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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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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手中一轻,心里因为紧张而不敢大声的呼吸变得顺畅,嘴角扬起。
她没听出来江砚的语气,更不知道江砚刚刚在想些什么,她只觉得今天真的很幸运。
虽然马车坏了,但是她却意外地和郎君同一辆马车,而且她又碰巧买到薄荷茶,刚好可以给郎君解酒。
这是她十九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江砚将手中的薄荷茶打开,浅尝一口,将他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恢复清醒,非常舒服,他又多喝几口,沁凉的茶水划过喉咙,将他心中的烦躁压下。
他将竹筒扣好,又轻声道一句:“多谢。”
沈鸢连忙小声回答:“没事没事。”
郎君又说一句多谢,应当是这薄荷茶对他很有用处,没想到这样随手的一个举动,竟然能帮到郎君。
想到这,沈鸢心中窃喜。
江砚静静观察着离自己很远的人,她很安静,没有什么存在感,她总给他一种错觉,好像她想把自己给隐藏起来,不被别人发现。
江砚心下暗沉,或许是之前她知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有意悔改,才变成这样唯唯诺诺。
当初她的事情他无意去打听,但流言总是会顺着风钻到他耳朵里,他知道郑雪艳之前的一些种种,那些听起来并不光彩的事情。
可看着如今的这个人,她好像本性不算坏。
或许是她年少时有些骄纵轻狂,毕竟在少时,郑家也算是豪门,如此侯府才在当初因有事求助郑大人,结成这段姻亲关系借此回报,后来郑大人早亡,郑家并无宗亲,于是就此败落。
如今……
江砚眼神落在沈鸢身上,蓦地道:“过几日我去拜访老师,你随我同去。”
沈鸢僵愣在原地,葱白的指尖攥紧袖口,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不是今日太过高兴,听到了幻觉?
她一时没敢应。
直到江砚眉尖微蹙的问:“可是你有什么事?”
沈鸢这次才敢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赶忙摇头:“无事,郎君安排就好。”
江砚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两人又无话再说,虽然江砚已经清醒许多,但依旧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而沈鸢的心里,全是快要压抑不住的雀跃。
若是车中没有那么昏暗,若是江砚没有闭目养神,他或许就会看见沈鸢彻底压抑不住的嘴角。
嘴角的弧度太过明显,生怕被人看见,沈鸢将头压得更低了些。
这是她第一次和郎君出门,还是一起去拜访他的老师,这样郑重的事情,她从未想过郎君会带她一起去。
甚至其实,沈鸢从来都没敢想过,自己会参与进郎君的生活。
夫妻两年,她对郎君的生活琐事一概不知,偶尔她会让巧果去打听,但也只是极其偶尔,她害怕自己的心思被别人发现。
毕竟小的时候她在街上乞讨,只是挤在人群中多看了几眼路过的俊俏公子,就被那些小姐们推搡着骂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样的声音太过刺耳,又太过真实,血淋淋的戳破当时她虽然是乞丐,但仍旧怀有的少女好慕。
她看着那个被簇拥在人群中的锦衣公子,好像她多看那公子几眼,都会脏了他的鞋尖。
她真切地感觉到,那些小姐说的是对的。
最终,她将眼神收回,一个人缩回到别人看不到墙角,继续捏着她从街头讨来的施舍馒头,慢慢地啃食。
如今想来,她对郎君的这些龌龊心思,其实和当初没有什么不同。
她害怕,她像个贼,怕自己袒露在阳光下。
郎君这般带她出去,若是被人认出来她不是郑雪艳怎么办?到时候或打或杀或赶,她都会永远失去站在郎君身边的资格和身份。
可刚刚她已经应下,下意识地应下,她应该拒绝的,她应该永远躲在净水居里,像当初她躲在墙角一样。
但她骗不了自己,其实很想要跟郎君去。
一次。
就这一次。
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
江砚去看恩师定在两日后,一清早沈鸢便起身,选来选去还是穿了那日同样蓝色春衫,她将自己极早的收拾好,等在净水居中,怕耽误郎君的事。
日头渐盛,顺安过来说带她出去。
巧果有些不放心,今日是少夫人第一次和二公子出去,公子也只带了顺安赶车,旁人没有跟去,巧果自然也留在府中。
巧果轻声嘱咐:“少夫人,若是有什么事,要记得和二公子说。”
“嗯,我知道的。”沈鸢点头应下。
巧果虽然比她小一些,性子又直率,但她从小就生活在侯府中,知道的事情比她要多,有事她的确有些依赖巧果。
巧果将沈鸢送到净水居门口,看着少夫人跟着顺安离开,她心里暗暗祈祷。
希望二公子能早些发现少夫人的好,与少夫人早些圆房。
沈鸢跟在顺安身后往外走,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江砚早已经在马车上等着,沈鸢掀开车帘一上去,便看到江砚手持着一本书在看。
见沈鸢进来,他也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随即把眼神收回在书本上。
沈鸢安静地坐在角落处。
马车达达,沈鸢没有乱看,她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这是她昨日新做的鞋子,本来她没着急给自己做完,可她却想着跟着郎君出来,还是要穿双新鞋,于是连夜给自己做好。
跟衣裙差不多的颜色,是双紫色的绣鞋,鞋边简单的绣着一小簇鸢尾。
江砚的恩师住在书院中,这条路是江砚这一年来经常走的,可确是沈鸢的第一次。
她其实有些好奇,想要掀开车帘看看郎君经常走的这条路是什么样的,可她不太敢擅自妄动,只安静地坐在角落。
江砚也一直在翻看那本书。
直到马车停下,顺安的声音传过来:“公子,书院到了。”
江砚才把书放下,也就是这个时候沈鸢才看到,那不是一本书,而是账本。
沈鸢了然,原来郎君还在管外面的生意,既要考试,又要管外面的生意,郎君其实并不清闲。
沈鸢暗暗垂眸。
若是她也会看账本,或许就可以帮郎君一些。
可是这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没有人会来教她,她也不可能无师自通,她连识字也只是在当初郑府请先生教大公子和二姑娘的时候,她借着在院子里打扫偷偷学来的。
沈鸢想着,忙跟在郎君的身后下车。
江砚下车后转身,下意识地想要扶沈鸢,却发现她已经下来,利索的站在他身后。
江砚顿了下:“走吧。”
沈鸢赶紧跟上。
这是她第一次来郎君的以前读书的地方,她真的很好奇,好在她跟在郎君的身后,他发现不了自己在东张西望。
她没进过书院,如今看着处处都是清雅,茂林修竹下还放着书,一片静谧之下,远处的书堂偶能听见读书声。
这周围太安静了,她时时刻刻在意,别让自己惹出什么动静来搅扰了周围。
江砚带着她往里面走,穿过书堂,后面便是供学子老师们居住的院子,里面多了些热闹劲儿,隐隐还有饭菜香味飘来。
江砚的老实就住在此处。
老师姓陆,是很多年前的进士,但自己不喜朝堂之事,便并借身体之故辞官,在此处做先生。
江砚便是由他带出来的。
江砚知晓老师这个时间并没有课,他站在一个小院子前,轻轻敲门。
沈鸢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直到听到有人来开门,才感觉有些紧张。
“哎?是江砚?老陆,砚哥儿回来看你了!”
沈鸢听到声音有些疑惑的抬头,开门的并不是陆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颇为爽朗的夫人。
江砚温和的叫:“师母。”
陆夫人爽快的“哎”了声,她绕过江砚看向他身后的沈鸢,笑着问:“这是你媳妇儿?”
沈鸢被叫的脸一热。
听到江砚淡淡的“嗯”了声,沈鸢这才上前低声问好:“见过师母。”
“哎!”陆夫人爽快地应了,她从来都是个热情好客的,尤其是她跟着陆老师居住在书院,往日见的都是些小伙子,极少能看到小娘子。
好不容易碰到个小媳妇,她自然亲近。
陆夫人喜气的打量陆鸢几下,看得陆鸢不好意思的低头,陆夫人笑道:“这丫头看着倒是乖巧和善,砚哥儿,你有福气哦。”
江砚没说什么,沈鸢也依旧低着头,陆夫人以为沈鸢是害羞,上来拉着沈鸢的手挎到自己的臂弯里,对江砚道:“砚哥儿,你老师在里面等你,你们先说话,你媳妇就陪着我说说话!中午就在这里吃饭!”
江砚微微颔首,将眼神落在沈鸢身上。
沈鸢连感觉出来他的担心,忙道:“郎君放心。”
江砚点头,这两年她在家中安静,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惹师母厌烦。
想到这,江砚抬步进院子,朝老师的书房走过去,而沈鸢则被师母拉进院子,往厨房走去。
沈鸢这才看到院内的布置,入目一共四间屋子,一个正屋一个正厅,还有一个书房和厨房,院子里放着往常用的东西还晾着衣服,余下的地方种着些沈鸢不认识的植物。
沈鸢有些羡慕,这样的院子真的简单又温馨,是她从做乞丐的时候就一直想要的。
郑府不是她的家,她只是那里的洒扫婢女。
江府更……不算是她的家。
沈鸢想着,便被陆夫人拉进厨房,里面正炖着汤,沈鸢一进来便闻到一股香味。
陆夫人担心自己的汤,一进来便松开沈鸢去掀开瓦罐看,一回头便看着沈鸢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她笑着道:“差点忘了,砚哥儿的媳妇应当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应当没下过厨,不习惯这厨房吧,不然我们去正厅说。”
“没事没事,这里就很好。”沈鸢连连道:“我跟师母在这里做饭,我会做饭的。”
沈鸢说着,麻利的将自己的袖子挽起来,好在她今日穿的是窄袖,不用襻膊就能挽起,她顺手拿起旁边的芹菜开始摘拣。
相比正厅,厨房才是沈鸢真正熟悉的地方。
陆夫人惊讶,她从动作中能分辨出来沈鸢是干过活的孩子,没想到一个小姐贵夫人,竟然会做这些活,看起来是个很实在的小娘子。
陆夫人也是个普通人,见着沈鸢这样不免更喜欢亲近,她笑着搬着两个木制小板凳过来:“来,我们一起干。”
沈鸢抬头温和的笑笑,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陆夫人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唠家常:“丫头,你性子好,我愿意同你亲近,我这辈子就一个臭小子,如今在外面读书也不常回来,我经常想着要是有个丫头陪我就好了。”
沈鸢抿抿唇:“师母不必着急,等过几年小公子娶个媳妇回来,您就不孤单了。”
“等他?等那个臭小子?他主意可大了!”陆夫人叹道:“你别说,若是他能寻个像你这般温和清丽的姑娘,我就烧香拜佛了!”
沈鸢又是温和的笑,手上一刻不停。
陆夫人越看她越满意,这丫头话不多,但笑得很是和善,一看就是性子很好的那种。
原本这一年砚哥儿从未带过媳妇过来,她想着以为是他娘子很不好,没想到是这般安静温和的人,看来是老实的呆在后宅,不轻易出门。
两个人又说了些别的,说着手下的活就干得差不多,陆夫人准备点火炒菜,却不想一抬手便不小心将桌边的油碗打翻,星蹦的油点蹦到沈鸢的裙子上。
陆夫人有些着急的抱歉:“哎呀,这可怎么办,这裙子这么好看,若是洗不掉怎么办!”
陆鸢也有点心疼,但万没有因为一条裙子就让师母着急的道理。
她赶紧道:“师母不必在意,一条裙子而已是,回去洗洗就是了。”
陆夫人这才想起来江砚的家世,想来府上确实不缺这一条裙子,甚至她听说许多贵妇的衣衫都只穿一次。
小娘子说回去洗洗,应当就是宽她的心,说不定她回去就把脏衣裙扔了。
这小娘子当真是平易近人,十分和善。
这么想着,陆夫人心中一暖。
她放宽心笑道:“行,让砚哥儿回去给你买一套当作赔礼,他这小子挣这么多钱,孝敬他老师的就不少,怎么能短了自家娘子的一条裙子!只不过现在这裙子是不能穿了,若是你不嫌弃,我去找一套我的衣服给你换上。”
沈鸢颔首:“那麻烦师母了。”
陆夫人说着,她回到房间很快拿了一套淡粉色的棉布衣裙过来:“来,穿这套吧,这套是我刚成婚的时候做的,就穿过一次,之后就有孕发福了,你穿着应当正合适。”
沈鸢接下,看了眼是一条百蝶裙还有窄袖上衣外加一个比甲,都是用同一块料子做的,手艺很好。
沈鸢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师母,待回去我把衣服洗好再还给师母。”
陆夫人赶紧道:“不必不必,这衣裙我留着也穿不上,你就拿回去穿不用送回来了,你这衣裙比这套要贵不少,你若是还拿回来,师母就更不好意思了。”
听到这,沈鸢也不再推脱:“那便多谢师母了。”
陆夫人点头,拉着她出去到了旁边的一间小屋子推门让她进去:“这是之前砚哥儿住的屋子,你就在里面换吧。”
沈鸢抱着裙子站在这间屋子里,有些怔愣。
这就是郎君平常在书院住的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