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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世荣的试探 拜访因直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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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卯时的微光刺破云层，洒在临时安置点的窝棚上。
陆明远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精神矍铄。
沈文墨拿着连夜整理的账目走进来：“大人，钱府的五千两银票已入账，加上陈老三的两千两，还有县衙原有的三千两，修坝专款共计一万两。物资发放情况也已公示，百姓们都很满意。”
“做得好。”
陆明远点头，“今日分三路行动：你继续彻查三年来所有县衙工程账目，重点核对童子坝修坝款的流向；赵铁柱，你带两名可靠的衙役，明查暗访陈氏工坊及陈老三的社会关系、资产情况，特别是他在外地是否有别院或外室；我去拜访一位隐士，或许能得到些线索。”
“大人要拜访何人？”
赵铁柱问道。
“青崖先生，顾怀安。”
陆明远道，“他曾是朝中御史，因直言进谏被贬，隐居在城西青崖山。据说他对清泉县的情况了如指掌。”
辰时，陆明远换上便服，只带了一名衙役，前往青崖山。
青崖山竹林掩映，溪水潺潺，三间茅屋坐落在半山腰，门前石桌上摆着棋枰，满墙书卷散发着墨香。
顾怀安身着白衣，银发束冠，正在院中煎茶，见陆明远到来，并未起身，只是淡淡道：“新县尊不去救灾，来我这山野闲人处作甚？”
“为救长久之灾。”
陆明远躬身行礼，“童子坝溃，非天灾，是人祸。晚辈欲查，特来请教青崖先生。”
顾怀安抬眼，目光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他：
“你可知，前任县令因‘失察’被免？他失察的，或许正是此事。”
“晚辈知道。”
陆明远坦然道，“但若人人因前车之鉴而退，恶人便会永远逍遥法外，百姓也将永无宁日。晚辈虽不才，愿为清泉县百姓讨个公道。”
顾怀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示意他坐下，递过一杯热茶：
“说说你的发现。”
陆明远将现场勘查的情况、账目中的疑点一一说明，最后道：
“据晚辈推测，修坝款被层层克扣，陈老三是直接执行者，背后可能有钱百万和州府官员撑腰。”
顾怀安啜了一口茶，沉吟道：
“你猜得不错。钱百万每年给州府各位大人的‘孝敬’，足够养活半个州衙。三年前修坝，州府工房曾派员‘指导’，那人姓徐，如今已是布政使司参议，深得巡抚信任。”
陆明远心中一凛，果然牵扯到了州府。
“查案如烹小鲜，火候急了会焦，慢了会腥。”
顾怀安继续道，“你现在是明火，对手在暗处。钱百万控制着清泉县的经济命脉，还有官场上的关系网，你若贸然动他，只会引火烧身。”
“晚辈明白。”
陆明远道，“但晚辈已掌握部分证据，只要能找到关键突破口，便可将此案办成‘响应新政、肃清积弊’的典范。皇上最恨贪腐害民，届时州府那些人，不仅不敢保钱百万，反而会抢着踩他一脚。”
顾怀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
“没想到你不仅有勇气，还有谋略。不错，如今‘元兴新政’，正是肃清积弊的好时机。你需要做的，是收集足够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然后直达天听。”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老夫可帮你润色奏章，也可让我的门生在朝中为你造势。但你要记住，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
“晚辈受教。”
陆明远起身行礼，“不知先生可否再指点一二，如何找到关键证据？”
“陈老三贪婪好色，上月纳了第四房小妾，是邻县戏班的台柱子，住在邻县杨柳巷。”
顾怀安道，“他最信任的就是这个小妾，重要的东西，或许会藏在那里。另外，柳青娘的青柳茶肆是清泉县的情报中心，她或许能给你提供些帮助。”
陆明远心中感激：“多谢先生指点。”
“去吧。”
顾怀安挥挥手，“记住，民心是最大的势。你若能赢得百姓支持，就算对手势力再大，也奈何不了你。”
离开青崖山，已是午时。
陆明远没有回县衙，而是径直前往青柳茶肆。
茶肆位于县城主街，是一座两层木楼，堂内坐满了三教九流的客人，谈天说地，十分热闹。
陆明远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绿茶，静静听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新县尊真的把钱老爷和陈老三的捐款公示了，分文未贪。”
“可不是嘛！我侄子从安置点回来，说县太爷亲自登记灾民信息，还让人挖厕所、煮开水，想得可周到了。”
“就是不知道这案子能不能查到底，钱老爷和陈老三可不是好惹的。”
正听着，堂中突然有人争执起来，起因是一名商人抱怨粮价上涨，被旁边的小吏反驳，说粮价上涨是因为洪水，与钱百万无关。
就在两人快要动手时，一名青衣女子从柜台后走出，声音温婉却清晰：
“诸位客官，小本生意，莫动气。今日茶水，我请了。”
女子二十四五岁，眉目温婉，眼神却锐利如锋，青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气质独特。她亲自为每桌添茶，到陆明远桌时，目光微凝：“客官…面生。”
“初来乍到。”陆明远笑了笑。
“客官不像生意人，倒像…读书人？”
柳青娘一边添茶，一边打量他。
“何以见得？”
“手上无茧，袖口有墨渍，坐姿端正。”
柳青娘笑道，“还有，您听人说话时，手指在桌上轻敲，像是在记什么。”
陆明远心中暗赞她的观察力，低声道：
“本官陆明远，正在查童子坝贪腐案，听闻柳老板娘消息灵通，特来请教。”
柳青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在他对面坐下：
“县尊大人明察，民女只是个开茶肆的，哪有什么灵通消息。”
“顾怀安先生让我来的。”
陆明远道。
柳青娘神色微变，随即压低声音：“大人想知道什么？”
“陈老三在杨柳巷的别院，具体情况如何？”
陆明远问道，“还有，他与州府徐参议的关系，你可知晓？”
“陈老三的别院在杨柳巷第三户，门前有两名护院，都是练家子。”
柳青娘道，“他每月都会去州府见徐参议，每次去都会带大量财物。另外，民女听说，钱百万在溃坝前三个月，低价收购了坝下游的三百亩田地，像是早就知道坝会溃。”
陆明远心中一震，这钱百万果然早有预谋！溃坝不仅能贪污修坝款，还能低价收购田地，等重修堤坝后，地价上涨，又是一笔暴利。
“多谢柳老板娘。”
陆明远起身，“日后若有需要，还请老板娘多多相助。本官承诺，此案查清后，定会整顿清泉县的市场秩序，让商户们公平经营。”
柳青娘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躬身道：
“大人若有差遣，民女定当尽力。”
返回县衙时，已是未时。
沈文墨和赵铁柱都已回来，正在签押房等候。
“大人，查到了！”
沈文墨率先开口，“三年前修坝时，有一笔‘特别监理费’五百两，直接支给了州府工房徐主事，也就是现在的徐参议！还有，钱百万在溃坝前三个月，确实低价收购了下游三百亩田地，田契都在县衙存档。”
“大人，陈老三在杨柳巷的别院确有其事，门前有两名护院，院内还有六名打手，都是亡命徒。”
赵铁柱补充道，“卑职派人打探，发现陈老三每月都会去那里一次，每次都会带一个黑漆木匣，进去后就锁在卧房。”
陆明远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杨柳巷的位置：
“看来关键证据就在那个黑漆木匣里。沈先生，继续深挖账目，我要知道每一两银子的去向；赵捕头，带两个信得过的弟兄，盯死杨柳巷，不要打草惊蛇；我会请柳老板娘会派人协助你们，有情况及时沟通。”
“是！”两人齐声应道。
就在此时，周世荣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笑容：
“县尊，下官有要事禀报…关于修坝的‘旧档’，找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他手中拿着一个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三本账册：“这是下官私下备份的，原档已被前任县令销毁。上面记录了修坝材料采购的真实账目，您看看。”
陆明远拿起账册翻看，发现上面记录的石料采购价虚高50%，人工费用多列200两，但没有直接指向陈老三或钱百万的证据。
“周县丞有心了。”
陆明远放下账册，“依你之见，陈老三会将真正的大账藏在何处？”
周世荣迟疑了一下，道：“这…或许在他最信任的人手中？比如…他那外室？”
陆明远心中冷笑，周世荣这是在引导他去碰陈老三的逆鳞，想坐收渔翁之利。但他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
“多谢周县丞提醒，本官会留意的。”
周世荣见他没有多疑，心中松了口气，笑道：“下官还有事，先行告退。”
等周世荣离开，沈文墨低声道：“大人，这账册怕是有问题。卑职看那‘五钱’零头的墨色，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我知道。”
陆明远点头，“周世荣此人，首鼠两端，我们既要利用他，也要提防他。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拿到陈老三卧房里的黑漆木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