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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遭遇 钟晞晚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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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野站在两个人中间,左右是同样的面孔,灯光忽明忽暗反而让他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心里免不得嘀咕一句:“真是见鬼了。”心里加了半分警惕。
钟汐昭双目凌厉,一脸严肃认真的盯着前方,直挺挺的竖着耳朵闻风而动,将自己活活摆成一尊雕像。她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随后双指夹着黄符向空中丢去,只见黄纸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似的,径直砸向黑暗之中。“定!”
一堵火墙瞬间在黑暗中立起,然后像抓住什么似的收缩,散开的样子像一把雨伞,兜住所有不安。
钟汐昭单手将姐姐拉过身后护着。钟晞晚对妹妹轻轻摇头表示无事。姐妹俩就这样一前一后保持着老母鸡护着小鸡仔的状态,好一会也不见有任何反应。
这并不意味着安全,两个人不敢放松警惕。
不同于她们的是,李野翘着嘴角双手盘在胸前,左右看看瞬间笑了,龇着一口大白牙,在乌漆嘛黑的空间里格外显眼。甚至自动隔离掉钟医生的白眼后,心虚似的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根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手里的包装纸到处也没找到个垃圾桶,忍不住从嘴里啐了一口气,轻蔑味明显,默默将糖纸揣近裤子口袋,带着点口齿不清。“钟医生反正我们都到这了,不如去看看文大夫?”
这言外之意实际在说:“危险解除,放轻松。”
钟医生觉得这人脑子一定不太好使。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人,完全不管现下看似紧张的状况自顾自往里面走去。那两步走得目标明确,脚步坚定,十足十的国际T台水准。
钟医生拉着妹妹跟上去。倒不是为了别的,多少有点担心这不着调的人还有多少离谱行为。
医院的太平间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也没了什么神秘色彩,一惊一乍过后,只剩疲惫与困倦。
李野头一次来医院放尸体的地方,眼睛里多的是新奇,简单的外间里间,走进去之后是一个巨大的一整面墙的铁柜门。
每一个门像现在的楼房似的,一层一叠,“这人真是辛苦,活着的时候住盒子,死了的时候住盒子,当尸体也要住盒子。结构一样的一个个盒子……”
!!!
按照门上的标签他们很容易找到文医生。李野二话不说先是扣着食指在门上“扣扣”敲两下,嘴里念了句。“打扰啦!”
随即拉开铁门,文医生就那样弹了出来。
文医生的尸体躺在那里,外面包裹着黑色的裹尸袋被拉开,露出他“沉睡”的面容,过低的温度让身体呈现微微的青色,看上去更加的惨白。
奇怪的是,在他脸上并未看到任何经历事故留下的情绪。
李野左右看看带着好奇对着尸体发问:“处理过?”
钟晞晚:“不会,医院有医院的规矩。检验完就走下面的流程了。”
他想,来都来了,门都敲了,总得看个清楚吧。他用一根手指将袋口拉的更开一些。“家属认领尸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暂时不会,他的家属拒绝认领。”钟医生见他没轻没重的,自己直皱眉。又见着这人手法娴熟老道,逐渐放下戒备与担忧。
“拒绝……?”李野“嘎吱”一下将嘴里的糖轻松咬成两半,一股水蜜桃的香气在四周弥漫开。“是怎么说的?”
钟医生本忍不住想唾弃李野这吊儿郎当的毛病。“目前掌握到的非正规渠道消息……咳咳。”毕竟是微信群里的八卦,总不好当做确凿信息来源。“无人认领。”
“哦,那跟拒绝还不是一回事。”李野一边嘀咕一边手里没闲着。
钟医生眼见着他低头对文医生的耳朵吹气。
……这人,莫不是真有神经病吧?
“一个什么样的尸体不会被认领?”李野问后又觉自己问题有些不够精准,再补充到:“通常在什么情况下,经历过事故的尸体不会被认领?”
钟医生知道对方的意思,简单的将答案和条件蹂躏在一起,专业的口吻叙述:“通常来说死者没有身份证、手机、衣物、纹身、独特疤痕、首饰等任何可以追溯个人身份的物品为常规原因。”她看着文医生的脸,几天前还笑容和煦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与自己并肩作战,“或者这个人的尸体本身难以识别……这里包括高度腐败、碳化、白骨化、无牙科档案、牙齿缺失。或者无法提取DNA、DNA在数据库中没有匹配项等对比信息。最糟糕不过独居、无社会关联、失踪等特殊情况,这种最麻烦,因为没有社会连带属性。”
可是文医生以上情况都说不通。“他是我们直系医科大毕业,医院入职也会有详细的人事资料。”
李野叼着一根棒棒糖剩下的棍子在嘴唇上撇来撇去,带着探究的思考。又像是在尸体上发现了什么,“带手机了么?借用用。”
钟医生先是一愣,以为地方想用手电筒,主动打开递过去。
“搭把手。”李野举着手机,指挥着钟汐昭干活。
只见他将文医生的耳朵拉开,在耳后乳突骨上隐约有一青色图样。显然经过底纹之后这个图曾经显现过一段时间,如今又不知为何渐渐隐去,意欲消散。
李野认真的对着耳后的图拍了几张照片,在黑暗中,手机反复对焦,闪光灯一闪一闪,照亮了昏暗的空间。
钟汐昭看了这图说不出的不适从身体里往外涌。她皱眉,象征性地将手臂搭在尸体托盘上,稳着双手的姿势,等待李野处理面前的问题。
钟医生才凑过去就看清了他耳后的那个痕迹,一脸的疑惑将未出口,但听见李野幽幽开口。“不是傻子,没有主动脱离社会关系。如果那些主观原因都不是,也只有家属无能力或不愿认领这两种情况了……”
说着,李野将手机拍到的照片放大,钟家姐妹凑过来一起看这图。钟医生脑子里描绘着图的一笔一划,瞬间图案变得清晰又立体起来。“这……”
她见过这图。
就在刚刚——文医生的病例里。
那一张扫描病例上。
一片茶叶在李野的描绘下瞬间清晰。
…………
这时,钟汐昭的“昭然若揭”突然悬在半空,她的人不知何时已浑身无力的坐在地上。
“小昭……”钟医生弯下腰要捞人,就在俩人碰在一起时,她顿感浑身被电击一样酥麻,整个身体被抽了全部力量,两眼一翻,虚弱的身体跟着栽倒地上。
灯光忽明忽暗间,钟晞晚看到走廊尽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穿了一件白大褂,如轻烟一股,直挺挺的挂在视线的远处,“文褚河!”
他的身影半透明,胸口有一大片暗红色痕迹,头上的血顺着太阳穴向下划过单侧脸颊,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但听不见声音。
"文医生……"钟晞晚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却被妹妹一把拉住。
"别……过去!那不是普通的魂魄,带着很重的怨气!"钟汐昭的符纸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白大褂似乎听懂了刚刚的召唤,向着姐妹俩的方向径直漂过来。
钟汐昭急切的双颊挂着汗水,努力好一会依旧没有恢复体力,仿佛有一股反作用的力量在胁迫自己的身体,越努力越疼痛,身子在地上快蜷缩成一团球。
一条光冲将出去,带着无限寒意。
所有的压迫被这简单的一冲,轻松击碎,眼前瞬间转了正常景象。
远处的“昭然若揭”挂着一条线直挺挺的横在半空中,被丝线拉扯成笔直一条线,将空间犀利的一分为二,而线的这一端,正攥在李野的手中。
姐妹二人似被瞬间释放禁锢,身体恢复如常。李野还摆着甩手的姿势,见着眼前平静得意的笑起来。嘴上的糖棍瞬间来了神气被拿在手上挥动。
忍不住得意。“躺个几年也耽误不了爷爷我的功夫。”说完又见着俩姐妹诧异的表情,他当然不会认为那是什么疑惑,只觉得这俩姑娘对自己过度崇拜也不好,何况还是亲姐妹。“那个,小意思。不用搞盲目崇拜,哥哥我不喜欢年龄小的妹子。”
钟医生忍他很久了。“那哥哥喜欢什么?男人么?”
“我靠,这都能猜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钟晞晚压根没当回事,跟着扯皮。“不用太崇拜,祖奶奶我对糙汉没兴趣。”
俩人一来一往一个回合后,钟汐昭体力逐渐恢复。
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棚顶上的灯开始闪烁,电脑屏幕上的图像扭曲变形,像是被某种外力干扰。
李野心想,自己只为了看看事情发展到什么进度。简单程度自己手指一抬解决掉就好,如果太麻烦……
“咱们……跑吧!”顿了好半天,他憋出四个字,前两个和后两个之间还停顿了好一会。
钟家姐妹以为会有什么惊天之举。这货看着仪表堂堂跟个人似的,遇见事之后竟然如此废物。
李野似是读懂了对方对自己的诋毁,据理力争。“那什么,我也是为了保留实力。对方战斗力那么强,你妹妹也没什么办法,万一咱们仨折在这岂不是白白送人头?” 边说他边向通道的方向退。
才退两步,身后一阵黑雾如一堵墙似的占满整个空间,他不敢再前进,生生被逼退回三个人原本的位置。
钟汐昭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表以及一张黄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有乾坤,现……"
比划完就看自手表上的指针在表盘上乱转,钟汐昭双指夹着黄符向指针所指的方向丢过去,只见黄纸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似的,径直砸向黑暗之中。“定!”
钟汐昭拉紧姐姐的手。“有东西来了。”
紧张之余倒看不清眼前实景,只觉得是个人的形状,再不能仔细辨认出其他。一片血红自上而下逐渐将整个轮廓淹没,一点点浸透阴影,就像要把它拉入深渊一般。
“文医生……”钟晞晚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却被妹妹一把拉住。
“别过去!那不是普通的魂魄,带着很重的怨气!”钟汐昭的符纸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就在此时,电脑屏幕突然爆出一阵刺眼的蓝光,所有文档自动关闭,一个陌生的界面强行弹出——那是一份加密的患者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血型、器官匹配度和一串数字代码。
房间内有异常的波动,无尽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三个人眼睛都张不开。
钟汐昭换出“昭然若揭”定在风中,它似一堵无形的墙将三个人护住。
钟晞晚盯着陌生的文件,一时半会搞不懂这上面的信息。名单最上方有一个红色印章,图案正是茶叶形状。她刚想仔细查看,屏幕却突然黑屏,随即整个医院的电力系统似乎都受到了干扰,走廊的应急灯亮了起来,周围一片死寂。
“先别管那么多。”李野打断她。“手机,你手机呢?先拍下来再说!”
"我们得走了,"钟汐昭紧张地抓住姐姐的手腕,"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离开再说。"
钟医生将自己衣服的口袋,自上而下的摸了个遍,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才这么大一会,手机丢了?”
李野不等她的结果,先站到钟晞晚身边,一起将钟医生护在身后。眼见着那团黑雾从半透明逐渐浓密,大有向他们这边发起进攻的趋势。“你最多只有三分钟,三分钟之后无论如何咱们都要跑。”
李野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团黑雾,鼻尖是一股浓厚的烧焦味,随着时间渐浓。“哦……可能只有一分钟。”
越是紧张焦急的时候,越不能稳定住情绪。可钟晞晚的职业属性给了自己满级加成。她是一个急诊室医生,什么样的突发事件没见过。她脑海里快速闪过刚刚手机从自己口袋拿出去的过程。“在你那!我的手机,你还没还给我。”
……
连续拍照,一开始怎么都拍不清楚屏幕上的东西。
“好了没?”李野向后微微退了半步,声音压的极低。
“拍不出来。”
“你换个模式……”
“换了,夜间模式拍出来更黑。”
“一万多块连个照片都拍不出来?”说着李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丢过去。
钟医生握着手机,心想着这王八蛋明明有手机,刚才还要嚷嚷着没有。她眼睛才转了半圈,脑子里骂她的话已然绕地球两圈还多三个拐弯了。
钟晞晚没用过这么破的手机。一个安卓平板,厚的像砖头,屏幕碎的像用来敲过水泥墙,型号老的自己摆弄半天才将照相机打开,随即对着电脑继续拍。“你这个也不行!”
眼见着屏幕不停闪烁,色块越来越大,上面那些信息好像即将被抹掉消失。
“不好!”钟医生急的没办法。
这时,钟汐昭的“昭然若揭”被向后推了三分,她顿感无力,整个人面门似被拍了一下,双脚虚软。
风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一个漩涡将三个人围住。
说来奇怪,这风在密闭的房间里形成的巨大漩涡将两个人随意摆弄,可房间里的其他东西都如同被强力胶黏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姐妹二人被这风左右拍脸,被捏着脖子似的无法呼吸。
小桃被漩涡拉扯的变成了一条丝,在黑暗中成了倒进巧克力热浆里的一杯牛奶。
钟晞晚的身体非常虚弱,感觉像有人从自己肉里往外抽筋似的,忍不住随口骂了句。“真他妈的晦气,抽筋听过!抽阳气的第一次见……”
就在她们被风压的几近气绝时。
啪……
一双大手往显示器上一拍,前一刻闪着马赛克的屏幕顿时恢复如初。李野按着显示器,“赶紧拍!”
黑暗中他呲着一口大白牙。
钟晞晚一个白眼翻过去,心想这人黑的确会显着牙白。随后发现相机拍到的屏幕恢复正常。她快速留存后跟着妹妹往外跑,才冲出工作区,钟晞晚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她感到一股阴冷的力量从脚底蔓延上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入血管。"昭昭...我动不了了..."
钟汐昭回头一看,脸色大变。姐姐的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青灰色纹路,从脚踝开始向上蔓延。"煞气入体!"她迅速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朱红色的药丸塞进钟晞晚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灼热感从喉咙烧到胃部,暂时遏制了寒气的蔓延。但钟晞晚仍然无法站立,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李野气喘吁吁地停在她们面前,左臂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脸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再次崩开,"你们不该来这里..."
也不知来的是个什么,李野身陷黑雾,与对方打的不可开交,长手长脚免不得受束缚,嘶嘶哈哈好几次。
手肘更是磕在桌子角上,疼的眼泪横流。
这一来二去,原本刚恢复还缠着绷带的伤口被牵动。
他脸色煞白,鲜血从绷带缝隙迅速涌出沁透了一片雪白,有几滴甩到了钟晞晚脸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血滴接触到钟晞晚皮肤的瞬间,她身上的青灰色纹路开始消退,呼吸也平稳了些。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文褚河的鬼影突然变得清晰,他看向李野的眼神充满震惊和……
说不出的一种情感。
似乎是——希望?
钟医生未待反应,已经被拉着跑出去。
文医生与自己距离越来越远,逐渐朦胧。
终究是没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