥补不了什么。但至少,能让你以后,活得,更轻松一些。”
“我不需要。”姚元铃将那份文件,缓缓地,推了回去。
“为什么?”陆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姚元铃看着他,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地说道,“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这些东西,才能活下去的女人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脑,又指了指自己的手。
“我现在,有手,有脚,有能养活自己的本事。”
“我还有,”她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还在后台,等着自己的男孩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起来,“……一个,愿意为我煮一碗烧糊了的粥的人。”
“陆渊,”她叫了他的名字,“我已经,有我自己的,全世界了。”
陆渊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再也没有半分阴霾的,澄澈的光。
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输了。
从三年前,他选择,用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去算计她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以为,他能掌控一切。
却没想到,他亲手,将那个,唯一能让他那颗冰冷的心,感到一丝暖意的人,给推得,越来越远。
直到,再也,够不着。
“是吗……”他靠在椅背上,像是极为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
“那……江恒呢?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换了个话题。
“江恒?”姚元铃愣了一下,她已经有快一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你走之后,他便回了京城。用一种近乎于自杀的方式,和我们陆家,斗了一年。”陆渊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输了。输得很惨。江家几乎是,元气大伤。”
“上个月,他一个人,去了西藏。说是要去……寻找信仰。再也没有,回来过。”
姚元铃听完,沉默了。
她想起了,那个在农家乐,为了她,而一脚踹翻了所有麻烦的男人。也想起了,他在海边,对自己说,“跟我一起走,好不好”时,那认真的眼神。
她知道,那个男人,或许很坏,很混蛋。
可他对自己的那份喜欢,却是真的。
只是,这份喜欢,太过沉重。她要不起。
“那……柳依依呢?”姚元铃又问。
“她的骨灰,被我带回来了。”陆渊的声音,愈发地,低沉了下去,“安葬在了她父母的旁边。”
“那张照片,我在她的遗物里,找到了。”他看着姚元铃,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你说得没错。或许,我爱的,只是那个,照片里的,影子。我对她,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一种从小到大的,责任。”
“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咖啡厅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那些属于过去的,爱过,恨过,纠缠过的人,都以各自的方式,退出了她的生命。
只留下眼前这个,曾经让她,伤得最深,也让她,成长得最快的男人。
“陆渊,”最终,还是姚元铃,先开了口。
“嗯?”
“你回去吧。”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别再来找我了。”
“好好地,做你的明君。也好好地,过你的人生。”
“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说完,她便站起了身,将那杯早已冷掉的卡布奇诺的钱,放在了桌上。
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陆渊的声音,从她身后,响了起来。
“姚元铃。”
他叫了她的全名。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只听见他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极为沙哑的声音,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
“当初,在那个别院,我没有算计你。”
“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姚元铃站在门口,沉默了。
窗外的冷风,从门缝里,吹了进来,吹得她,有些发冷。
她想起了,那个时候,自己对他的,全然的信任。
也想起了,他对自己的,那些无微不至的,温柔。
如果……
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如果呢?
“不会。”
她缓缓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地,斩断了他心中,那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因为,你给的天下,再大。”
“也比不过,他为我煮的那一碗,烧糊了的粥。”
说完,她便拉开门,毅然地,走了出去。
将那个男人,和那段,早已被她埋葬了的,前世今生,都彻彻底底地,关在了身后。
门外,肖启轩正抱着他的吉他,安静地,站在路灯下,等她。
他看到她出来,没有问她,和陆渊都聊了些什么。
他只是,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傻乎乎的笑容。
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
姚元铃看着他,看着他那只,骨节分明,掌心却因为常年练琴而带着薄茧的手。
她也笑了。
她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暖。
像一个小小的火炉,瞬间,便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寒意。
“回家吗?”他轻声问。
“嗯。”姚元铃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回家。”
肖启轩便不再多言,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两人并肩,走在异国他乡的、清冷的街道上。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交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们没有再打车,只是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
走过古老的、爬满了常春藤的教学楼。
走过亮着温暖灯光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书店。
也走过那条,他们曾无数次,在清晨或黄昏,一起走过的,查尔斯河畔的小路。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传来零星的、晚归的汽车驶过桥面的声响。
“元铃,”走了许久,肖启轩才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毕业后,我们……就回S市,好不好?”
姚元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那清晰的、只属于自己的倒影。
她知道,他这是在,向她求一个,真正的,未来。
她想起了,那间虽然不大,却充满了阳光的小公寓。
想起了,楼下那个,总是会多送她一根葱的,卖菜大婶。
想起了,他们一起养的那只,叫“尾巴”的,小奶猫。
也想起了,那片曾让她,感到无比狼狈,却也同样,感到无比自由的,雨。
那里,有她最糟糕的噩梦。
却也同样,有她,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她看着眼前的男孩,许久,许久。
然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