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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秘密 ...

  •   钟医生本以为自己是加班过劳精神恍惚,大眼睛眨巴两下幻觉依旧没有消失的意识,她总算想起来自己那双眼睛在特定情况下,特殊功能会被动动。

      如今自身体力过低,能量过弱便是一种。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绊,几乎踉跄。

      “怎么了?”刘明艳吓了一跳,连忙上手扶住她。
      “你……”钟晞晚咽了下喉咙假装自己眼花,“你看到那边站着……谁吗?”

      “哪儿?”刘明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走廊空空如也。“没人,是不是反光看错了?”

      钟晞晚迟疑着走过去,却发现靠近那一瞬,镜中人影忽然消失。她猛地拉开窗帘,看见玻璃上只倒映着自己,神色苍白。

      她心中喃喃:“我……见鬼了?”

      “不对。”她又站回原位,再一次对镜子确认。

      那影子,仿佛仍残留着微弱的气息,如雾中光影,若有若无地盘旋在门框边缘。而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几天前文医生语气轻飘的一句话:
      “有时候,人不怕死,怕的是没被记住。”话音落,心口一紧。钟晞晚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不是身体冷,而是灵魂震颤,抽了自己四肢的筋一般。那不是幻觉。她知道。她医生做久了,理智归理智,但人的执念、未尽之事,确实会在这个世界留下微弱的回响。

      她转头对刘明艳打趣。“工作太紧张,就怕人都傻了需要自己灌葡萄糖。”

      说完干笑两声,这笑容如同纸糊的面具上凭空勾了个上挑的嘴。

      刘明艳被不苟言笑的钟医生这突如其来的笑震慑,一副“你有不能说的心思不要用到我身上”的表情,脚底抹油瞬间开溜。

      待走廊上空无一人,钟晞晚盯着那扇玻璃,低声一句:“文褚河,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窗外风吹树动,走廊尽头的护工铃“叮”的一下自己响了。紧接着,刚刚虚影对面的休息室自动门缓缓滑开,一阵莫名其妙的冷风,像是从自己心的缝隙中穿过,戳的钟医生心跳漏掉一拍。

      “你是不是需要我帮忙?”
      她再问。

      这句话如同石子落入湖面激起千层水波,波纹未散,走廊末端那间休息室门“嘶啦”突然关上。

      明明是感应门,可感应不到人却自己滑开,门体滑动的声音压在空气中,沉甸甸地让人透不过气。钟晞晚回头看了,走廊无人,她眼神凝重慢慢走向那个房间。将近时,突然觉得天灵盖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身的力气被插着管子从头顶往外抽。她软着脚踏进门的一刹那,屋里泛起一股熟悉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酒精和吗啡的残气。

      这个房间之前是特殊病房,之后用作办公室。因为急诊室没人有功夫坐下来安逸办公,医院十分大气的改做医生休息室。可这里离急诊室距离最远,平时大家在休息室位置充足的情况下都不会舍近求远,长此以往逐渐被遗忘。但是房间能看到些许有人常来的痕迹。床头放着一个档案柜,柜子上是一个满是划痕,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保温杯,杯子上被抹白的贴纸隐约看得出一个“文”字。

      她一下子愣住了——怪不得当班闲暇回找不到他,原来这里就是文褚河夜班时最常落脚的地方?

      钟晞晚站在档案柜前,指尖拂过金属抽屉边缘凝结的薄霜。文褚河的工牌还挂在第三个抽屉的把手上,塑料封套边缘翘起,照片上的笑容被折出一道裂痕。

      逐渐的,一层冷霜凝结,工牌上的文字,慢慢看不清。

      “文医生……”她试探着开口,声音落下的瞬间,旁边放着的纸质诊疗记录忽然被风吹得翻了一页。

      室内无风!

      钟晞晚快步走过去,翻开那叠纸,一眼看见夹在最上面的是——一张肿瘤科住院患者的用药清单,上面清楚写着张楚国的名字。

      她记得,刚刚坐轮椅的那个人,手里那叠纸的信息上写的也是张楚国。

      她越看越奇怪,最下方备注栏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患者状况不适合继续灌注化疗,建议引入舒缓治疗及心理干预。” 落款是文褚河的签字,日期是他“出事故”的两天前。

      又在纸的最边缘,用更加潦草的字迹,红色笔备注: “后续如资金断裂,转印度仿制药可维持部分疗效,口服副作用控制需关注……?”

      钟晞晚紧紧盯着那张纸,一股古怪的感觉爬上脊背。按照刘明艳说的,患者一开始病患只是简单的阑尾炎,后面到医院可能有更严重的情况发生,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文医生并未写在公开病例中。再看刚刚这张纸,患者之前需要灌注化疗?
      “灌注化疗——HIPEC?”钟晞晚皱眉推测。
      她忽然意识到——文褚河的死,或许不是简单的“意外事故”。她迅速扫了一圈房间,在文医生曾用过的置物柜里,找到一个未锁的小盒子,里头躺着几片散装的吗啡缓释片和抗癫痫药。

      钟晞晚蹲下去,将药盒拿在手里,突然感觉肩头一沉。
      她猛地回头。背后没有人,但——
      耳边竟隐隐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像是从空气里渗出来的一样:“……我没想死……”

      钟医生猛地一惊,身子几乎贴到墙上,死死盯着空荡荡的休息室。
      那声音没有再重复,却在她脑中回荡。
      “你……是想让我找到什么?”

      话音落,身体被一道极其强大的力量推向门口,刚才那股一直刮着自己的风,瞬间感知不到。

      钟晞晚抓起那张治疗单,迅速回到护士站,身后那个自动关闭的门被一双修长的手按住。

      急诊室此时张楚国还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手中发黄的病例卡,旁边是那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张楚国先生。”钟晞晚走过去,举起那张治疗单,“我需要确认一下,这份用药方案……你当时知情吗?”

      张楚国接过纸,看了几秒,神情一点点崩塌。他喃喃道:“这是……是文医生最后一次来看我留下的……他……他当时就说,如果我挺不下去,可以去找他……他说他能想办法……可后来他就……联系不上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泛红,颤抖着捏紧那张纸。“我女儿的病复发了,后面要换第二轮化疗,我实在没钱,我就想再找他……他借过我十万块,不图我还,只说让我别放弃。”
      他的话拼拼凑凑像倒出的冰渣子,最后逐渐有气无力。“我是走投无路……医生,我……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空气沉默得像死水,只困住他们俩。“你女儿的药,是哪来的?”钟晞晚问。

      张楚国哽咽了一会儿,低声说出两个字:“有个年轻人,他弄了个什么基金……一个病友那打听到的,反正就是提交资料申请,我……我也不懂,就把自己的情况写了写交上去,中间审核不通过,还有志愿者帮忙。他们只给药,不给钱……医生,我需要钱,我没办法……”

      “什么基金?”钟医生打断他。

      “是……是这个,我有那个人的名片!”

      说着,他胡乱摸索,最终在贴近胸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包,拆了两层露出一张卡片,他将卡片递给钟晞晚。

      钟医生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只不过那三个中文字儿连起来,如同被暴力揪了头发,疼到脑仁。
      ——墨昭基金,白夕拾。
      钟晞晚如遭雷击。

      ……

      医生休息室的灯在微光中忽闪了一下。钟晞晚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发呆多久。忽明忽暗的灯光透漏着一丝诡异,她总觉得室内还有其他人。

      她看了看手里那张名片,茶色宣纸质地,由很多层纸粘压在一起带着特殊的植物纹理,一开始是淡淡的药水和灰尘的味道,静置一段时间更清晰的辨别出一股木质与墨混合的自带香味。名片表面以及四边被磨的有些泛起毛躁,名字用的是毛笔小楷,结结实实压印在上面,看得出主人的独有的品味。

      白夕拾……

      她脑海里再度闪过那个少年的轮廓,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他五官具体模样。

      "钟医生!急诊三床室颤!"门口突然传来喊声。

      钟晞晚随手将名片和文医生留下的病例一同塞进自己挎包里,人匆匆跑去处理病患。

      这一去,待回来已经是近半夜。

      工作是让人麻痹和遗忘的一种方式,也是让人加剧痛苦的方式,好坏掺半。一身的疲惫,她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整个人蜷成一团,眼睛缓缓合上,脑子却格外清醒。小桃挂在半空,被这股清醒冲的气息不稳上下乱窜。

      钟晞晚一夜未眠,第二天早晨,她的脸色白得惊人,额前贴着镇痛贴,却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倦意。

      “钟医生,你这是怎么了?”刘明艳忧心忡忡。“是不是休息室的床不好睡?做噩梦了?”

      钟晞晚没有回答。她确实做了梦,但梦里是文褚河。他穿着那件总是皱巴巴的白大褂,眉头紧锁,胸口隐隐一滩暗红,低声对她说:“我不想死……我还有事没做完……”

      梦中的他站在特需病房外,周围一片模糊的黑影,那些影子无形无质,却张牙舞爪、满身腐烂。他像被什么困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远离。

      换过衣服准备下班回家的钟医生在医院门口碰见了宫更。他还是之前见到时的那身衣服,一脸没睡也没拾到自己的样子。她已没心情应付,干脆假装没见到,招呼都懒得打,准备与其擦身而过。

      “钟医生!”宫更把她叫住。“有些事我需要你帮忙!”
      “下班了!有事明天说!”
      “急诊室有个叫文褚河的对吧?”他干脆直截了当。
      又是文医生……
      钟医生顿了顿,带着些犹豫听宫更继续。
      他这次也不打算隐瞒,干脆将自己掌握的那么一丁点信息说出来。“医院监控显示,李野……就是你救的那个人。他当晚跳窗逃跑,离开医院后并未走远,而是在医院不远处的小西天见了文褚河。啧……那条路这个季节乌鸦特别多,鸟屎把一路的监控都腌了个遍,我勉强在其中找到一段可以用的。”说这话,仿佛那段视频都臭不可闻。

      他看着钟晞晚没什么反应,继续说。“而就在两个人会面后不久,文褚河便出意外去世!更加巧合的是,你坐在白夕拾私家车里,那辆车当时同样经过事故路口。”

      这种巧合,说不是刻意为之,都显得掩饰的成份居多。钟晞晚不想卷入太多,她拿不准宫更要从自己这里知道什么。自己总不能告诉对方“我能通灵,昨天刚刚看见文医生的魂,他什么都没说,散了吧!”

      这种言论,听上去就很鬼扯……

      她也没犹豫,想都不想直接从包里将自己找到的东西递给宫更。“这是我在文医生休息室找到的,根据这个单子上的病人张楚国本人说,他接受过一个救助基金的药物帮助,那个基金我没听说过,这是病人提供的相关人名片,你自己看看吧,其他的信息我这也没有。”

      东西给出去,她显然不想介入太多,接下来也就是各司其职,各回各家。宫更眼见着出现新的线索,立马接到手中,再看到名片上的名字显然也被狠狠触动一下。如此,他已打定主意。李野现在虽然消失不见,可白夕拾这个大活人很好找。之前病房里两个人,你言我语的相处模式,看上去不算陌生。宫更准备从他这里试试。

      但是李野为什么要逃跑?白夕拾明明与他相识,可为什么一开始说不认识?这些都没有一个具体的答案。

      “钟医生,加个微信吧,后面有线索随时联系。”宫更着急忙慌的准备离开。

      钟晞晚头疼的厉害,想也不想便掏手机,扫码,再见。

      回家的一路,钟医生总觉得自己忽冷忽热,身边一直有一阵频繁出现诡异的冷风。疲惫的自己在出租车上短暂昏睡,这一觉她感觉有一股寒气钻入骨髓,仿佛有东西坐在身边,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

      更诡异的是——
      她的体温在以每小时为周期逐渐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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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嘈杂的世界,还能留一小块角落给我,已来之不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