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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别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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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多人脚步的响动,林芳深摆起了大爷谱,说:“你们想干什么?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要是你们这么搞,我不怕把你们送到急诊室去。”
“你想干什么?”
这个声音是位中老年男人,特意加重了“你”字。
林芳深叫了一声“爸”,百合才知道他是谁。这是来强行带儿子回家了。真好,说让他滚,这不马上就要滚了?
“我们出去说,这里不方便。”
“你妹妹伤势未定,你在这里纠缠什么?把我的话当什么?你自己说的话当屁放吗?那么多人的企业是你的玩具吗?想怎样就怎样?”
“爸!”林芳深语气加重,硬是把人推了出去。
林芳深这一去就没有回来。鹿百合在卫生间内待得闷了,才出来,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林芳深靠在病床一侧的墙上摆出自认为潇洒无二的姿势,一脸“猎物在手”的得意那副样子。
病房里是空荡荡的。
林芳深连他吃了一半的香蕉也没带走。
沙发上还有他的袜子。又是袜子。他喜欢到处留下自己的袜子吗?
这时离除夕夜只剩下一天了。整个住院部都冷冷清清的,能回家的都回家了。鹿百合待到下午,林芳深没有回来,也没有回信,她就这样接受了被抛弃,有点儿庆幸事情太过简单了,又有点儿心里空落落的。
拥有过又失去。
她原本就没有。没有就不会失去。
她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之前说要走,许多东西都已经收拾起来,房间里也看起来空落落的。她翻出了电暖器,决定奢侈的一直开着,让自己暖和点儿。
睡了半天,醒来感觉又发烧了。她看着天花板,有一种被全世界扔在后面的感觉。外面在过年,而她在病中,眼睛又模模糊糊看不清了。
她趴在窗口往外看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下去,才又睡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一个人。
“你怎么回来了?”
陆婵信告诉过她,因为公司利益,还有家庭原因,他们重新在一起的可能性是零。
鹿百合说:我们本来就没有这个可能。
都是林芳深还没有学会放下。如果他冷静下来,短痛之后,重新审视,会发现有许许多多配得上他的女孩子。
拯救一个已经接近绝症的人,会把他的未来都给毁掉的。林芳深也是孤独的,但他在物质上是富裕的,所以不明白。
“我来看看你。”
说话的人是雅晴。她认错了。
“林芳深被他父亲抓回去了。说是已经和别的女孩表明有意向深入了解,走向婚姻,结果他又出尔反尔。可能是一时冲动,到后面反悔了才知道人家不许他反悔。”
“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真幼稚。”
“你不也这么幼稚吗?”雅晴说,“其实我们都是,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只凭着自己一时的心思做事,根本就没有长远的计划,结果一步错 步步错。”
“只是因为这个吗?”百合觉得应该有更严重的理由。“他妹妹怎么样了?”
陆婵信对这个问题是逃避态度。
“谁知道?刚开始说没什么大事,长长就好了,后来突然恶化,说是有毒,发现太迟,会毁容的。他们一家已经去德国治疗了。”雅晴说完这个担心百合又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跟你没关系。警察在抓人了。”
法律上是没关系。
人情上,那是过不去的坎。
“是逃掉了吗?”
“逃了,还没抓到。”雅晴也觉得这些事情理不清,实在难以从中解脱,只能做着无济于事的安慰,“柳暗花明又一村,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我知道。谁离了谁都能一样的过日子。”百合说,“我又没有太在乎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我知道。”
就让我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挣扎吧。
求不了永远,至今为止,她也算幸运。
雅晴又劝她和自己一起回家过年。鹿百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我想自己待着。你不用管我。”
雅晴了解她的性子,没有多劝,临走之前给她把食物和药安排妥当,嘱咐说,“我会经常过来看看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及时给我打电话。”
百合在被子里答应了。说了一句,“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不值得。
雅晴回了一句,“你是疯了吗?连我也要赶?”
“别骂我。”她是担心自己会影响到雅晴的正常生活。索取太多,最后都会变成恨和疏远。
噩梦不断。鹿百合一闭上眼睛,思绪便会回到以前的日子里去。天色还是亮的,草长莺飞,又高又壮的人们在她生活的地方已经待了几十年,更有权利支使那片土地上的一切。
他们咒骂,他们偶尔也会说“心疼心疼孩子”,他们互相盯着对方的财产,因为得不到就会恶狠狠的诅咒。谁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没有标准,得到了利益便是最佳答案。
她不属于这里。
他们让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地上的蚂蚁也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来做什么吗?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有价值和没价值的都会死去。生命有开始,便会有结束。人类结束之日,所做过的这些争斗不都是徒劳吗?
她为了自己所做的抗争,后果却是被打个半死,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那段日子,她似乎接近了蝉蛻之时的生死交接。
一边想着干脆死掉好了,就不用再受痛苦。一边想着,要是她死了,那家人一定会来找开诊所的婆婆的麻烦。
他们会集结起所有的亲戚,所有沾亲带故的,想要从她的死亡中分一杯羹的人都会变成刽子手,把这位好心的婆婆吃干抹净。她活着时一文不值,死了倒是变成无价珍宝。
她躺在自家大门口的柴堆里,无人理睬。很多人都在惊叹如今这个时代还有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很可惜,她的奶奶是从旧社会里走过来的穷人家。
一边惊叹,一边欣赏。说人真是坚强,支撑了这么久。小猫小狗也差不多能坚持这么久。
是婆婆半夜把她带回了家,让她那个从城里来的孙子背回去的。
梦里的她,站在看客的角度,发现曾经所受的那些痛苦真的淡去了。连她自己也感觉不到痛。
她在梦里想要寻找林芳深的脸,竭尽所能,只有身影在竹帘处静默,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幽幽的传来,温热的手指在被角停留。
就算从这么早开始的缘份,也没能让她爱这个人爱到无以复加。
她频频苏醒,仍是夜里,一晚上睡不踏实。身体热得发烫,脑子里有一根弦时不时从头顶抽疼到脚掌。就这么熬到了除夕夜。
外面已经放起了鞭炮,巨大的声音也震得她不能安睡,神情恍惚之间,听到有人在敲门。
雅晴是有她这门的钥匙的,是忘记带钥匙了吗?她摸到了手机,没有看到雅晴的信息,反而是林芳深打了36个电话。她就把这个电话给加入了黑名单。
敲门声不断。她有时候觉得那是隔壁邻居家的门在响。
外面有人在说话。隔壁阿姨扯着嗓子喊她开门!
她很怕这位阿姨的,就爬起来去开门。
门一开,微弱光线里,鹿百合迟钝地想起来站在那里的人是林芳深。
他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和隔壁阿姨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阿姨走下楼去了,他的视线再次扭转回来,伸出一只脚推开了门,像企鹅一样把自己挪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去关上了门。
他顺手打开灯。鹿百合先眯了眼,然后缓慢地抬手,挡住光线。
“又看不见了吗?”
从外面带进来的冷空气扑在她脸上。
“你……”鹿百合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嗓子已经跑到别处去了似的,缓了缓,才说,“你来干什么?”
妹妹脸上的伤好不了,她永远无法像从前一样面对他。
她能感觉到林芳深的脸就在她面前,轻微的鼻息扫过她的鼻尖,指尖停在距离她的脸两厘米的地方,想碰又收回了手。
他们不再是可以身体接触的关系,但能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呢!
“发烧的你也很漂亮啊!”
手上碰不得,调戏起来没有界限。
“你来干什么?”鹿百合这种状态之下,根本无力和他周旋,只想赶紧把人送出去,结束这段关系,从此再也不见。她什么都管不了,她只想自私的逃开这里,自私的像大家一样毫无所谓的生活着。
林芳深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弄了一半,觉得冷了,在床头的犄角旮旯里找到空调遥控器,打开了热风,好像把这里当成了他自己家一样,来来去去还觉得杵在房间中央的鹿百合碍事。
“要不要喝个鱼汤?”林芳深从狭小的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百合,又缩回了身子忙碌去了,根本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鹿百合可斗不过这样厚脸皮的人,自己站不住,就躺到床上去了。没一会儿,他过来了,在百合脑袋周围翻翻找找,她不得不睁开眼睛,“找什么?”
“体温计呢?”
“你回去吧。你打扰到我了。”
“要么我现在送你去医院,要么顺从我的安排,反正你现在没有力气动我,我劝你乖乖听我的话。”
百合换了种方式,“你家里人呢?不管你吗?”
他们家应该也没有办法开开心心的过年。林芳深这么跑来,有没有想过以后呢?
林芳深在床头的抽屉里找到了体温计,用两根手指夹着,“你来还是我来?”
他脸上扬起不怀好意的笑,目光往她领口瞟。以前他们还搂搂抱抱的时候,这混蛋还挺有绅士风度,撇开头不看她。
“现在你孤立无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鹿百合,你别把我想得太美好了。”
鹿百合伸出手,接过体温计,拉进被子里。
她的确没有任何办法,连生气都没有力气。
他就这么毫无征兆的闯进来,给这间屋子带来了人气。要是真有神的话,她想问问神,这个人是不是她这一生里,唯一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