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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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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这个世界,是你话本里写的那么简单?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只要谈着一场干干净净的恋爱,就能抵挡这世上所有的,肮脏和不堪?”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你又是怎么,从京城,逃到这里来的?”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姚元铃的心里,将她这段时间以来,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那份属于普通人的幸福感,撕得粉碎。
是啊。
她差点就忘了。
她不是普通的姚元铃。
她是那个,从朱墙里逃出来的,苏元铃。
是一个,只要还活在这世上一天,就永远也摆脱不掉,那些过去的人。
看着她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江恒心里的某个地方,也跟着,疼了一下。
可他,还是硬下心肠,继续说道。
“陆渊已经对江家动手了。全面的封杀。”他看着她,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疯。或许是因为你,或许不是。”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是姚元铃从未见过的认真,“我要回京城了。回去,接手家里的烂摊子。”
“或许,我会输得一败涂地。或许,我以后,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开着跑车,在你面前晃悠了。”
“所以……”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于祈求的沙哑,“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我发誓,只要我江恒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分毫。”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姚元铃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张总是写满了嚣张与不羁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了如此认真的、甚至是有些脆弱的神情。
她的心,乱了。
彻底地,乱了。
而站在一旁的肖启轩,则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他听不懂什么“京城”,什么“逃出来”。
但他听懂了,江恒最后的那句话。
他看着那个,他放在心尖尖上,只想让她开开心心的女孩。此刻,却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几句话,而露出了如此痛苦和挣扎的表情。
他那颗总是充满了阳光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捏碎了。
他缓缓地,松开了那只,还停在半空中的,想要去重新牵住她的手。
然后,他退后了一步。
又退后了一步。
最后,他转过身,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抱着他那把心爱的吉他,一个人,默默地,朝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显得,格外的,孤独。
肖启轩离去的背影,像一根缓慢抽离的针,将姚元铃的心,刺得生疼。
她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背影,此刻却显得那么萧索和落寞,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他,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恒没有再逼她。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点燃了一支烟,默默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总是显得有些嚣张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
农家乐院子里,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仿佛刚才那一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滩干涸的酒渍,和空气中还未散尽的烟草味,提醒着姚元铃,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走吧。”许久,江恒才掐灭了烟头,声音有些沙哑,“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姚元铃没有拒绝。
她失魂落魄地,坐上了那辆熟悉的红色跑车。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姚元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和肖启轩一起,在雨中奔跑的那个夜晚。
想起了,他为自己煮的那碗烧糊了的粥。
想起了,他在阳台上,为自己弹唱的那首,不成调的情歌。
也想起了,就在几个小时前,两人还在超市里,为了一包薯片的口味,而幼稚地争论不休。
那些画面,还那么清晰,那么温暖。
可现在,似乎,都被江恒那几句残酷的真话,给打碎了。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上去吧。”江恒说,没有下车的意思,“好好想想。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姚元铃没有回答。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走了下去。
她回到那间小小的公寓,打开门,里面漆黑一片,冷冷清清。
再也没有那个,会第一时间,像只大狗一样,扑过来迎接她的人了。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缓缓地,走到了客厅的沙发前。
那里,还残留着他留下的痕迹。
随意扔在沙发上的游戏手柄,喝了一半的可乐,还有他昨天换下来,忘了收进洗衣篮的T恤。
姚元铃走过去,将那件T恤,拿了起来。
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像阳光一样好闻的味道。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那件T恤里,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姚元铃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她再次抬起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哭得,筋疲力尽。
却也,哭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站起身,走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睛又红又肿,脸色苍白得像鬼。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许久,许久。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回到卧室,打开了衣柜,从最底层,拖出了一个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用到的行李箱。
她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几本专业书籍,还有她那台赖以生存的笔记本电脑。
她收拾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样东西,都像是承载着一段回忆。
当她拿起书桌上,那个装着她和肖启轩一起去看电影时留下的票根的小盒子时,她的手,停顿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将那个盒子,放进了箱子里。
她收拾好了一切,将整个房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恢复到了她刚搬来时那副冷清的模样。
然后,她走到隔壁,1102的房门前。
她抬起手,想要敲门。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想跟他,好好地,道个别。
可她又怕,看到他那双受伤的眼睛。
她怕自己,会心软。
最终,她还是放下了手。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备用钥匙。那是她前几天,才刚刚配好,原本,是打算,当成生日礼物,送给他的。
她将那把钥匙,和一张她连夜写好的信,一起,塞进了门下的缝隙里。
然后,她转过身,拖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当姚元铃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的那一刻。
1102的房门,缓缓地,打开了。
肖启轩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走廊。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显然,这一夜,他也没有睡。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那把冰冷的钥匙,和那封信,捡了起来。
他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几行,娟秀的字迹。
“肖启轩:”
“对不起。也,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煮的粥,唱的歌。谢谢你陪我淋的雨,看的日落。”
“你是我这两辈子,见过的,最干净,也最温暖的光。”
“只是,我是一个,活在阴影里的人。我不配,拥有太阳。”
“忘了我吧。然后,像从前一样,开开心心地,去生活,去弹琴。去找到一个,真正能配得上你的,那个,值得你为她,遮风挡雨的女孩。”
“保重。”
信的最后,没有落款。
肖启轩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一个个,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写下的字。
他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信纸上,将那“保重”二字,晕开了一片模糊的水迹。
他将那封信,死死地,攥在了手心里。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冲回了屋里,抓起车钥匙,就朝着楼下,疯了一样地,跑了下去。
姚元铃没有去火车站,也没有去机场。
她只是拖着行李箱,来到了她和肖启轩,第一次约会的,那个海边。
清晨的海边,很安静。
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
她找了一处礁石坐下,将行李箱,放在一边。
她在等。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是在等江恒。又或许,是在等一个,彻底告别的,仪式。
没过多久,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便在不远处的公路上,停了下来。
江恒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招摇的机车夹克,而是换上了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要沉稳了许多。
他走到她的面前。
“想好了?”他问。
姚元铃点了点头。
“为什么?”他又问,“为什么是我?”
姚元铃看着他,看着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许久,才缓缓地开口。
“因为,”她说,声音很轻,“你虽然是条疯狗。但你,至少,没想过要我的命。”
“也因为,”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你说得对。这个世界,本就是肮脏的。与其被动地,被那些不堪所吞噬。不如,主动地,走进那片,最深的泥潭里去。”
江恒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早已没了半分天真,只剩下冰冷决绝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希望,看到她这个样子。
他想要的,似乎,只是那个,会在会议室里,跟他拍桌子的,姚元铃。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