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暗涌》》狐言幻夜

19、第十九章 门扉之前

　　凌夜那句“来自歧路之径”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环形平台上激起了层层涟漪。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灼热的视线和低声的议论。
　　“歧路之径？那个老古董试炼场还在运作？”
　　“他们通过了试炼？获得了‘路径许可’？”
　　“看他们的气息……似乎真的得到了某种核心认证，不是冒充的。”
　　“三个人……一个倾向炽焰，一个带着银辉的余韵，还有一个是坚壁？真是有趣的组合。”
　　“破晓之眼”阵营中，一个身材高大、披着暗红色华丽长袍、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邪异气息的中年男子（从能量波动看，很可能是位高权重的‘钥匙’或‘引导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朗声笑道，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歧路之径？呵呵，一个逃避现实、空谈理想的地方罢了。不过，能通过那里的试炼，说明你们并非庸才。我是‘赤耀’伽罗萨，‘破晓之眼’第七星炬的持炬者。加入我们，你们的力量将得到真正的解放和升华，与我们一同开启‘门’后的无限可能！历史将铭记你们的名字！”
　　另一边，“永恒帷幕”阵营中，一位身穿银灰色古朴长袍、面容严肃刻板、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老者（同样气息深沉强大）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寒冰碰撞：“伽罗萨，你的诱惑之词依旧如此空洞。年轻人，不要被力量蒙蔽双眼。我是‘守序者’阿尔特留斯，‘永恒帷幕’戒律庭的庭守。‘门’后并非乐园，而是灾厄的源头。旧纪元的悲剧尚未被时间完全掩埋。加入我们，以智慧和责任守护现世的安宁，才是真正的荣耀。”
　　两派领袖的话，代表了截然相反的立场和赤裸裸的招揽（或者说，逼迫站队）。
　　而中间那些零散的“钥匙”和“引导者”，大多沉默着，或警惕地观察，或面露忧虑。他们中或许有原本倾向“共识之路”的，但势单力薄；或许只是不愿卷入争斗的独行者；也可能是来自其他未知的小团体。
　　叶星澜能感觉到，平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他身上。毕竟，从能量显化来看，他体内的“本源印记”最为活跃和“新鲜”，是毫无疑问的新生“钥匙”，价值最高，也最容易被影响。
　　凌夜依旧站在前方，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巨大的压力，声音平稳地回应：“感谢两位的……邀请。但我们历经艰险抵达此地，并非为了立刻投身于任何一方的阵营。”
　　他微微侧身，示意叶星澜和伊瑟尔：“我们是‘钥匙’，也是独立的个体。在做出可能影响自身乃至更多人的重大决定前，我们希望，能有机会了解关于‘门’的、尽可能完整的、未被任何一方修饰过的信息。这也是‘歧路之径’赋予我们的权利和责任。”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示弱，而是提出了一个合理的要求——知情权。
　　伽罗萨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凌夜的应对，笑容不变：“信息？我们‘破晓之眼’从不吝啬分享知识。门后是进化的阶梯，是真理的殿堂，是超越凡俗束缚的钥匙本身！无数先辈的研究和预言都指明了这一点！那些保守派所谓的‘风险’，不过是怯懦者的臆想和对未知的恐惧！”
　　阿尔特留斯则冷声道：“完整的信息？大崩塌摧毁了太多。但我们‘永恒帷幕’保存了最为关键的警示记录——旧纪元末期，正是因为对‘门’后力量的贪婪索取和滥用，才导致了文明的自我毁灭！那些记录触目惊心！任何理性的存在，在看过之后，都会明白永久封闭的必要！”
　　两方各执一词，都说自己掌握着“真实”的信息，却显然都是经过自身立场筛选和诠释的版本。
　　平台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两派的成员都隐隐散发出能量波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强行“说服”或“清除”异己的架势。尤其是对叶星澜这三个新来的、可能打破现有微妙平衡的变量。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一种奇特安抚力量的声音，从平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响起：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简朴灰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和蔼的老者，在一个年轻女Beta（似乎是他的‘引导者’或学徒）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前来。老者身上散发着一种温和而厚重的能量场，与“破晓之眼”的炽烈和“永恒帷幕”的冷硬都不同。
　　“是‘博学者’埃隆！”有人低声惊呼。
　　“他不是很久不问世事了吗？怎么也来了？”
　　老者埃隆走到平台中央区域，对着伽罗萨和阿尔特留斯微微欠身，然后看向叶星澜三人，目光尤其在叶星澜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纯粹的、学术探究般的兴趣。
　　“老朽埃隆，一个对旧纪元历史稍有研究的老学究，并无特定派系归属。”埃隆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伽罗萨阁下，阿尔特留斯阁下，两位所言，各有依据。然而，关于‘门’的本质与历史，确有许多模糊与矛盾之处，即便是老朽穷尽心血，也不敢妄言完全洞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三位年轻的来访者，既然通过了‘歧路之径’的认证，便获得了在此发言与聆听的资格。强行逼迫或仓促决定，并非智者所为，也可能违背了某些……古老的盟约精神。”
　　提到“古老盟约”，伽罗萨和阿尔特留斯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似乎有所顾忌。
　　埃隆转向叶星澜三人，微笑道：“年轻人，老朽有个提议。既然你们想要了解信息，而各方对信息的解读又存在分歧，何不……亲身体验一番？”
　　“亲身体验？”叶星澜疑惑。
　　“是的。”埃隆指了指平台中央、那扇巨大“门”下方，“在‘门’的基座周围，残留着一些古老的‘记忆回响’场。那是旧纪元的存在们留下的、关于‘门’的某些关键历史片段或认知烙印，相对客观，难以被单一意志篡改。虽然破碎不全，且解读起来需要极强的精神抗性和印记共鸣，但或许能给你们一些……不同于任何一方说辞的直接感受。”
　　“当然，进入‘记忆回响’存在风险，可能会被庞大的信息冲击意识，甚至迷失其中。而且，”埃隆看向伽罗萨和阿尔特留斯，“两位的阵营中，想必也有掌握相关回响片段的专家。老朽提议，由我们这些中立者（他指了指自己和中间区域几个同样气息平和的人）作为见证和部分引导，允许这三位年轻人，有限度地、在保护措施下，接触部分基础的回响片段。之后，再由他们自己做出判断。如何？”
　　这个提议，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它给了叶星澜三人一个相对公平获取信息的机会，也暂时缓和了直接冲突。伽罗萨和阿尔特留斯对视一眼，眼神交换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也不愿在“门”前直接爆发全面冲突，那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而且，他们也自信，就算这三人看到一些回响，最终还是会选择力量（或守护）。
　　“可以。”伽罗萨率先点头，笑容依旧，“让事实说话。我相信，真正的力量会证明一切。”
　　阿尔特留斯沉吟片刻，也冷冷道：“可以。但必须在我们双方监督下进行，且接触的回响内容需经共同认可，不得包含可能诱导激进倾向的危险片段。”
　　埃隆看向叶星澜三人：“你们意下如何？”
　　叶星澜看向凌夜和伊瑟尔。凌夜微微点头，伊瑟尔也低声道：“‘记忆回响’……可能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最接近原始信息的方式。值得冒险。”
　　“我们同意。”叶星澜代表三人回答。
　　“很好。”埃隆抚须微笑，“那么，请随老朽来。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也需要……选定合适的回响片段。”
　　在埃隆和几位中立者的引导下，叶星澜三人来到了“门”基座附近的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这里的地面刻满了更加复杂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时空错乱般的微弱波动。
　　伽罗萨和阿尔特留斯各自派出了两名精通此道的下属参与“监督”和回响片段提供。整个过程在一种表面克制、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进行。
　　经过短暂的商议（夹杂着不少争论），最终选定了三个被认为相对“基础”和“争议较小”的记忆回响片段。
　　“第一个回响，”埃隆解释道，“是关于‘门’的首次发现与早期研究记录。第二个，是关于旧纪元一次著名的、因‘门’相关实验引发的灾难事件‘哀伤之月’。第三个，则是一段关于‘门’与‘本源印记’之间关联性的古老研究结论摘要。”
　　“我们会为你们施加临时的精神防护，并引导你们进入回响场。记住，保持自我意识，以观察者的角度去感受，不要完全沉浸其中。时间有限，每个片段只能体验几分钟。”
　　叶星澜、凌夜、伊瑟尔三人站到了指定的纹路中心。埃隆和几位中立者开始引导能量，伽罗萨和阿尔特留斯的下属也在一旁协助（监视）。
　　淡淡的防护光晕笼罩了他们。
　　“开始。”
　　瞬间，叶星澜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时空碎片之中。
　　他“看到”了旧纪元的科学家们，在欣喜若狂地研究着这扇突然出现在宇宙特定坐标的“奇迹之门”，记录着它散发的能量谱和维度参数，尝试进行最初的、小心翼翼的接触实验。那时，充满了希望与好奇。
　　紧接着，画面跳转到“哀伤之月”——一颗原本繁荣的殖民卫星，因为一次激进的、试图从“门”内提取稳定能量源的实验失败，导致整个卫星被无法理解的能量风暴席卷，所有生命在瞬间被转化或湮灭，卫星本身也化作了永远笼罩在诡异光芒和悲鸣回响中的残骸。那毁灭的景象和绝望的情绪，即便隔着遥远的时空回响，也让人心悸。
　　最后，是一段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学术论述，阐述了“本源印记”很可能是旧纪元文明为了安全接触和利用“门”的能量而特意培育或筛选出的“生物接口”或“共鸣器”。“钥匙”的本质，或许是工具，或许是桥梁，也或许是……某种实验的延续。
　　三个片段，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了矛盾。既有对“门”所代表的无尽可能性的向往，也有对其毁灭性威力的恐惧，还有对“钥匙”自身存在意义的冰冷剖析。
　　当叶星澜从回响中脱离时，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布满冷汗。凌夜和伊瑟尔的状态也差不多，眼神中都充满了震撼与深思。
　　他们获得的信息，远比任何一方单方面的说辞要复杂、矛盾得多。
　　“看来，你们已经有所感受。”埃隆撤去了防护，温和地看着他们，“那么，现在，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有了初步的决定？”
　　平台上，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
　　叶星澜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宏伟而神秘的“门”，又看向姿态迥异的两大派系，最后，目光与凌夜、伊瑟尔交汇。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突然！
　　异变陡生！
　　环形平台外围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数十个空间跃迁的闪光！
　　紧接着，一艘艘造型狰狞、涂装统一（黑底红纹）、炮口全开的战斗舰艇，如同嗜血的鲨群般跃出，瞬间包围了整个平台！同时，数百个身着统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动作整齐划一的武装人员，通过短程传送或突击艇，强行登陆平台外围！
　　这些不速之客的目标极其明确——一部分人立刻与平台上的“破晓之眼”和“永恒帷幕”警戒人员交火，另一部分精锐，则如同尖刀般，直插平台中央，目标赫然是——叶星澜！以及他身边的凌夜和伊瑟尔！
　　一个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冰冷而傲慢的声音，响彻平台：
　　“奉‘统御法典’最高指令，接管此区域！所有‘钥匙’及相关人员，放弃抵抗，接受审查与收容！重复，放弃抵抗！”
　　“‘统御法典’？！”平台上响起一片惊怒交加的呼声。
　　连伽罗萨和阿尔特留斯都脸色剧变！
　　这是一个比“破晓之眼”和“永恒帷幕”更加神秘、行事更加霸道、且传闻中与旧纪元某些极端统治势力有关的组织！他们极少直接露面，但每次出现，都意味着绝对的掌控和冷酷的执行！
　　他们竟然也盯上了“门”，而且选择在这个关键时刻，以如此强势的方式介入！
　　战火，瞬间在“门”前平台全面点燃！
　　叶星澜、凌夜、伊瑟尔，立刻陷入了三方势力交火的中心漩涡！
　　“找掩体！”凌夜反应最快，一把将还有些恍惚的叶星澜和伊瑟尔推向“门”基座附近一处凸起的结构后面，同时拔枪还击！
　　子弹和能量束在空中交织，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门”前短暂的宁静与对峙，被彻底打破。
　　真正的混乱与血战，开始了。
　　而叶星澜在躲避和还击的间隙，抬眼望去，只见那扇“最终之门”，在战火和能量的映照下，内部流淌的光芒似乎微微加速，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所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