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

  •   S市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她没有回江恒为她安排的公寓,而是像一只无头苍蝇,在陌生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最终,她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坐到了天亮。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捧着一杯热咖啡,看着窗外从漆黑一片到天光微亮,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江恒的车,便准时地,出现在了便利店的门口。他似乎找了她一夜,眼下布满了红血丝,看见她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那紧绷了一整夜的表情,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回公寓,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为她打开了车门。
      车子一路,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依旧是一片沉闷的死寂。姚元铃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越来越陌生的景色。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身不由己地,飘向一个未知的、没有方向的远方。
      直到快要到机场的时候,江恒才像是忍了许久一般,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真的……就这么走了?”他的声音很沙哑。
      姚元铃缓缓地,转过头来。她看着他,那张总是写满了嚣张与不羁的脸上,此刻,竟也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值得吗?”江恒又问,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敲击着,“为了那个小子,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值得吗?你知不知道,陆渊那边已经……”
      “别说了。”姚元铃打断了他,“江恒,算我求你,别再跟我提京城里的任何事了。就让我,安安静静地走,好不好?”
      江恒看着她那双空洞得没有半分神采的眼睛,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猛地一脚,踩下了油门。红色的跑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加速,朝着那片充满了未知的、分割着两个世界的航站楼,疾驰而去。
      而另一边。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医院那间VIP病房时,前来看望的肖母,才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肖启轩不见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瞬间便在肖家,和医院里,炸开了锅。
      肖父肖母急得,差点报了警。他们疯了一样地,打着他的电话,却永远,都是无人接听。他们派人找遍了S市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从他和姚元铃住过的旧公寓,到那片海滩,再到他常去的Livehouse,都没有他的踪迹。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不是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的时候。
      第二天,一则来自国外的新闻,却悄无声息地,传了回来。
      世界顶级的,伯克利音乐学院,在官网上,公布了今年,秋季学期的特招生补录,最终名单。
      肖启轩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不仅走了。还一个人,远赴重洋,去了那个,他曾经在姚元铃面前,当成梦想一样提起过的,音乐的殿堂。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对所有的一切,做出了回应。
      三个月后,波士顿。
      秋天的波士顿,天空湛蓝得像一块水洗过的宝石。查尔斯河畔的枫叶,被秋霜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和金色,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在古老的石板路上,铺了厚厚一层。
      肖启轩背着他那把早已旧了的吉他,穿梭在古老的校园里。
      他比从前,瘦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脸上,再也看不到,那种没心没肺的、阳光灿烂的笑容。他剪短了头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让他原本还有些青涩的轮廓,变得硬朗了些许。
      他像一台精准的机器,每天的生活,都被课程、练习、和创作,填得满满当当。
      他那惊人的天赋,和近乎于自虐的努力,让他很快,便成了整个学院里,最引人瞩目的,天才。无论是多复杂的古典乐理,还是多前卫的编曲技巧,他都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并不快乐。
      他的琴声里,没有了从前的灵动与憧憬。只剩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深沉的哀伤。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讲述一个无法说出口的故事。
      他写的每一首曲子,都像是,在为某个人,写一封,永远也寄不出去的信。
      而远在几万公里之外的温哥华。
      姚元铃的生活,也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般,平静。
      江恒确实,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一栋位于市郊的、带着白色栅栏和玫瑰花园的漂亮房子。一张没有上限的信用卡。还有一个,全新的、再也无人知晓过去的,干净身份。
      可她的心,却像那间空荡荡的、太大的房子一样,也跟着,空了。
      她每天,会像个最普通的家庭主妇一样。
      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为自己,煮一杯咖啡。
      打扫房间,修剪花园里那些,被园丁照顾得过分完美的玫瑰。
      去附近的华人超市,推着购物车,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熟悉的商品,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买些什么。
      她尝试过,去找工作。
      可每一次,当她打开招聘网站,看到那些与设计、策划相关的招聘信息时。她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曾经那个,陪着自己,一起为了一个项目而通宵熬夜的,小小的工作室。
      她也尝试过,去重新拿起画笔。
      可每一次,当她铺开那张洁白的画纸时,脑海里,浮现出的,却全都是,他在舞台上,抱着吉他,闪闪发光的模样。
      她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创作的灵感。
      和,所有对生活的热情。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活着,却又像是,已经死了。
      江恒每隔一段时间,会来看她一次。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张扬跋扈。他会安静地,陪着她,在花园里,坐上一个下午,什么话也不说。
      他会跟她,讲一些,关于京城里,那些商战的后续。
      他说,陆渊在他离开后,便也彻底,收了手。城西那块地,最终,竟以一个极低的价格,转让给了另一家与他们都无关的公司。
      陆渊他如今,愈发地深居简出,除了工作,几乎断绝了,所有的社交。
      “我们都输了。”有一次,江恒看着远处的天空,自嘲地,笑了一声,“到头来,好像谁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姚元铃没有说话。
      她知道,她也是。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年。
      一年后的一个雪夜,温哥华下起了十年不遇的大雪。
      姚元铃一个人,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壁炉前,看着窗外那片被大雪覆盖的、白茫茫的世界。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来自波士顿的,越洋电话。
      她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本不想接。可鬼使神差地,她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哭腔的、陌生的年轻女孩的声音。
      “请问……是元铃姐吗?我是启轩的同学……我叫艾米……”
      “启轩他……他……”电话那头的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一直在赶一个作品集。刚才,就在刚才,他突然,晕倒在了琴房里……”
      当姚元铃用最快的速度,办好签证,赶到波士顿时。
      在一间小小的、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她见到了,那个她思念了整整一年的人。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上,还打着点滴。
      他的旁边,坐着同样一脸憔悴的肖母。
      “你……你怎么来了?”肖母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有了从前的,那种恨意,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他怎么了?”姚元铃的声音,有些发抖。
      “心力交瘁,加上积劳成疾。”肖母叹了口气,声音里,是满满的疲惫和心疼,“这孩子,这一年来,就没让自己,好好休息过一天。把自己当成铁打的。医生说,再这么下去,人就废了。”
      她说着,将一个厚厚的、装订好的本子,递给了姚元铃。
      那是一本五线谱。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音符,和各种修改的痕迹。
      “这是他,这一年来,一直在写的毕业作品。”肖母说,“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寻》。”
      “可是,写到最后,他却怎么也,写不出一个,结尾。”
      “他说,他好像……找不到,那个,能让这首曲子,完整的,最后一个音符了。”
      姚元铃接过那本乐谱。
      她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又陌生的音符。看着那个,她曾无数次,梦到过的,潇洒的笔迹。
      她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缓缓地,走到肖启轩的床边。
      她看着他那张,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轮廓分明的睡颜。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他的脸颊,却又,不敢。
      她怕,这只是,另一场,她会醒来的梦。
      “我回来了。”她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傻瓜。”
      “我来,带你,回家了。”
      就在她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
      病床上那个,昏睡了许久的男孩,那长长的睫毛,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