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52、第 52 章

　　姚元铃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隔着两层车窗玻璃，她清楚地，看到了驾驶座上那个，她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见到过的人。
　　是陆渊。
　　他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姚元铃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到陆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落在了她身旁，那个正一脸兴奋地，跟着音乐打着节拍的肖启轩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任何波澜的湖水。
　　他对着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他便踩下油门，没有丝毫停留地，汇入了前方的车流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可姚元铃却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元铃？怎么了？”旁边的肖启轩，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有些担忧地问道，“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姚元铃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就是……好像看到了一个，以前的同事。”
　　“哦。”肖启轩没有多想，又继续兴致勃勃地，跟她讨论起了晚上吃什么的问题。
　　姚元铃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有些乱。
　　她不知道，陆渊那个点头，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偶遇故人的招呼？还是……别的什么？
　　她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多想。
　　家具厂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从厂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搞定！收工！”肖启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元铃，我查了一下，这附近有家很有名的农家乐，我们晚上，就去那儿吃吧？”
　　“好啊。”姚元铃也觉得有些饿了。
　　两人开着车，跟着导航，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家藏在山脚下的、看起来很有野趣的农家乐。
　　院子里，搭着葡萄架，下面摆着几张木头桌子。
　　两人刚找了个位置坐下，还没来得及点菜。
　　一个极为不和谐的、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姚策划吗？真是巧啊。”
　　姚元铃回头一看，只见旁边最大的一张桌子上，正坐着一群看起来就油头粉面的男人。而说话的，正是那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城西开发区的，王总。
　　他的脸上，喝得红光满面，一双浑浊的小眼睛，正肆无忌惮地，在姚元铃的身上，来回地打量着。
　　姚元铃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她站起身，拉着肖启轩，“我们换一家。”
　　可已经晚了。
　　那个王总，已经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喝得醉醺醺的男人。
　　“哎，别走啊，姚策划。”他伸出手，就要去拉姚元铃的胳膊，“上次那件事，是王哥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今天，既然这么有缘分，能在这里碰上。我必须，得跟你，赔个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杯满满的白酒，推到了姚元铃的面前。
　　“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就算是不给我老王面子，也得……给江少一个面子吧？”
　　他竟还敢提江恒。
　　肖启轩见状，立刻便站了起来，挡在了姚元铃的身前。
　　“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他的声音，有些发冷。
　　“哟，又是你这个小白脸啊。”王总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怎么，上次有江少给你撑腰，这次，还想英雄救美？”
　　“我告诉你，”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江少现在，自身都难保了。陆总已经放出话来，要全面封杀他。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你还指望他？”
　　姚元铃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
　　陆渊……终究，还是动手了？
　　“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肖启轩被他那句“小白脸”，彻底激怒了。
　　“怎么，想动手？”王总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便围了上来，一脸的不怀好意。
　　眼看，一场冲突，就要一触即发。
　　姚元铃拉住了冲动的肖启轩。
　　她知道，跟这些地痞流氓，硬碰硬，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
　　她深吸一口气，从肖启轩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看着王总，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王总，是吧？”她说，声音甜得，像淬了蜜。
　　王总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笑脸，愣了一下。
　　“您说得对。上次那件事，确实是我，不懂规矩。”姚元铃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了桌上那杯白酒。
　　“这杯酒，我敬您。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说完，她便仰起头，就要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姚元铃端着那杯辛辣的白酒，手腕微微倾斜，眼看就要将那杯液体尽数饮尽。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那股烧灼喉咙的辛辣，和随之而来的晕眩。这是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在无法依靠外力时，能想到的最快、也是最屈辱的息事宁人的方法。
　　“别喝！”
　　一声断喝，伴随着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她身侧响起。
　　紧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快而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暖。
　　姚元铃一愣，转头看去，只见肖启轩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那两个男人的钳制，冲到了她的身边。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阳光和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愤怒与心疼的复杂神情。
　　“我说过，有我在，就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然后，他看也没看那个姓王的胖子，只是握着姚元铃的手腕，将她手中那杯白酒，缓缓地，倾倒在了地上。
　　清亮的酒液，渗透进干燥的泥地里，瞬间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和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道。
　　整个农家乐的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王总的脸色，也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紫，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小子，”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的，是真想找死啊。”
　　他说着，便对自己那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立刻便狞笑着，朝着肖启轩，逼了过来。
　　姚元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就想将肖启轩，拉到自己的身后。
　　可肖启轩，却先一步，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那总是用来弹吉他的、修长的身形，此刻，却站得笔直，像一棵坚韧的小白杨，挡在了她和所有的危险之间。
　　就在那两个男人的拳头，即将要落到肖启轩身上的时候。
　　一个更为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了过来。
　　“都给我，住手。”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江恒，正一脸煞气地，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那一身招摇的黑色机车夹克，只是手上，还把玩着一个金属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开合着。
　　他的身后，没有带保镖。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个王总，在看到江恒的那一刻，脸上的嚣张，瞬间便被惊恐所取代。他脸上的肥肉，都抖了一下。
　　“江……江少……”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这尊真神。
　　江恒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那个，被肖启轩护在身后的姚元铃身上。
　　当他看到她那发白的脸色，和那只被肖启轩紧紧握着的手时。他那双狭长的眼眸，危险地，眯了一下。
　　“王德发，”他缓缓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我记得，我好像跟你说过。这个女人，是我的人。我的话，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
　　“不不不！江少！您听我解释！”王总吓得，腿都软了，“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姚小姐她，是您的人啊！我……我就是，想跟姚小姐，喝杯酒，赔个罪……”
　　“赔罪？”江恒走到了他的面前，用手里的打火机，轻轻地，拍了拍他那张肥胖的脸，“你也配？”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猛地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王总的肚子上！
　　王总那两百多斤的身子，像个沙袋一样，直接被踹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惨叫。
　　他那两个手下，见状，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连忙上前，扶起自己的老板，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就这么，被江恒用一种最为粗暴，也最为直接的方式，解决了。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
　　江恒看也没看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胖子，他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姚元铃和肖启轩的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人那依旧交握着的手上。
　　然后，他伸出手，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将肖启轩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从姚元铃的手上，掰了开来。
　　“小子，”他看着肖启轩，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英雄救美的戏码，不是谁都有资格演的。”
　　“想保护她？你拿什么保护？用你那把破吉他吗？”
　　肖启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想反驳，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江恒说的，是事实。
　　刚才，如果没有他出现。自己除了挨一顿打，什么也做不了。
　　“江恒！”姚元铃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怒意，“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江恒转过头，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一种姚元铃看不懂的，疲惫。
　　“姚元铃，你告诉我，究竟是我在闹，还是你，在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