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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童子坝前的阻碍 李乡绅阻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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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兴元年三月廿三,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清泉县衙前的“政务公示栏”上。
三张泛黄的麻纸被镇尺压得平整,分别写着《童子坝重修章程》《赋役减免细则》《吏员考核暂行办法》,围拢的百姓越聚越多,指尖划过字迹时带着小心翼翼的温热。
“你看你看,修坝的银子都列明了,石料多少两、工匠工钱多少两,连石灰糯米浆都写得清清楚楚!”
“赋税减免才是真福音!受灾农户免半年粮税,佃户减三成租子。”
“还有吏员考核,迟到早退要罚,办事推诿要降,这县太爷是真要给咱们清泉县换个天呐!”
陆明远身着青色常服,隐在人群外围,听着百姓的议论,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这玉佩是原主母亲留下的,温润的触感让他愈发坚定——新政要推,但不能急,得像春雨润田,慢慢渗透。
“大人。”
沈文墨轻步走来,手中账册卷成一卷。
“钱百万家产清点已毕,白银七万三千两,良田千亩,商铺十二间。按您的吩咐,三万两拨作修坝专款,两万两用于灾民安置与赋税减免,剩余存入公库,明细已张贴三日,无人提出异议。”
“异议会有的,只是还没到时候。”
陆明远淡淡一笑,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个神色阴沉的身影——那是钱百万的旧部,也是城中几户乡绅的管家,“李坤那边有动静吗?”
“赵捕头派人盯着呢。”
沈文墨压低声音,“李府昨日来了位外地客人,乘的是盐铁司的官船,夜里密谈了两个时辰,今早才走。”
陆明远眼神微凝。
李坤,清泉县第二大乡绅,靠贩盐发家,与钱百万素有勾结,传闻其女婿王承祖是盐铁司江南盐引主事。
钱百万倒台后,他便是本地豪强中最有可能跳出来阻挠新政的人。
“走,去童子坝看看。”
两人并肩出城,城西的童子坝已是一片热火朝天。
数百名工匠、民夫各司其职,青崖山开采的坚石被整齐码放在坝基旁,几名老石匠正用铁锤敲打石料,确保每块都符合“尺三见方、无裂隙”的标准;
另一侧,按陆明远教的法子改良的水泥砂浆正在搅拌,石灰、糯米浆、细沙按比例混合,黏稠度恰到好处。
“县尊大人!”
王老七拄着凿子上前,脸上满是汗水,“您放心,这坝我们按您说的法子修,坝基深挖三丈,铺三层坚石,石缝用糯米砂浆勾缝,顶部再加筑两丈高的防洪墙,别说春汛,就是百年一遇的洪水也能挡住!”
陆明远俯身摸了摸刚砌筑的石缝,质地坚硬,缝隙严密,满意点头:
“工钱按日结算,每日二两,绝不拖欠。另外,让伙房每日加一顿肉,让大家吃饱了好干活。”
民夫们闻言欢呼起来,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陆明远转头对沈文墨道:“你盯着这里,按‘三查制度’把关——进料查质量,施工查工艺,完工查稳固,有任何问题立刻禀报。”
刚交代完,一名监工匆匆跑来,脸色慌张:“大人!不好了!李乡绅带着几十名家丁来了,说修坝占了他家的祖产,要我们停工!”
陆明远早有预料,神色不变:“让他过来。”
片刻后,李坤身着锦袍,手摇折扇,身后跟着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家丁,趾高气扬地走到坝前。
他目光扫过施工现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陆县令,你这修坝倒是热闹,可惜啊,占了别人的地界,怕是修不成了。”
“李乡绅这话何意?”
陆明远平静反问。
“何意?”
李坤抬手一指坝脚西侧。
“这坝脚往西三尺,乃是老夫的祖产,有地契为证!你一声不吭就占了,是当老夫不存在,还是当清泉县的律法是摆设?”
“地契何在?”
李坤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卷,递了过来:
“你自己看!昭平十年的地契,官府盖了印的,假不了!”
陆明远接过地契,仔细翻看。
地契上的字迹确实是昭平年间的风格,官府印章也似模似样,但他注意到,地契上标注的地界与县衙档案记载的童子坝官地边界重叠了三尺——这明显是篡改过的。
陆明远将地契递还:
“李乡绅,按照县衙档案记载,童子坝官地边界早在昭平初年就已划定,西至老槐树,东至大河,与你这地契标注的地界不符。你若不信,可随我回县衙查阅原始档案。”
“档案?”
李坤冷笑,“档案都是你们官府说了算,老夫只认地界碑!当年的地界碑就在这坝脚处,现在被你们埋了,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哦?李乡绅倒是记得清楚。”
陆明远转头对赵铁柱道:
“赵捕头,带人在坝脚西侧三尺处挖掘,深度三尺,看看是否有地界碑。”
赵铁柱早已按捺不住,立刻带人找来铁锹,在指定位置挖掘起来。
李坤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他早已让人在此埋下一块假的地界碑,就等着陆明远上钩。
然而,挖了足足三尺深,除了泥土和碎石,什么也没有。
李坤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暗叫不好:
“不可能!怎么会没有?定是你们挖偏了!”
陆明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挖的位置是你指定的,深度也是按你说的地界碑常规埋藏深度,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还有何话说?”
李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辩道:
“定是被洪水冲跑了!总之,这地界就是老夫的,你们必须停工!”
“放肆!”
陆明远眼神一厉,声音陡然提高:
“修坝乃是民生大事,关系到下游三万百姓的安危!你竟敢伪造地契、捏造事实,阻挠施工,按《大昭律》,当杖责三十,罚银千两!赵铁柱,拿下!”
赵铁柱如猛虎扑食般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李坤制服。
家丁们想上前阻拦,却被衙役们手持水火棍拦住,吓得不敢妄动。
“陆明远,你敢动我!”
李坤挣扎着大喊:
“我女婿是盐铁司主事王承祖,你得罪了我,他绝不会放过你!”
“盐铁司主事又如何?”
陆明远冷声道:
“本官执法,只论是非,不论背景!今日若不严惩你,日后谁都敢阻挠新政,漠视民生!”
他转头对围观的工匠和百姓朗声道:
“诸位乡亲,李坤妄图以虚假理由阻挠修坝,延误工期,危害百姓安全,本官今日当众责罚,就是要让大家知道——在清泉县,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民生大于天!”
百姓们纷纷叫好,工匠们也士气大振。
陆明远当即下令,将李坤杖责三十,罚银千两充作修坝专款,并勒令其立刻撤回家丁,不得再干涉施工。
处理完李坤,陆明远回到县衙,刚坐下,沈文墨就送来新的消息:
“大人,核查发现,李坤的盐铺长期偷税漏税,累计达白银三千两,且私下贩卖私盐,证据确凿。另外,他还暗中囤积粮食,准备趁灾年抬价售卖。”
“果然如此。”
陆明远眼神冰冷:
“李坤不仅想阻挠修坝,还想在灾民身上刮油水,其心可诛。沈先生,整理好所有证据,明日一早上报州府,请求从严处置!”
“是,大人。”
夜色渐浓,陆明远处理完公务,换上便服,独自前往青柳茶肆。
他需要从柳青娘那里确认李坤与盐铁司的深层关联,也想了解城中其他乡绅的动向。
茶肆已近打烊,堂内只剩三两桌客人。柳青娘见他到来,默契地引至后院雅间,亲自沏了一壶明前龙井:
“大人深夜前来,想必是为李坤之事。”
“柳老板娘消息灵通。”
陆明远接过茶盏,暖意顺着喉咙蔓延:
“李坤的女婿王承祖,在盐铁司是什么来头?他与李坤的勾结,是否涉及其他官员?”
柳青娘指尖轻点桌面,沉吟道:
“王承祖虽是盐铁司主事,却背靠户部侍郎张敬之,张侍郎是江南盐商的靠山,每年收受的孝敬不计其数。李坤的私盐能流通江南数省,全靠王承祖批给的‘特殊盐引’,而王承祖也借着李坤的渠道,为张侍郎敛财。”
陆明远心中一凛。
户部侍郎张敬之,元兴新政中明确要清查的贪腐官员之一,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清泉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地方豪强作乱,而是朝堂势力在地方的延伸。
“多谢柳老板娘告知。”
陆明远放下茶盏,“日后若有他们的进一步动向,还需劳你多留意。”
“大人为民做主,民女自然尽力。”
柳青娘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敬佩:
“只是大人要当心,张侍郎树大根深,王承祖绝不会坐视李坤被处置,怕是会很快有所动作。”
陆明远点头一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守住民生底线,握紧证据,任他什么势力,也奈何不了我。”
夜色中,青柳茶肆的灯光摇曳,映着两人沉稳的身影。
陆明远知道,李坤之事只是开始,清泉县的新政之路,注定布满荆棘。
但他无所畏惧——从现代穿越而来,他带着的不仅是先进的治理理念,更是为民做主的初心。
只要守住这份初心,他就能在清泉县站稳脚跟,一步步实现自己的治国理想。
而这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