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急诊 唯物主义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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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拉扯着地平线，城市不甘就这样沉睡，挣扎三两下，终究抵不过万物运转，夜幕降临。
对于绝大多数社畜来说，这个时间都像鸟一样，从各自的打工地向栖息地“迁徙”。而花城人民医院急诊室，从来没有人知道“清闲”二字怎么写。
钟晞晚作为这里最忙碌的主治医师之一，她痛恨每一个不能准点下班的“下班时间”。今天就跟天上下了豆大的雨一样——病人噼里啪地没断过，她脸上早已经被口罩勒出两条显眼的红印。
一整天，除了早上那一口水，第二口液体都没进过嘴，就在咽唾沫都辣嗓子眼的时候，好不容易得了个空。她提着保温杯发现里面早已空了，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忙的忘记加水。刚提起的脚又顿住。“小陈，你去看看2床的大爷，有情况立刻叫我。”她嘱咐完便提着水杯准备去接水。
约莫两三步的功夫。
“钟医生，你来看看这个病人。”刘明艳不知从哪个地方窜出来，特地带了个不那么动听的消息。
一般这种言简意赅的喊人方式，多半因为事出紧急。
得！这口水还是喝不成了。
“什么情况？”钟晞晚随手将保温杯放到饮水机旁，拉了拉口罩听对方描述。
刘明艳号称“八卦先锋”是急诊科的老人儿了，嘴上利索，手却跟不上嘴的速度，所以传信息跑腿这种事，正适合她。“东区车祸，人已经送到了。据说是摩托车失控给对向大货车撞了，大货车躲避时翻车，货车车主当场死亡，摩托车都被大货车碾成废铁，车主却只有轻微擦伤，陷入昏迷。”标准叙述夹杂碎片信息整合；说完还不忘了补充一下个人以八卦角度的看法。“你说这人怎么这么命大？钟医生你说今天是清明，不会是……”
刘明艳的话截断在钟医生的白眼警告中。
“在医院里，咱们只讲科学。”钟晞晚的声音，隔着口罩都带着冰渣子。“人送到哪了？”
刘明艳深知钟医生加班易爆炸的软肋，立刻收声免得不小心点了大炮仗，随即乖乖地带领着钟医生去见那个“传说”。
急诊室不大，一般为了方便病情观察会将病人集中在一个房间内，如果有特殊情况会用帘子隔离出来。刘明艳带着钟医生七拐八拐出了急诊又拐了个弯。
钟医生纳闷：“这病人是送哪去了？”
嘴上没等问，俩人就站在了国际特需病房门口。
按道理，这病房是给极其特殊，或者有那么一点关系的人使用。如果这个病人有这种情况的八卦信息，刘明艳不会三缄其口保持沉默，她却跟没事人似的领着自己到这。
那这个病人很特殊，有多特殊？
她好像距离下班又多了个遥遥无期的理由。
波棱盖都站的生疼。
反正社交自己不行，当医生她在行。
在行吗？
唉！
还算可以吧！
推了门进去，钟医生也算是明白这人有多特殊了。
房间里有俩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躺着的那个是病人，站着的那个却不是大夫，因为自己是那个大夫。
她想也没想，将所有的不快都丢给那个站着的人身上，大有一种让他躺着出去的架势。“家属去外面等。”
钟医生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大夫，她带着微怒也事出有因。
病房里的那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打电话。人到门口时对方已经打量自己几次。见来人是医生他随意交代几句便收了线，手机放进口袋，双手插兜，审视的看了钟医生一眼，又转向躺着的那个。之后再没别的动作，只等她去诊断。左右就是纹丝不动，没有要听命令去外面等的意思。
钟医生没想到在自己的主场被人秒了，这下真成了加特林，恨不得将对方吐吐死。
刘明艳先一步过去将帘子全部拉开，整个房间通亮，钟医生看清了躺着那个人的脸，是一个年轻男士，呼吸均匀，监测仪跳动平稳。
她走到床边，站着的那个自动让出位置，靠着墙角，依旧没出去的打算。
钟晞晚操作顺滑，流程熟练，她的手指碰到病人的皮肤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像碰到了冰，却又有一丝微弱的灼热感。这一下瞬间让她身体凝固住，缓和好久才继续。
这中奇怪的触感在整个检查过程中，一直未消散。
病人未有半点清醒迹象，安静的像个尸体。
“外部擦伤，指标正常。”钟医生翻看其它的诊断结果。“内部无骨折，无出血。”
很显然，他……“睡着了！”
那个一直站在墙角安静的男士听到这结果，似乎带着一些挣扎，情绪也是一闪而过，钟医生宣布完结果便准备回急诊大厅继续加油。
“医生等一下。”男人喊住她，随手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像是在回信息。然后带着一股郑重其事的严肃情绪做起介绍。“我是花城市市局特殊罪案调查科的宫更，这是我的警官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带着警徽的证件，证件上的人双目炯炯有神，身板挺的板正，照片一闪而过，眉眼相似，只不过面前这人半脸的胡茬子似乎三五天没洗过脸一样，带着两三分邋遢。钟医生无法将两个人空间重叠在一起。
宫警官顿了顿继续。“这个病人是我们一个案件的重要嫌疑人……”他欲言又止，可话到这份上意思很明显。
钟医生走到病床边，脚下忽然一绊，踉跄着才稳住身形。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门口已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有人正快步冲来。
变故只在一瞬之间。
宫警官率先察觉不对，瞬间警觉。
他大步上前，闪身挡在门口过道处，刚站定，一道身影便骤然出现 —— 速度快得远超常人，显然是带着武力值。俩人在狭窄的门口狭路相逢，当即交起手来。
宫更受过专业训练，出手干脆利落，招招直奔制敌，意图将人牢牢控制。
可对方身形轻盈，招式柔中带刚，总能顺滑地避开他的牵制。
那人目的明确丝毫不恋战。先是后退缩头闪避，随即身子半弯，单脚蹲地重心放低，另一只脚原地滑半圈以退为进的过程中，瞬间转了方向；滑到身后的脚在地上一蹬，身体如弹簧一样，低位向前将自己身体推出去。与此同时抬臂随手甩出一条亮晶晶的东西，直冲着钟医生方向过去。
墙角的刘明艳见这架势，恐命不久矣又见人当面行凶，在惊恐与惊吓相交的刺激情绪中凌乱。她龇牙咧嘴地双手抱在胸前，手掌摊开像两个大吸盘，被吓得‘嗷’一声，眼白一翻头一歪，人便躺地上晕了过去。
屋内瞬间乱作一团，谁也顾不上她。
只见宫警官训练有素，紧跟着身体向前冲，追上去直攻来人面门，眼见着就要得手，对方出招极其诡异，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凭空弹开。
似春燕转身，如飞鱼潜水。
警官一脸诧异转过头时那人已经到了钟医生身边。
身材玲珑……
是个女的！
怪不得柔韧度如此好。
钟医生躲也不躲，定在那眼神伶俐，跟刚才要收拾自己一样气势含刀。
宫警官心叫不好：这医生怎么不知道闪呢。嘴上已经提醒道。“小心！”
来者更是干脆，银针凭空收回，招式出收都极其随意，如半空中能单身的猫似的。她单手出掌直接向钟医生后颈抓去，目的并不是钟医生的脖子，而是在她颈后的空气处动作，这人似乎很有章法的乱抓一气，再顺着身后曲线自上而下的将空气劈了个对川。
宫警官被这操作猛如虎的招式搞得一愣，“不攻击人，攻击空气？这是要打人还是要量尺寸做衣服？”同时不忘了往前冲过去，心里更是犯嘀咕。“急诊室也接精神病？”
他三两步人已到床边，那个女刺客身体一闪，迅速于钟医生身后站定。钟医生恰巧这时候转身面对宫警官，两个女人位置一前一后，更像是这刺客躲在她身后寻求庇护。转身的一瞬，钟医生顺势摘了口罩，俩人的脸就这么直白的展现在宫更眼前。
见到来人真容后，宫更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短路，这导致他急刹车有点晚，身体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跟着刚刚的惯性往前继续冲。
冲的有点猛。
随即来了个原地猛刹，脚下重心不稳失去平衡，双腿打结相互牵绊。
身体陡的矮了一节。
噗通一下。
跪了！
……
他仰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宫更也是见过世面，短暂的错愕之后，没事人似的起身，双手叉腰盯着这俩人。
刚刚进来的那位打定主意躲在钟医生身后，拉着她的手臂不现身，单留出一双眼睛偷瞄。
钟医生没事人似的介绍。“宫警官抱歉啊。这是我妹妹，我俩同卵。”
宫更心里猛竖中指暴躁，嘴上客气地表示。“看出来了！”又不甘心的带着阴阳怪气的补充。“姐妹情深啊，钟医生。”
他觉得这句说的没气势，可再补充又少了威严，左右不成，干脆作罢。
钟医生漠然。“您见谅，我妹妹一定有她的理由。”
理由？什么理由？护犊子也看地方，看时间吧！
宫警官一旁吹胡子瞪眼睛，姐妹俩旁若无人的互相交流起来。
“你不是去干活了么？”钟医生双手插兜，不自觉的问。
“是！没抓住。”
正说着，妹妹似是想起什么，突然插了一句。
“姐，你珠子戴了没？”
钟医生警觉的抬起手腕给妹妹展示，一颗拇指盖直径大小黑黝黝的珠子挂在上面，透着说不出的幽光。“怎么？有情况？”
“我就是追着才来的，它在你身上。”妹妹冲着空气随意指了指。“只不过到这里就感应不到了。”
情况有变，姐妹俩瞬间身体紧绷，钟医生看不出什么，只将手背过去，突然拉住妹妹的。
钟家妹妹小脸绷紧，一脸严肃认真，手掌一伸，那根带着灵气的银针便在手掌上转开，终是在乱摆一通后定住。
宫警官第一次见这阵仗，心里已判定对方在玩玄学，可耐不住好奇也跟着银针的方向，敏锐的察觉屋内气氛诡异。心里拿定了“看看对方搞什么花招”的意图。
三个人正顺着针尖的方向看，病房一角的沙发空无一物，指针摆了两下直勾勾指着那里，像被强力吸铁石拉着一样不被他人左右。
钟医生腰背挺得板直护着身后的妹妹，两个人手拉手，房间内只听得检测仪有规律的声音。
滴，滴，滴。
好一会。
并无异常。
妹妹从姐姐身后逐渐探出放松的身体，两个人神情依旧严肃紧张。
宫警官摸不到套路，跟着一会放松，一会紧张。一惊一乍！
唉……
一声微弱的叹息，沉重的划破了宁静。
这声音像从空气中随意被抓起抽出的线似的，提溜着宫警官的后脖子，牵扯三个大活人的神经，警官整个人直挺挺的站在那一脸诧异。
“我是唯物主义者。”他坚定。
由于他们三个站在一排，全神贯注的盯着银针的动向，叹息声来的极其突然，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
此时正三脸懵逼，瞬间，钟汐昭手里的针来了个180度大转弯，针尖坚定不移的冲向她们身后指……
三个人神经紧绷反应奇快，猛的随着转头。
“他……什么时候醒的？”宫警官纳闷。
他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仨听得见。
床上的那个人病人，平静的躺在那里，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僵直的盯着房顶！
青年病人眼神空洞视线涣散，漆黑的瞳孔如扩散的墨迹般定格，原本清亮的角膜蒙上了一层灰白的翳，仿佛蒙尘的玻璃珠。却感觉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们不知道这人醒了多久，检测仪没有报警，病人没有任何波动。
待三个人看到这情景纷纷转身后，他做贼似的，眼睛当着几个人的面——合上了。
“姐，他……”
钟晞晚浅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顶着胆子弯腰检查。她拿着手电筒，轻轻分开患者的眼睛，用光在他眼球上下左右来回晃动。
整个过程很丝滑，对方很配合。
宫警官好奇的问钟医生：“你发现了什么？”这话说完，宫更觉得他舌头都在打结。
任何有实体的生物都有办法解决，可涉及到其他认知范围，他还是保留小心试探的心态。
钟医生带着点半开玩笑的语气询问：“宫警官是特别罪案调查的？”
宫更全神贯注盯着目标，鼻腔共鸣传了个：“嗯！”
“有多特别？”
多特别？
这话倒是问住自己了。
妹妹并未回答，只在身后护着姐姐。
钟医生技能拉满，快速检查完才放下一半的心。“他刚才没眨眼，瞳孔散大，无对光反射。”
“瞳孔散大”，“无对光反射”这俩词听上去十分玄妙，但对作为警官的宫更来说不难。因为哺乳动物的眼睛，只有失去生命体征的时候才会出现瞳孔散开的情况，可是床上的这个病人，明显没有被机器检测到任何“死” 的信号。
钟医生放下的心，自己倒是提起来放不下了！
宫更的喉结跳了一下，他僵硬地盯着仪器，好不容易捡起声音，撬开没知觉的嘴，问了句：“坏了？”
绝对是坏了！
他想。
钟医生摇头，打消他不切实际的假设。“新的。”
正说完，三个人又是一愣。仪器屏幕上的细线非常粗暴地跳了两下，如同一条带着生命的赛博虫子，那个有局限的框子已经困不住它了，那个曲线反抗着，逐渐疯狂，恨不得要冲出屏幕外面去喊打喊杀。
凌乱成一团。
随后床上的人眼睛像是两扇门一样，‘歘’的掀开。
他的身体躺在那里，板正板直，看上去像一具尸体。
而他们三个都被吓到的原因并非这个无名青年突然出现的回光返照。
是因为床上那个男士张开眼睛后，黑玻璃的瞳孔铺满整个眼球，像灌了一眼眶的墨汁；随即又像胶片机快门似的迅速向中心聚拢。大面积的瞳孔收的速度有些快，收过了头，漆黑的颜色在眼球中间拉成了一条竖线，它们撞到一起后，瞬间回弹，形状回到原位。
那双眼睛……完全不像是人的。
哺乳动物不会有这样的眼球结构！
蛇！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急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