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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裴渡 裴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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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越……我的阿越啊!”
围观的人群中,旧黄头巾包裹着白发的老妇人慌乱的拨开人群。
她手里紧紧攥着的菜篮子被挤落在地,乌黑的脚印纷乱踩着零星菜叶。
老妇那浑浊的眼死死盯着场中,扑上去试图拦住那北凉人的遒劲有力的胳膊。
声音颤颤巍巍的从她喉间发出,“别打了……别打了呀……放开我儿。”
她声音细弱又感测,带着几分哀求,却被北凉人反屈肘抵开。
他恶狠狠的瞪了回去,又一拳对着鼻青脸肿的男子揍了下去。
他正在兴头上,一把揪着他头发拎起。
“来,叫声北凉爷爷我错了,我们大雍都是软骨头,爷爷我就放过你如何?”
那年轻男子眸底盛着烈火,反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
带血的嘴角的咧起,“你!做!梦!”
北凉壮汉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怕,他伸手,同伙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递到他手中。
那刀尖锋利得闪着冷光。
北凉壮汉持着刀还没开口,那老妇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猛得扑到年轻男子身上死死护着。
年轻男子逞凶斗狠的眼神忽然溃散,他不可置信的开口,“娘?”
老夫人张开双臂,整个人都在发抖,“别杀他,别杀他。”
北凉壮汉眼神一厉,丝毫不管眼前是一个还是两个,周遭的人霎时发出一阵惊呼。
有人已经远远闭上了眼。
在这时,一只着白兰缎绣花鞋在北凉壮汉的头伸起,几乎是铆足了劲儿重重往下一砸。
“咚”的一声脆响,那北凉壮汉面朝地狠狠地栽了下去。
霎时鼻血喷出,溅在青石板上。
梅望雪面无表情地收回腿。
另一头那矮个的北凉人欲冲过来,膝盖在一阵猝不及防的吃痛下蓦然一软,控制不住的单膝跪地。
他转头,欲看是谁时,迎面接了沈砚狠狠的一拳。
两人头对头的栽倒在一起,眼里只能看到对方的狼狈。
就在这二人龇牙咧嘴的要爬起来时,梅望雪单手从旁边挑重担的人身上捞下扁担,狠狠的压在二人身上,将这二人硬生生再拍回到地面。
她一脚踩在扁担中间,二人宛如背压千钧。
他们双臂死死撑着地面,挣扎得面红耳赤,却怎么也起不来。
大堂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错愕的眼神齐齐望向梅望雪。
梅望雪眼神平静的像被风吹灭的灯,望深进去,只有近乎漠然的审视。
“谁给你们的胆子,胆敢在同福酒楼闹事?”
“你他爹的谁啊?”北凉壮汉梗着脖子,血液几乎冲到头顶。
他骂骂咧咧,“我们可是从北凉来的客人!”
梅望雪一嗤,睨了一眼,“叫嚣的这么欢,还以为你们北凉来了个天王老子,
北凉状告面红耳赤,咬牙,“你胆敢如此对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你这是在破坏两国友好盟约!”
“你们难道想罔顾两国盟约,彻底向我们北凉开战吗?”
他这头吱哇乱叫,梅望雪不知在想什么,忽而松开的脚。
这两个人感受到背上的压力退去后,连忙四脚并用爬了起来。
当那北凉壮汉见竟是女子只手将他们两人压得如此狼狈,视线仓促从四周看好戏幸灾乐祸的眼神划过,内心恼恨,嘴上又是嘲弄。
“呵,吓几句就不敢动手了?”
“这就是你们大雍人的骨头?我看连我们北凉的狗都不……”
他话没能说完。
眼前的女子扬手,忽而在他脸上重重甩了一巴掌。
那力道恰似吊在半空中的巨石从远处晃到他面上,砸得他两眼一黑,脑中嗡鸣不止,一片发白。
慢慢的,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已经从嘴角流出来。
那西江壮汉不可置信,就见梅望雪揉揉手腕,面无表情的换手,对着他另一半脸颊狠狠扇过去。
两番剧痛之下,他两边脸颊已经肿胀了起来。
“等……等等……”
“我知道我说的话不好听,但你动手之前能不能先开口问些话?”
北凉壮汉后退两步,单手捏着流血不止的鼻翼,愤懑出口,“哪有上来就只动手的!”
沈砚默不作声捆住那矮一头的北凉人,又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沾了热水的干净帕子,见梅忘雪揉着手腕,将帕子轻柔的覆在她腕上。
梅望雪冷眼睨着他,“你在我酒楼里闹事,还指望着我揍你前客客气气的?”
“一口一个开战,吓唬三岁小孩儿呢?”
“呸。”北凉壮汉狠瞪着她,偏头朝地面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若不是你们大雍皇帝每年要向我们送上岁赐献礼以求不战,你这种女人早就是我们男人玩剩的床中物,还有你在这跟爷爷我叫嚣的份?
“你这小娘皮也是狠辣。跪在这儿求我垂怜,待官府来人,我便不再追究,如何?”
他分明鼻青脸肿,却还是狂妄。
梅望雪像看着脑子不清醒的人,皱眉打量着他,还未说什么,一声呵斥忽而自大门传来——
“官差办事,闲杂人等散开!”
三名身着绿袍,步皂薛的兵差拨开人群踏了进来。
为首面有刀疤的参军目光先是一转,柱子旁有一个手腕被牢牢绑着,被迫展开双臂环抱着堂中柱子的小个子。
人群中站着脸肿胀得只从缝隙里找眼睛的高壮男人,那张脸霎时杀气腾腾。
“何人动的手?”
面有刀疤的中年参军生的凶煞,他环视一圈,这一句厉声颇具气势。
“若不从实招来,在场人等一并抓取衙中问审!”
那北凉壮汉见官差开了,倏然有了底气,他扯着嗓子道。
“这位大人,你们大雍人公然向我们北凉的兄弟下死手。
今日你们要不给我们交代,等我回到北凉,必要大肆宣传此事!”
他几乎将不怀好意布满整张脸,“你们大雍表面说要同我们北凉结二国兄弟之谊,实则阳奉阴违。”
“北凉看在盟约的面子上才不与尔开战,不然兵马铁骑早就踏平你们江陵府的土地!
他扫视一圈,威胁着,“若不将今日伤我之人抽筋拔骨以泄我心头之愤。
此事我必要回国宣扬,揭开你们大庸狼心狗肺之面!”
此话一出,不少人注目而视,更多的却是担心。
这刀疤脸参军得知实情,面色难看了起来。
忽然一声高喝响起,“军爷,他在放屁!”
一声‘放屁’吼穿二楼,堂中诡异的寂静了一瞬。
在参军沉下来脸色中,庄晏少年扶着老妇人在墙边坐着,顶着脸上青紫连忙挤到刀疤脸面前。
“军爷……这位军爷,勿要听这北凉人胡说八道,小民知晓前因后果。”
说着,他说书似的抑扬顿挫的将整件事道来。
在提及这两个北凉人大诵辱雍的打油诗时,屋内屋外得知前因后果的,纷纷对着两个西凉人怒目而视。
“……幸而这位姑娘和这位仁兄出手相助,否则小民与家母只恐命丧这两人手下。”
庄晏义愤填膺握着拳挥了两下,心头那股火又窜了起来,恨不得再去揍两下。
刀疤脸参军神情莫测,他朝目光闪躲的那两人看去,颇觉头疼。
眼下正是敏感之时,若是擒了这两个北凉人,只怕多生事端……
刀疤脸思索着,走到梅望雪面前,狐疑上下一扫,道,“你命人动的手?”
他不相信庄晏口中的女子将人打得落花流水这番话。
这人衣着非寻常人家能有,通身气质好好似昔日见过的京中贵人。
他生怕是哪家高门出来的小姐,不敢直接将人擒了。
梅望雪眼皮一掀,“这两人在我梅家的酒楼闹事,我的人劝阻后还在口出狂言,甚至欲对我动手。”
“有这下场,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她毫不避让的迎上北凉人的挑衅,语气一冷,话里可一点都没客气。
“只没想到他们这么蠢,众目睽睽之下还敢当庭颠倒黑白,真当江陵府都是懦弱鼠辈,无人敢出头吗?”
此刻堂中已是不少人存着怒气,梅望雪故意这么一激,立即有人站出来。
“就是,当我们瞎吗?老子在这清清楚楚看你动手,还试图拿刀杀人!”
“滚回你们北凉!”
周遭这些噤声许久又憋着火气的人纷纷高喝。
一瞬间声浪接踵,应和和指责铺天盖地的朝那二人涌去。
刀疤脸额心青筋抽痛的跳了两下,他飞快在两人之间定夺着,权衡利弊。
梅家的财力在江陵府是数一数二的,素日打点他们的更是不少。
他毕竟还是江陵人,反正这两个北凉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大人物,还是眼前更是得罪不得。
他索性怒瞪那两个北凉人,挺直脊背,“你们二人在江陵府行凶,人证皆在,有违大雍刑令公然斗殴之举。
鉴于你二人为北凉人……来人,将这两人捆起来扔到船上去!
一路护送,让船夫就这么栽他们回北凉岸上,并将这二人罪责公然叙述。”
那北凉人不可置信,“你尔敢!”
“我要见知府!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无权处置我!”
他开始慌了,若是被这么屈辱送回去,莫说同僚唾沫星子能淹没他,若是让那些官员见着了……
他猛地一打寒颤。
“如今两国正是友邦。尔等意图破坏友邦关系之徒,我自会禀报府尹实情。”提及知府,刀疤脸朝门外一拱手。
刀疤脸参军冷哼,“至于有没有权利处置你们……我乃七品参军,你觉得我有权与否?”
随后一挥手,身后两人上前立即缉拿,一路送至港口。
这些围观的百姓欢呼一声,个个围观一路跟着
哪怕走的老远,都能听到有人大喊痛快。
此时,二楼一处雅致的厢房里,有人将底下境况看得一清二楚。
“你既见过人了,如何?”男子背靠在门扉,修长的指慢悠悠轻点着颊侧。
身上一袭紫黑异域缠枝鬼面纹,远看如细波流动,垂坠如冰,
他生得极好,眉似幽山墨染,凤眸眼尾上滑的弧度恰似挑起的一缕春风。
瞳仁是罕见的琥珀,里头正好整以暇装着女子的身影。
眸底一抹兴味几欲缠在那抹霜色上。
被问话的老者笑眯眯的捋着白须,竟是俞行首。
他点头,“此女玲珑心窍,不错。”
“难得你这老狐狸嘴里也有吐人言的时候。”
裴渡双臂懒懒的搭着,眸光幽幽,“有点意思……之后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报到老周那。
此人或是这盘棋中的意外之喜。”
待俞行首走后,屋内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一道人影,静静的伫在裴渡身旁。
“主子。”
男子瞧着三十模样,一开口嗓音却尖细如弦。
若是旁人听着,一下便知道此人定曾为宦。
只是观外表,亦与寻常男子无二致。
“那头回了信。”周舂从袖中抽出一封信。
裴渡只伸出两指夹着,折起的纸页朝下一散。
他将信上字快速一览,最后朝周舂轻飘一抛。
纸页飘在半空的一瞬,页角倏然燃起火星,竟霎时化作碎烬散落在地。
他直起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懒散,“择日不如撞日,索性现在出发好了。”
“……嗯,现在赶过去,寅时正或能敲个门。”
“老周,先喊个人快马加鞭赶过去,叫他们提前宰好羊备好酒。
夜露深重,总是要吃点大补的壮壮阳。”
周舂嘴角一抽,看了外头的盛阳,想想此刻出发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
也不知要如何走,才能‘准时的’半夜三更的到。
跟着这位想一出是两出做出来又是三出的主子,周舂叹了口气,认命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