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结婚对象恨我？》花生生华

43、你上吊

　　他没动。

　　鹿百合觉得尴尬。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戒指戴在手上，和易拉罐的环套在手上没什么区别。

　　她从这件贵重的东西中感受不到任何的珍贵。感情也罢，厚厚的纸币也罢，什么都没有。

　　真是白期待了。

　　“要怎么办？戴了戒指是不是代表定情了？”鹿百合问。林芳深没动静啊！那个影子还在那里，鹿百合怀疑那只是一个影子而已。

　　谁会在乎她怎么样？

　　“摘下来也不是不行。又没有老天爷真的用雷劈我们。”尚飞遥身子晃了晃，跪得有点久，起身时头晕。

　　鹿百合扶住了他。

　　“这个戒指原本就是我买来向你求婚的。”尚飞遥说。

　　“我没有答应。”

　　尚飞遥一只手按在她急忙摘戒指的手上，“现在着急了？别担心，我不会逼你做什么，我知道你或许更喜欢林芳深。你先别急着解释，你要不要和林芳深怎样，那是你的事，现在要解决你和我的事情，可以吗？”

　　鹿百合被说得脸颊发烫。好像是那么回事。旁观者总比她自己看得清楚。

　　“你现在变得还挺有魄力的，不愧是当家的尚老板！”

　　尚飞遥笑，“不需要你夸。这枚戒指的确是我买来想向你求婚的，是冲动了点，也花了不少钱，我的意思不是想强调它有多贵重……不知道你会不会同意我的想法。”

　　“你说。”

　　“你能不能把它留着？”尚飞遥对女生不会弯弯绕绕说漂亮话，百合也是那种觉得漂亮话有欺骗的成分在的人，索性直说了，“因为你，我上学那时候特别遗憾，现在有这个机会了，虽然我们没有这个缘分，但是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吧？钻戒的意义是人赋予的，不一定代表爱情，也能代表友谊。”

　　“你就是想让我留着呗？”

　　“嗯，同意吗？”

　　“这样我有占便宜的嫌疑。”

　　“你可以不戴，但不可以卖掉它。”尚飞遥思索片刻，“紧急时候卖了也行。”

　　这话逗得百合笑得发抖。“我不会卖掉的，你放心。”

　　“以后见面的时候要拿出来给我看。”

　　“以后等我有钱了，我会送你一个价值相等的东西留作纪念。”

　　“好，就这么说定了。”

　　致敬少年时别扭的友情，和没能开始的爱情。

　　不远处那片树影之下传来两声“滴滴”的车叫声，百合吓得一激灵，险些从摩托上背过去，尚飞遥及时抓住了她。两个人同时朝这边看过来。

　　车灯亮起，明明暗暗之中，鹿百合看见那个人确实是林芳深。

　　他狠狠踢了自己的车头两脚，气冲冲从车里拿了个什么东西，一抬脚，跨上车身，把绳子的一头甩到树上。

　　“他在干什么？”尚飞遥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想看的画面。但这傻X在干嘛？

　　鹿百合从摩托上滑下来，站在地上。尚飞遥站在她身后。两人的仪态看起来终于不那么亲密了。

　　“可能是车没油了，要拉车吧？”鹿百合说，“我们要不要回去？”

　　林芳深把绳子打了个死结，然后把脑袋往里面一伸。尚飞遥先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片。本来想拍个视频，但他整个身体是处于暗处的，所以拍不到。照片上也只有他的皮鞋在反光，根本无法认出本人。

　　“林芳深！你来真的？”尚飞遥飞奔过去把人救下来，却被一把推下了车。

　　鹿百合晃悠悠走过来，望着脑袋还扎在茂密树叶之中的人，“是车坏了吗？干嘛不电话找人帮忙？”

　　尚飞遥不知道鹿百合是一向这么幽默，还是真的这么以为，先是被林芳深逗笑了，又被鹿百合给惹笑了。

　　“小林总要上吊！”

　　“那是我们打扰你了？对不起。”

　　林芳深踩着车顶，一脚一声震人心魄的响动，从车顶跳了下来，阴影中拉出一张毫无血色的、雕塑般的脸来。

　　一刹那百合误以为是鬼。她吓得说不出话，身体也无法动弹，才没有变本加厉的伤害到林芳深。

　　他的脸上没有幽怨，有的只是平静，被抛弃之后平静的接受，平静的悲伤，平静的濒临深渊的边缘。

　　深渊之下，也许是放过。也许是爆发的恨。

　　“你妹妹的事，我道歉，我没有看好她。”百合的目光从林芳深的脸上转移到地上。

　　尚飞遥还坐在地上。但她没有看他。

　　林芳深以为她在看他。他盯着百合手上那颗钻戒，扭过头去，不断眨着眼睛调整情绪，“我妹妹刚受伤，你就跟他跑出来接受了求婚。”

　　尚飞遥立马凑过来解释，语气不善，“不是，你妹妹受伤，难道责任全在百合身上吗？是她叔叔干的，是她的叔叔又怎么样？你能分清楚吗？就算有亲戚关系，也不能把别人的罪随便安在谁身上。小林总，你懂这个道理吗？”

　　这话不是挑衅吗？百合拉了拉尚飞遥的袖子，叫他别说了。

　　这些动作都落在林芳深的眼里。

　　“对不起，我错了。”林芳深后退一步，微微仰着头，声音透着明显的颤抖，“我只是来……来祝福你们。”

　　“谢谢。”百合说。

　　林芳深看着她冷淡的脸，内心的某种希望彻底破灭了。当下反而更加坦然，“妹妹受伤的事不怪你，跟你没关系，医生说了，以后慢慢的伤疤会淡下去，你别有心理压力。我们还是明事理的人。你妈妈托我向你道歉，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我们会补偿你。”

　　“谢谢。”百合说。她看了一眼尚飞遥，转身就走，仍然不敢看林芳深的眼睛。

　　她舍不得。究竟是为什么舍不得，她现在说不清楚。她的脑子疼得厉害。但她确信的是，她有能力接受舍弃，和被舍弃。不过是一段痛苦难熬的时间罢了，麻木地过着日子，也就过去了。

　　“你就只有这句话对我说吗？”林芳深在她身后喊，声调提高了一个度。他在质问，她的无情，她的冷漠，她的遮掩起来的真心。

　　百合是不会开口的。她习惯了躲避。

　　尚飞遥见林芳深可怜，便开口告诉他真相，刚说了两个字，“百合……”，就被林芳深突如其来的一拳给打得撞在了车上，口里叫骂着，“你算什么？！你什么时候变成她的嘴了？有点眼力见行不行？做一个男人，大度一些行不行？”

　　车笛又“呜哩呜哩”的叫起来。百合回头一看，尚飞遥也被惹怒了，给了林芳深一拳，两人扭打在一起，互相骂着。

　　骂的什么，鹿百合听不清楚。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走去林芳深的车，坐在了副驾驶位上，看他们两个还打个没完，她按了两下车喇叭，尚飞遥先住手了，把林芳深的脸掰过来，让他看清楚情况。

　　“我知道你心眼小，那戒指我送她了，不是用来求婚的。我求了她没答应。你去不去？她给你机会了。不去我带她走。”

　　林芳深把抓着的尚飞遥往旁边一甩，抹了把脸，大跨步坐上了驾驶位，好不停歇的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刚刚用来上吊的绳子还在风里晃。尚飞遥走过去一看，是两条风衣的腰带绑在一起，还是不便宜的那种。

　　就让它挂在那吧！耻辱柱。尚飞遥想。

　　车子驶出了一段距离，林芳深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百合身上。鹿百合靠在椅背上，脑袋向外歪着。

　　“你要是想冲我发火，你就让我下车。”

　　林芳深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

　　“你要是问我为什么，那就让我下车。”

　　林芳深没出声。

　　“我头疼。”百合说。

　　林芳深降低车速，抽手摸了摸百合的额头，十分滚烫，“发烧了。你是不是傻？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吹冷风，额头上的伤还没好……”

　　“停车。”

　　“不说了。”林芳深闭紧了嘴巴，把所有的气都咽进肚子。他看到百合把手上那枚戒指摘下来放进了他车上的平安符里。

　　“帮我保管好，放进你的保险箱里，行不行？”

　　烧红了脸和眼的百合，此时有一种病态的美丽，林芳深停下了车，点头答应，还想问一句话，百合又把头一歪，闭上眼睛，说，“我头疼。”

　　“马上到医院。”

　　他们两人对彼此的关系达成了一种默契：互相之间没有承认复合，对外没有否认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在医院里，贴身照顾，如果不是情侣关系，应该会招来很多八卦的目光。

　　百合不抗拒林芳深二十四个小时的贴身照顾，林芳深也不去追问她为什么要选择跟着尚飞遥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相安无事。

　　她怀疑林芳深故意不让雅晴来见她，这件事百合也没有指出来。

　　过了这段日子，自然会有结果。她需要冷静。

　　林芳深好像以为鹿百合是迷途知返，决心回到他身边，重新开始了，事事尽心尽力，乐在其中。只是一看见百合独自一人走动，便紧张得不得了，回回以为她要跑了。

　　上厕所这件事，让林芳深陪着，实在难为情。尽管只是送她到卫生间门口。她不确定林芳深是不是一直站在门口等着，提出来也怪难为情，所以每次都紧张兮兮不敢弄出声音来。

　　她又一次趁着林芳深出去拿药，独自去上厕所，哪知林芳深回来的太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甚至把她弄疼了。

　　“去哪里？”

　　平时说话是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你要去哪里呀？”现在是不悦的审问。

　　百合心里骂：把自己当什么了？摆什么架子？管得宽！

　　“去撒尿。”她决定不要脸。反正脸都已经丢完了。

　　林芳深乐了，又羞又乐，“怎么这么粗鲁？”

　　“那你去卫生间干什么？”

　　“去拉屎。”

　　“难道你比我高级吗？”

　　林芳深立正，浅浅鞠了一躬，“我和你差不多。”

　　鹿百合把门关上，等了三秒钟，偷偷往外看。林芳深的声音就在他头顶，“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我跟你很熟吗？”鹿百合觉得自己是人质，以前没人管，现在这个人什么都管。还是自由好啊！“离远点！”

　　“别龌龊。”

　　“听不见！不信你出来我给你试试！”

　　“滚蛋吧！”

　　反正他也不会滚。她希望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