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暗涌》》狐言幻夜

18、第十八章 本源追溯

　　踏入光门，叶星澜仿佛坠入了一条由螺旋光带和破碎基因图谱构成的隧道。无数模糊的影像、断断续续的声音、混杂的气味和触感如同洪流般冲刷过他的意识。这不是有序的记忆回放，更像是基因深处被强行激活的、跨越了无数代的遗传信息碎片。
　　他“看到”了原始海洋中第一个复杂有机分子的形成；“看到”了远古生物在辐射和灾难中挣扎、变异、进化；“看到”了早期人类在星空下仰望，第一次思考自身与宇宙的联系……这些画面宏大而模糊，属于人类这个物种的集体潜意识边缘。
　　然后，画面开始聚焦，变得更加清晰，也更为……异常。
　　他“看到”了一个繁荣昌盛、科技水平远超想象的远古文明（旧纪元）。他们探索星河，改造生命，甚至试图触及宇宙的基本法则。画面中出现了宏伟的太空城、穿梭的星舰、以及一些进行着复杂基因和能量操作的场景。
　　接着，是一些战争片段。并非简单的飞船对射，而是涉及了维度打击、规则篡改、生命形态强制转化等匪夷所思的战场。交战双方……似乎并非完全不同的种族，而是理念彻底决裂的同一文明的分支。
　　在其中一段格外清晰的战争回响中，叶星澜“看到”了一群被特殊光芒笼罩的个体。他们战斗力惊人，能够引动空间能量，甚至短暂地影响局部物理规则。他们被称为——“本源先驱”或“印记者”。他们是旧纪元文明为了应对某种终极威胁或进行某种终极实验而创造的“特殊单位”，其力量核心，就来自于对宇宙某种底层“源代码”的微弱共鸣与嫁接，即“本源印记”。
　　然而，这力量既是祝福，也是诅咒。它赋予持有者超凡能力，却也使其成为各方势力争夺、忌惮甚至猎杀的目标。随着战争升级和文明崩塌（大崩塌），关于“印记”的研究资料大量遗失，其起源和完整用途成为谜团，只剩下“钥匙”与“门”的传说和碎片化的传承。
　　叶星澜感到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阿德里安教授检测出的“本源基因”，此刻如同苏醒的巨龙，在血脉深处咆哮、翻腾！无数关于能量运用的模糊本能、关于空间感知的奇异技巧、关于自身生命形态可能性的碎片信息，疯狂涌入他的脑海！头痛欲裂，仿佛大脑要被撑爆！
　　“呃啊——！”他忍不住发出痛哼，跪倒在由光芒构成的“地面”上。
　　“稳住你的意识！你是叶星澜，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这些记忆碎片的载体！”一个严厉的声音在他意识中炸响，是试炼空间的管理AI，还是某种残留的古老意志？
　　叶星澜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丝。他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那海啸般涌来的遗传信息和力量冲动。他回想起自己作为“深渊”时经受的残酷训练，回想起每一次濒死边缘的求生意志，回想起叛逃时的决绝，回想起与凌夜、伊瑟尔并肩时那种踏实的支撑感。
　　“我是叶星澜……我的力量……由我掌控！”他低吼着，强迫自己从那纷乱的遗传回响中抽离，将意识聚焦于自身，聚焦于“现在”。
　　渐渐地，那狂暴的信息流开始缓和，不再是无法抗拒的冲击，而变成了可以缓慢梳理、选择性吸收的溪流。他感觉到，自己与体内“本源印记”的联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亲密”，仿佛原本隔着一层毛玻璃，现在玻璃变薄、变清晰了。他对空间波动的感知敏锐了数倍，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这个试炼空间脆弱的能量架构和维度边界。一些简单的能量外放、强化自身的技巧，如同本能般浮现。
　　但这并非没有代价。随着印记的进一步觉醒，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宇宙本身的“饥渴”感，也从血脉深处升起。那是对更多能量、对更深层共鸣、对那扇“最终之门”的渴望。这渴望如此原始、如此强烈，带着诱惑，也带着警告——过度追寻，可能会迷失自我，被印记本身同化。
　　“现在，你感受到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了许多，“‘本源印记’是连接宇宙底层法则的桥梁，是旧纪元文明留下的最危险也最珍贵的遗产。它赋予你潜能，也向你索取。它渴望回归‘源头’（即‘门’），这种渴望会随着你力量的增强而加剧。如何平衡这份力量与渴望，如何在获取力量的同时保持自我，是你永恒的课题。”
　　叶星澜喘着粗气，缓缓站起。身上仿佛被汗水浸透，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和清明。他抬起手，掌心有微弱的、银蓝色的能量光屑飘散——这是“本源印记”能量最基础的显化，以前他只能在情绪剧烈波动或生死关头被动激发，现在，已经可以初步引导。
　　“我明白了。”叶星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力量是工具，不是主人。印记是血脉的一部分，但‘我’才是主导。”
　　“很好。你通过了本能与意志的对抗，初步建立了与印记的稳定链接，而非被其吞噬。”声音赞许道，“本源追溯阶段，通过。”
　　周围基因螺旋和星光的景象开始淡化、消散。叶星澜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由某种半透明能量构成的圆形平台上。平台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前方有三个散发着不同光芒的出口。
　　“最后阶段：歧路抉择。”声音解释，“前方三个出口，分别代表了三条可能的道路倾向——并非强制绑定，而是对你当前心性与力量倾向的映射，以及对应道路可能给予的‘馈赠’。”
　　“左侧，银辉之路——倾向‘共识之路’，强调理解、沟通、集体智慧与知情选择。选择此路，你可能会获得增强共鸣感应、精神链接与信息解析能力的潜在馈赠或知识碎片。”
　　“中间，炽焰之路——倾向‘破晓之眼’，强调力量、进化、突破极限与主动掌控。选择此路，你可能会获得更直接的能量攻击、身体强化或空间干涉方面的技巧与潜能引导。”
　　“右侧，坚壁之路——倾向‘永恒帷幕’，强调守护、稳定、规避风险与秩序维持。选择此路，你可能会获得强大的防御、隐匿、封印或规则稳固相关的能力启发。”
　　“选择没有绝对的对错，每条道路都有其价值与代价。你的选择，将影响试炼最终对你的‘认证’倾向，并获得相应的‘路径许可’与初步能力引导。请慎重。”
　　三个出口，光芒流转，静静地等待着。
　　叶星澜看着这三个选项，心中念头飞转。
　　炽焰之路的力量诱惑是实实在在的，他现在迫切需要战斗力。坚壁之路的守护与稳定，在危机四伏的当下也极具吸引力。
　　但他的本心，在经过之前的审视和追溯后，似乎更加清晰了。
　　他走到左侧，银辉之路的出口前。光芒柔和，带着一种宁静而开放的气息。
　　“我选择这条路。”叶星澜平静地说，“不是因为它是完美的，而是因为它最接近我想要的——看清真相，然后由我们自己决定未来。力量，应该用来捍卫这种选择的自由。”
　　他迈步，踏入了银辉的光芒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只有一股温暖而清澈的能量流遍全身，仿佛与某种宏大而温和的意志产生了瞬间的链接。大量关于如何精细调控自身印记能量以减少外泄、如何增强与其他‘钥匙’之间的安全共鸣感应力、如何解析古老信息载体中加密内容的知识和技巧，如同解锁般涌入他的意识。同时，一枚复杂的、散发着淡淡银光的符文，烙印在了他的意识深处——那是“歧路之径”核心认可的“路径许可”凭证，包含着通往“最终之门”前哨站的安全坐标和身份验证信息。
　　当他从光芒中走出时，已经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纯白大厅（核心区接引点）。身上的疲惫感并未完全消失，但精神却异常饱满，对自身和周围能量的感知达到了全新的高度。
　　凌夜和伊瑟尔还没有出现。
　　叶星澜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消化着试炼中获得的一切，同时等待同伴。
　　大约过了半小时，中央平台光芒再次亮起。凌夜的身影浮现。
　　他看起来有些不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更加幽邃的东西，周身的气息更加内敛，却也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的试炼似乎也颇为艰难，额角有一道新添的、浅浅的伤痕，但眼神锐利如昔。
　　凌夜看到叶星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似乎察觉到了叶星澜气息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你也有所收获。”凌夜开口道，声音依旧平静。
　　“选了哪条路？”叶星澜问。
　　凌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了抬手，指尖一缕极细微的、近乎无形的能量丝线一闪而逝，带着一种极致的锐利感和空间割裂感。“倾向于解决问题的效率。”他顿了顿，“中间那条。”
　　炽焰之路。叶星澜并不意外，这很符合凌夜一贯的行事风格。
　　“伊瑟尔呢？”叶星澜看向平台。
　　又过了十几分钟，平台光芒第三次亮起。伊瑟尔的身影出现。
　　他的变化最为明显。原本苍白虚弱的气色大为好转，皮肤下仿佛有温润的玉石光泽流动。那双银眸更加清澈明亮，少了些之前的空灵与疏离，多了些沉稳与坚定。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圆融而深邃，与周围空间的能量波动隐隐协调。
　　伊瑟尔睁开眼，看到叶星澜和凌夜，露出一个淡淡的、真实的笑意。
　　“欢迎回来。”叶星澜说。
　　“看来我们都通过了。”伊瑟尔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我的印记稳定了很多，流逝的力量得到了补充，还获得了一些……关于如何维持印记平衡、延缓衰变的古老方法。”他看向叶星澜和凌夜，“你们的选择是？”
　　叶星澜和凌夜各自简单说明。
　　“银辉与炽焰……”伊瑟尔若有所思，“很符合你们。而我……选择了右侧。”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微小的、如同符文般旋转的银色光盾，散发着稳固而柔和的气息。“坚壁之路。我的‘引导者’曾教导我，在动荡的时代，守护有时比进取更需要勇气和智慧。我需要守护自己，也需要守护……可能到来的希望。”
　　三人相视，虽然选择倾向不同，但并未感到隔阂。反而因为各自明确了内心的部分方向，而多了一份相互理解。
　　“试炼结束。”大厅中，那个电子合成音最后一次响起，“三位试炼者均通过基础认证，获得‘路径许可’。许可信息已烙印于各自意识核心。通过大厅尽端的传送门，即可返回前置哨站，或直接启动前往‘最终之门’前哨站的定向传送（需三份许可共鸣启动）。请于二十四小时内做出决定并离开试炼核心区。能源即将进入深度休眠。”
　　大厅一侧，出现了一道稳定的光门。
　　“我们是直接去前哨站，还是先回哨站休整，从长计议？”叶星澜问。
　　凌夜思考片刻：“直接传送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被追踪。但我们对前哨站的情况一无所知，可能一出去就面临危险。先回哨站，利用那里的设施进行最后休整，并整合我们获得的所有信息，制定下一步计划。”
　　伊瑟尔也赞同：“我们需要时间消化试炼所得，尤其是关于‘门’前哨站的信息。而且，我的力量刚刚稳固，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意见再次统一。
　　三人穿过光门，一阵轻微的眩晕后，回到了“歧路之径”前置哨站的核心大厅。
　　大厅依旧安静，但中央水晶的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能源消耗巨大。
　　他们没有浪费时间。凌夜立刻调出哨站日志，查看他们进入试炼期间，外部是否有异常。日志显示，有几个微弱的、无法识别的远程扫描信号曾掠过小行星区域，但并未停留或接近，可能是路过的勘探船或自然现象。
　　“暂时安全。”凌夜松了口气。
　　他们各自回到休息室，进行深度休息、整理装备和消化信息。叶星澜开始尝试练习新获得的能量控制与共鸣感知技巧；凌夜则反复研究着意识中那份“路径许可”附带的前哨站坐标与环境简报（非常简略）；伊瑟尔则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狀態，稳固着自身印记。
　　十八个小时后，三人再次齐聚大厅，精神、体力、装备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准备好了吗？”凌夜看向两人，“前往‘门’前的最后一步。”
　　叶星澜和伊瑟尔郑重点头。
　　三人站到中央平台，彼此对视一眼，同时激发意识深处的“路径许可”符文。
　　三枚符文虚影从他们身上浮现，在空中交相辉映，产生强烈的共鸣。银辉、炽焰、坚壁三种倾向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却又和谐统一。
　　中央水晶接收到共鸣信号，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启动了定向传送协议。
　　“传送目标：‘门扉前哨——守望者之阶’。坐标锁定。能源倾注……传送启动。”
　　光芒再次吞没一切。
　　这一次的传送，异常平稳，几乎没有任何不适感。仿佛穿过了一道温和的水帘。
　　当光芒散去，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平台的边缘。
　　平台悬浮在一片无法形容的瑰丽星空之中。周围不是普通的恒星与星云，而是无数流动的、如同活物般的彩色能量流、破碎的法则显化符文、以及一些凝固的、仿佛时间停止的战争残骸（巨大的星舰碎片、奇异的建筑残迹）。这里像是一个巨大战场的中心，又像是宇宙某个“伤疤”或“节点”。
　　而在环形平台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语言确切描述的“结构体”。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门，更像是一个由纯粹能量和复杂几何维度构成的“孔洞”或“接口”。它静静地位于那里，直径约有数百米，内部流淌着仿佛包含了一切色彩与可能性的光芒，散发出令人敬畏、渴望、同时又本能感到恐惧的气息。
　　仅仅是注视着它，叶星澜就感到体内的“本源印记”在欢呼、在颤栗、在渴望靠近。
　　这就是“最终之门”。
　　在门的下方，环形平台上，已经有一些身影存在。他们分成隐约的三个阵营，彼此对峙，气氛紧张。
　　左边，是一些衣着华丽或科技感十足、眼神狂热或锐利的身影，身上大多涌动着强大的攻击性能量，是“破晓之眼”。
　　右边，是一些服饰古朴或严谨、神色肃穆冷峻的身影，周身散发着稳固、防御或封印性质的能量场，是“永恒帷幕”。
　　而人数最少，站在中间稍靠后位置的，是几个看起来较为平凡、但眼神复杂、气息各异的身影，似乎是零散的、未明确表态或来自小派系的“钥匙”和“引导者”。
　　叶星澜三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平台上所有的目光。
　　好奇、审视、敌意、期待、算计……种种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破晓之眼”阵营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新的‘钥匙’？来得正好！选择吧，是加入我们，开启新时代，还是……”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永恒帷幕”阵营中打断：“还是选择理智与责任，加入守护的行列，封印这危险的源头！”
　　而中间那些零散的身影中，也投来复杂的目光，有的警惕，有的探究，有的隐含着一丝微弱的、同病相怜的意味。
　　凌夜上前一步，挡在叶星澜和伊瑟尔身前半步，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们，来自‘歧路之径’。”
　　仅仅一句话，让整个平台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他们三人的出现，不仅意味着新的变量，更意味着那条几乎被遗忘的“共识之路”，以及那个古老的试炼场，依旧在运转，并且……给出了它的“认证”。
　　叶星澜感受着体内平稳流淌的银辉之力，看着眼前对峙的宏大场面和那扇终极的“门”，缓缓握紧了拳。
　　真正的风暴中心，他们终于抵达。
　　而他们的选择，将不再仅仅关乎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