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55、第 55 章

　　是哪个他？
　　姚元铃的第一反应，是江恒。她以为是陆渊，终究还是对他下手了。
　　可她的心底，却有一个更为恐惧的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另一个名字。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回拨了那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了一个带着哭腔的、极为陌生的年轻女孩的声音。
　　“喂？请问……是元铃姐吗？”
　　是那个，在街头卖唱时，挽着肖启轩胳膊的女孩。
　　姚元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是我。”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出什么事了？肖启轩呢？你让他接电话！”
　　“启轩他……他……”电话那头的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出车祸了！就在刚才！为了……为了追一辆去机场的车……”
　　后面的话，姚元铃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时，那剧烈的心跳声。
　　为了追一辆……去机场的车。
　　是在追她。
　　是因为她。
　　“他在……哪个医院？”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当姚元铃疯了一样地，赶到市中心医院时。
　　急诊室的门口，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的灯，像一只不祥的眼睛，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走廊里，早已站满了人。
　　肖启轩的父母，肖教授和肖母，正相互搀扶着，靠在墙边。肖母早已哭得，快要晕厥过去。
　　而另一边，陆渊，江恒，甚至连刚刚下飞机的柳依依，和闻讯赶来的周远洲，竟然，也都在。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凝重。
　　姚元铃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湖心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第一个发现她的，是江恒。
　　他看到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脸，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与怒火，瞬间便被一股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想上前，说些什么。
　　可他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而肖母，在看到姚元铃的那一刻，那双早已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便涌上了一股浓浓的、毫不掩饰的恨意。
　　她猛地挣脱开丈夫的搀扶，冲了过来，想都没想，就抬起手，狠狠地，给了姚元铃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姚元铃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上，蔓延开来。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怔怔地，站着。
　　“你这个狐狸精！”肖母的声音，因为悲伤和愤怒，变得尖锐而又嘶哑，“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的儿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早就该看出来的！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接近他，就没安好心！你把他害成这样，你满意了？你开心了？”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又抬起手，要往姚元铃的身上打去。
　　这一次，她的手，被拦住了。
　　拦住她的，不是别人，竟是江恒。
　　他抓着肖母的手腕，那张总是写满了嚣张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够了。”他看着这个早已失去理智的妇人，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他出事，谁也不想。你在这里撒泼，也救不活你儿子。”
　　“你！你跟他，都是一伙的！”肖母挣脱不开，便开始捶打着江恒的胸口。
　　整个走廊，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了口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谁是病人的家属？”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一齐，围了上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肖父扶着妻子，焦急地问道。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尽力了。”
　　“病人被送来的时候，就已经失血过多。而且，因为剧烈的撞击，造成了严重的颅内损伤……他的求生意志，也很薄弱……”
　　“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医生顿了顿，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家属……还是早做准备吧。”
　　早做……准备。
　　这四个字，像四柄最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肖母听到这句话，两眼一翻，当场，便晕了过去。
　　而姚元铃，在听到那句“求生意志也很薄弱”时，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
　　疼。
　　疼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扶住了冰凉的墙壁，才没有倒下去。
　　她看着那扇再次紧闭的、亮着红灯的门。
　　仿佛，那里面躺着的，不是肖启轩。而是她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整个事件，彻底地，失控了。
　　一个当红的，前途无量的音乐才子，因为一个神秘女子，而遭遇车祸，生死未卜。
　　一个家世显赫的，著名的小提琴家，又因为无法承受打击，而撞车自杀。
　　这两件事，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迅速地，发酵成了一场席卷全国的，巨大的舆论风暴。
　　而姚元铃，这个贯穿了所有事件的，核心人物。
　　则成了，所有人眼中，那个罪魁祸首的，红颜祸水。
　　她的名字，她的照片，她所有的个人信息，都在一夜之间，被人肉了出来，公之于众。
　　“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害死人命的凶手！”
　　“滚出S市！”
　　各种各样的，恶毒的咒骂和攻击，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不敢出门，不敢开手机。
　　她只能，将自己，反锁在那间冰冷的，豪华的公寓里。
　　而江恒，则成了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他像一头发了怒的狮子，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和手段，去压制那些舆论，去删除那些攻击她的帖子。
　　可那些东西，就像野草一样。删了一批，又会以更快的速度，长出新的一批。
　　“没用的。”姚元铃看着那个，因为几天几夜没合眼，而眼下布满了血丝的男人，声音沙哑地说道，“别再白费力气了。”
　　“什么叫白费力气？”江恒的情绪，很暴躁，“姚元铃，我告诉你，只要我江恒还没倒，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汗毛！”
　　“你护不住我的。”姚元铃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江恒，你知道吗。我现在，倒是有点，羡慕柳依依了。”
　　“你说什么疯话！”江恒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至少，她还能选择。”姚元铃笑了，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而我……好像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因为，她欠着肖启轩，一条命。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她就必须，得替他，好好地，活着。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个谁也没想到的转机，出现了。
　　在医院里，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的肖启轩，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忽然，睁开了眼睛。
　　虽然，他的身体，还很虚弱。
　　虽然，他还不能说话。
　　但他，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姚元铃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发呆。
　　当江恒将这个消息，告诉她时。
　　她愣了许久，许久。
　　然后，那双早已干涸的、死寂的眼睛里，终于，缓缓地，流出了两行，温热的泪水。
　　她没有立刻去医院。
　　她知道，肖家的人，不会想看到她。
　　她只是，在自己的公寓里，亲手，为他，煮了一碗，最简单的，白粥。
　　然后，她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放进保温桶里，交给了江恒。
　　“替我，送过去。”她说，“告诉他，我等他，好起来。”
　　又过了一周。
　　肖启轩的身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他已经可以，在人的搀扶下，下地走路了。
　　也可以，说一些简单的话了。
　　而关于姚元铃的那些舆论风暴，也在陆渊和江恒，这两个昔日的对手，第一次，联手打压下，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姚元铃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医院。
　　她想，亲眼，看一看他。
　　她走到那间熟悉的病房门口，刚准备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了，肖启轩和肖母的，谈话声。
　　“妈，我想见她。”肖启轩的声音，还很虚弱，却很坚定。
　　“不行！”肖母的声音，断然拒绝，“我绝不允许，你再和那个女人，有任何来往！她就是个扫把星！你忘了，你这次，是怎么躺在这里的吗？”
　　“不关她的事……”
　　“怎么不关她的事？要不是为了她，你会出事吗？启轩，你听妈说，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多，比她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女孩。咱们不值得，为她……”
　　“妈，”肖启轩打断了她，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您不懂。”
　　“我这条命，是她的。”
　　“如果，不能再见到她。那我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