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54、第 54 章

　　“好。”他说，“我带你走。”
　　他正准备，伸出手，去帮她提起那个行李箱。
　　一个撕心裂肺的、带着哭腔的喊声，却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元铃——！”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肖启轩，正疯了一样地，朝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他跑得太急，甚至在中途，还摔了一跤。
　　可他，很快便又爬了起来，不顾一切地，继续，朝她跑来。
　　“别走！”他跑到她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眶通红地，看着她，“元铃，你别走！好不好？”
　　“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我不在乎你以前是谁，不在乎你经历过什么！我只要你，留下来！”
　　“求求你，留下来……”
　　姚元铃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沾满了沙子和泪水的脸。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缓缓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拂去了他脸上的沙粒。
　　“肖启轩，”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极为清晰地说道。
　　“我的心已经，不清净了。”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决绝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她转过身，在肖启轩那绝望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江恒的身边。
　　“我们走吧。”她说。
　　姚元铃那句冰冷而决绝的“我们走吧”，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劈在了清晨这片寂静的海滩上。
　　肖启轩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另一个男人。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些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夹杂着咸湿味道的海风。
　　江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晦的同情。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极为自然地，接过了姚元铃手里的行李箱，放进了跑车的后备箱。
　　然后，他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姚元铃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看肖启轩一眼，她弯下腰，坐了进去。
　　红色的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决绝地，驶离了这片承载了太多回忆的海滩。
　　只留下肖启轩一个人，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孤独地，站在原地。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沙滩，仿佛在吟唱着一首无尽悲伤的歌谣。
　　车厢里，很安静。
　　江恒开着车，没有说话。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扭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的女人。
　　她的侧脸，在清晨的阳光下，白得像一张纸。那双总是或清冷、或灵动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
　　他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赢了。他用最残酷的方式，逼着她，做出了选择。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后悔了？”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姚元铃缓缓地，转过头来。她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有。”江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姚元铃，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若现在后悔，我立刻调头，送你回去。我江恒，还没下作到，需要强迫一个女人的地步。”
　　姚元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暴躁与不羁的眼睛里，此刻，竟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她沉默了。
　　许久，她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路，是我自己选的。开你的车吧。”
　　江恒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早已没了半分犹豫的、死灰般的眼睛。
　　他知道，回不去了。
　　无论是她，还是他。
　　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猛地一脚，踩下了油门。红色的跑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加速，朝着那片充满了未知的、属于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失魂落魄的肖启轩，一个人，不知在海边，站了多久。
　　直到海风，将他的身体，都吹得冰冷麻木。
　　他才缓缓地，转过身，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自己的公寓。
　　那个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小小的家。
　　此刻，却空荡得，让他感到害怕。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味道。
　　餐桌上，还摆着他们昨晚，吃剩下的，火锅底料。
　　他的卧室里，还放着那只，她送给他的，傻乎乎的，毛绒熊。
　　所有的一切，都还在。
　　只有那个人，不见了。
　　肖启轩走到沙发前，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看到了，被她遗忘在茶几上的，那个小小的、装着电影票根的盒子。
　　他伸出手，将那个盒子，拿了起来。
　　打开。
　　里面，是一张张，他们曾经一起看过的，电影票。
　　有动画片，有喜剧片，也有他不爱看，却还是陪着她，从头看到了尾的，文艺片。
　　他一张一张地，看着。
　　看着看着，他的眼眶，就红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在了那张，最早的，动画电影票根上，晕开了一小片模糊的水迹。
　　他将那个盒子，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然后，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压抑了许久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从他的喉咙里，嘶吼而出。
　　与此同时，在S市飞往京城的航班上。
　　柳依依坐在头等舱里，看着窗外那片洁白的云海，手里，正捏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登机牌。目的地，不是法国。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拨打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便被接起。传来的，是陆渊那熟悉的、清冷的声音。
　　“喂。”
　　“阿渊哥哥，”柳依依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平静，“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去法国了吗？”
　　“我改主意了。”柳依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我觉得，有些人，有些事，总还是……要做个了断的。”
　　“元铃她……今天早上，跟江恒，回京城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才传来陆渊那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柳依依打断了他，“阿渊哥哥，你从来就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也不知道，江恒他，能为她，疯到什么地步。”
　　“我这次回去，不为别的。”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我只是想，亲眼看看，这场闹剧，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说完，她便不再给陆渊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姚元铃和江恒，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京城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江恒没有将她，带回自己那个充满了纨绔子弟气息的别墅。而是将车，开进了一个极为高档，也极为私密的，高层公寓。
　　“这是我名下的一处房产，安保很好，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他将一张门禁卡，和一把钥匙，放在了她的手里，“你暂时，就先住在这里。”
　　姚元铃没有拒绝。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那间，装修得极为奢华，却也冷冰冰的，没有半分烟火气的房子。
　　她将自己的行李，放在了卧室的角落。
　　然后，便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天际线。
　　从S市的海边，到京城的云端。
　　不过是，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
　　她的人生，却像是，又一次，被彻底地，颠覆了。
　　“饿不饿？我让人送点吃的过来？”江恒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不用了。”姚元铃摇了摇头，“我有些累，想自己待一会儿。”
　　江恒看着她那孤单的、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背影，心里的那股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他想上前，去抱抱她。
　　可他，又怕，自己一伸手，便会彻底地，将她推得更远。
　　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
　　“那你好好休息。”他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了一张纸条上，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便也，转身离开了。
　　整个空旷的、巨大的公寓里，又只剩下了姚元铃一个人。
　　她就那么，在窗前，站了许久。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她才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她看着那个，被自己置顶了许久的、备注为“太阳”的头像。
　　她想给他，发条信息。
　　想问问他，回去了没有。
　　想告诉他，自己，很想他。
　　可她，最终，只是将那个对话框，打开，又关上。
　　关上，又打开。
　　如此，反复了无数次。
　　最后，她还是一个字，也没有发出去。
　　而是将那个号码，连同所有的聊天记录，一起，彻彻底底地，删除了。
　　就在她做完这一切，准备将手机，关机的时候。
　　屏幕，却忽然亮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