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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映心灯   (一) ...

  •   (一)
      大风雪的夜里,天是灰的,许锥儿睡着挨着床沿,狗被冻的夜夜叫唤,锥儿两只手交叠,搁在肚囊子上,是巴巴的大眼灯儿,屋子里也是暗沉沉的一片,他到底是睡不着,他想,是骗了人家的,骗了一副棺材板的钱,用假的裹住了自己男人的身骨,都是虚的,可愧疚是实的,沉甸甸地压搁在心口,起初,他想,既然拿了人家的钱,是要做牛做马的,这是本分。他看他,那个叫魏德永的大爷,瘦得脱了形,眼珠子乌黑,却像是被蹉跎磨光了,没什么光亮,只偶尔斜过来一瞥,又很快地收回去。至于院里那些大娘,没半分敬重,他便知道了,这偌大的家,这床上的人,是早就被撇在一边的了。
      夜里,他给大爷脱衣裳,大爷不好动弹,可掰着却不唤疼,其实触手算是温的,只隔着层皮,底下那点子活气还在微弱地漫。丝丝缕缕是庙里快烧的扎进灰里的烟气儿,许锥儿觉得,这就是个活人,那点子责任里头,掺进了不少怜惜。怜惜他动不了,怜惜他连尿也控不住,怜惜他背脊上烂出的疮。锥儿便用口水去舔那疮,娘说过他的口水能解疼,他信了,可眼泪是自个儿掉下来的,混进那溃烂的红肿里。这世上的苦,是没有尽头的,别人眼里看着那么个人,就像看着一口枯了的井,那点微末的力气,竟妄想舀上些水来。于是嬉笑就“躲“在了脸上,不怕人的泛上来。
      日子这样一天天地过,锥儿拥着大爷,喂饭,嘴对嘴,起初是没法子,后来便成了习惯。那饭食混着两个人,在昏暗的屋子里递送。锥儿的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琐碎而又不堪的照料里,慢慢地沉下去,沉到一种习惯。他想,这样过下去,大概也是可以的。他就当他的手脚,他做他的倚靠,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一辈子也快了。
      大爷一天天的见好了,锥儿是又喜又怕。晓得自己是假的,是悬着心的,那高领子底下捆藏的喉结,硬硬地梗着呢。大爷有时拿眼瞥他,带着点欲念,带着点热。有一回,大爷的手抓着了他的腕子,锥儿却像被火燎了似的缩回来,心咚咚地跳,揣着蛤蟆般咕咕的叫,他好生欢喜,拍了大爷的手,床前挂着张杨柳青的《莲生桂子》,稚子可爱,扎着小辫儿,吹箫弄笛,他呆愣着似乎是望着的,其实是又怕那手再往上,恐便摸出点不一样来。大爷见了没半点疑着,反而觉得是情趣,笑着问“咋了,丫儿害羞嘛,等我好了,和你亲热一回,你就有了。”他听了,脸上烧得厉害,背过身去睡,品着方才麦芽糖样的甜。是嘞,前几天刚尝了麦芽糖,就是这么个味道。
      可甜是偷来的,他一面觉着羞,一面又忍不住去咂摸。夜里,大爷有时寻着他的手,攥住了,便不动,紧紧贴着。
      (二)
      可有些事,该着的,是墙根下的杂草,不知不觉就长了,一日,前院的二奶奶和三奶奶过来,她们身上可香了,钗环叮当作响。她们捏他的臂,掐他的屁股,还说些叫他面红耳赤的话。后又聚在老太太屋里闲磕牙,说起进来街上有着山里的土匪,说那头子有怪癖,怪得很啊,“就说那头子,你晓个什么嘛? 不碰姑娘,专糟蹋小子咧”
      一屋子的女人便笑了,似乎是唱话匣子里头的故事见了真,免不了好奇和揣测,到了后头更是嬉笑,可锥儿听了这话,害怕是有,可更多的是,莫名的期待,于是,故作狐疑的问:“那啥……男的和男的,那咋糟蹋?”
      话一出口,屋里霎时停了,接着便是哄堂大笑,笑得屋梁上的灰都要震下来。二奶奶笑的放下暖炉:“你看看,胡说个什么了,这嫂子听了都羞红了脸了,快说些旁的开心事吧,哪里就能遭难了” ,听差的聪明,连忙拿来的别的寻欢事物,这一遭便这样糊涂过去。
      可锥儿浑浑噩噩地回到屋里,綷縩动身回来,魏德永问他怎了,他支吾着问
      “男的同男的也能干那事儿嘛。
      大爷只道是两位弟妹又在寻什么开心,把锥儿吓着了,暖着说
      “男人和男人,是不干净的事,女儿家这事别问。”
      又道是看着锥儿眼角的红,以为是又被造了什么谣
      连忙摆手扶人“ 丫儿,咋滴了,大爷我,惯是没有了解过的,旁的别的,你休听他俩胡说”
      锥儿这把是直直坠到冰窟窿里。那是,不干净的事儿嘛,那他算什么呢,他忽然怕起来,怕得浑身发冷。自己是个男人,却对另一个男人,存了那样黏糊糊、湿漉漉的心思,这念头本身,便脏得叫他抬不起头。他想,当初为啥没走呢,是他龌龊了嘛。
      (三)
      日子似是应该变得难熬。要不说心里多了个鬼,那鬼日夜啃噬着他。可母亲说过,过了一天便是一天。
      他想,既然一天是一天,那么还是不要苦了一天,换了最后更苦,哪怕是慌着品着,也不跟糊了锅底的炭一样,苦着涩了。那就说甜嘛,甜了也是一天。于是他想开了。
      大爷的腿脚眼见着要全好了,能拄着拐在院子里走,看自己的眼神,也越发地热烈,像含着他了。有一日晌午,老三来了,送锥儿个糖猴儿,还塞个青绿镯子,他舔着,觉着好生的甜。老三看他的眼神,和老大有些像,却更多不像。他心里乱,隐约觉得不好。后来大爷晓得了,没说什么,只要他把糖猴儿拿来,两人躲在床帐子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那点儿甜。吃着吃着,大爷的嘴便凑过来,不是吃糖,是吃他的嘴子了。把他的舌头勾了去,吮得他魂儿都要出窍。他迷迷糊糊间,觉着身子不是自己的了,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有一股热,从小腹窜上来。等大爷放开他,他捂着脸,只觉得天塌了,地也陷了,自己成了个顶不要脸的人。他和他,竟真做了那“不干净的事”。
      以前是吃食,现在没了吃食,这就是啃嘴子
      大爷要了那个

      最后大爷拽了镯子,说了三爷要倒霉,可到底算好的,锥儿听说三奶奶和三爷真真好上了,怎么个好法呢,他俩难道之前不好嘛,锥儿有些怪,不过三奶奶确实拿了不少酥饼糖罐给锥儿,说要当面感谢,锥儿看着三奶奶腕子里串了个金镯子,还不等他多问,便掩面喜着拉着锥儿的手。
      (四)

      直到那天,土匪来了。院子里枪声、哭喊声乱成一团,他被推到女人堆里。大爷瘸着腿,唤着老太太把锥儿藏好。
      可那个土匪头子,一眼就盯住了他,他被扛起来,摔进屋里,衣裳被撕开,那掩藏了许久的、属于男子的平坦胸膛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哭,他求,他喊救命。土匪头子狐疑呢
      操着熟悉的声音喊
      “你认不得我了嘛”

      锥儿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二虎哥说
      “你那相好,说了沈家二姑娘 小玉环呢,怕是忘了你了”

      锥儿听了却不似秦二虎所想的,反而是淡淡的扯了嘴。

      (五)
      砰
      砰
      砰
      他男人还是给他抢了回去
      塞在了小汽车里头

      可他骗了他,那天他瘫在床上,默默流泪,想到小玉环,他回来是干嘛来的呢,要不还是干苦力吧,他心里盘算,一个棺材的钱还远远不够呢,眼泪已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大爷走了,留了他一个
      夜深,大爷才回来,手里拿着什么
      是份休书嘛,他知道的,城里是还
      要个手续。

      可一个沉重身体压了上来,骑马似的跨着
      “丫儿~” 他切切地叫,
      锥儿惨叫,求饶,哭得撕心裂肺。可那施暴的人,一边凶狠地动作,一边又低下头,密密地吻他颊吻他糊了泪的眼睛,哑着嗓子哄:“摸摸这儿……摸摸就不疼了……”锥儿喘着流泪,窝在大爷怀里,小声的哭,直把大爷心疼的要舔泪

      “玉环,玉环,你还有玉环,,俺给你当苦力,你别欺负俺了成不”

      玉环?

      沈家小姐,那个小名玉环的,早早的被送了出去,说是和父亲的一方太太生了分,那太太是个唱曲的,生的好看,沈家老爷觉得两人闹的不可开交,玉环也说要断了父女关系,沈家老太爷到底却是个要面的,送了玉环留学几载,这番回来是为了奔丧,可玉环曾有亲事,是说予魏德永,其实早不算数吧,可此日回来,那玉环竟说梦里故去的沈老爷要说这个亲事,可坊间人忽传,那玉环是个妖精,魏家大爷再次倒地不起,这亲事也就白了,这本来算是个不离奇的本子。

      可沈家遭难,玉环却接着失踪,实则变卖家产,一齐失踪的 还有那唱昆曲的太太。

      沈家大院也多了一副字画,画的竟是那唱着昆曲姨太太,一钗一镜,不过落款处题着二字
      是为 “玉环”

      坊间也多了段戏词 唤作“契若金兰” 词曲只在女子间传唱,写作女书。
      我唱段你听听

      “说什么投案!道什么罪愆!

      这宅子每一寸砖都渗冤。

      (撕地契)明日卖它个雪茫茫干净地,

      换两张船票下江南!

      咱二人,荷花深处买条船,

      你弹琵琶我撑篙,

      夜夜唱彻《孽海记》,

      笑他阎罗殿上,

      添个风流糊涂鬼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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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会慢慢写的 就是真的会很慢很慢很慢很慢 码一个 paro类似 土匪大当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