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亦可知》闻泠九

9、蓝星花 很期待她穿

　　“没什么了。”冯彰知摇头，他想让她了解的都介绍过了。

　　冯彰知带着施唯亦来到一楼书房。

　　“我去做饭，这里的书随便翻看，想用什么东西随便拿，不用拘谨，不要客气，看不完可以带走。”冯彰知说，“不想看书了也可以去客厅看电视。”

　　冯彰知靠着门框边，灰色的家居服质地柔软，却显得身姿挺拔，“做饭需要一点时间，稍微等一会儿。”

　　书房里的书籍非常齐全，占据了三面墙壁。

　　施唯亦在软椅上坐下，随手取出书架上最边缘的一本书。

　　翻开书本，书页里划出一角便签。

　　施唯亦：“？”

　　施唯亦小心翼翼的将夹住便签的那一页摊开，然后取起便签。

　　便签上用遒劲的字体写了一段话：

　　“关于是否应该顺应世俗按部就班的完成某些任务。读到本书这一章节时我忽然想起来这个问题，该问题我在大学期间认真思考过，我一直坚定认为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应该都有独立的思想。然而过去这么多年，我也明白了世界上许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

　　便签纸的大小有限，写到这里突然断掉，施唯亦沿着边角揭起，原来是两张便签连在一起，还有下一页。

　　“所以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可以顺应，也可以不顺应，二者并无对错之分。
　　迄今为止，就我个人而言，仍以为当年的想法并无太大不妥。也许世上许多人宁愿得过且过，放任自流。
　　但是我不愿意。”

　　施唯亦支着下巴，安静看完，然后扯下一张新的便签纸，写了一句话，夹在已有的两张便签后面。

　　合上书本，施唯亦起身，将书放回原位。

　　摸了摸下巴，某人似乎说过要教学来着……

　　施唯亦溜达出门，发现她带过来的一大捧花束，分别插在花瓶里，摆在了客厅里的几个角落。

　　经过餐桌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四道菜。

　　冯彰知恰巧端着一道菜出来，看起来热气腾腾的。

　　施唯亦问：“这是什么？”

　　冯彰知将菜放下，回答她：“板栗烧鸡。”

　　围裙系在他的腰间，不松不紧，恰到好处的勾勒出身形。

　　冯彰知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迹，告诉施唯亦：“还有一道素菜，很快就好了。”

　　“噢。”施唯亦点点头。

　　“喝饮料吗？”冯彰知问她。

　　“有什么呢？”施唯亦询问。

　　“柠檬蜂蜜水和西瓜汁，早上现榨的。”冯彰知领着施唯亦来到冰柜前，“还有常温的雪梨茶。”

　　冯彰知准备了许多饮品。

　　施唯亦目光挨个儿扫过，迟迟未语，明显难以抉择。

　　冰柜里冷气很足，寒气源源不断的冒出，扑到人的身体上。

　　盛夏时节，穿的衣衫偏薄，这种情况下，最容易感冒了。

　　施唯亦很瘦，冰柜的冷光打在皮肤上，苍白到透明，脊背上的骨骼从夏衫里透出来。

　　冯彰知道：“要不，都来一点？”
　　一边说一边轻轻扯过施唯亦的衣袖，让她稍微转过来一点，不那么正对着柜门。

　　施唯亦闻言转头看向冯彰知：“都来一点？不麻烦？”

　　灯光映在面前人的眼睛里，好似有碎星闪过，冯彰知顿了两秒，撇开眼，转身拿杯子倒了半杯西瓜汁。

　　“当然可以，果汁就是准备给你喝的。先喝一点，等会儿吃饭了。”

　　西瓜汁很甜，冰冰凉凉的，解暑必备。

　　施唯亦跟着冯彰知溜到厨房里，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冯彰知将锅架在火上，笑说：“菜都备好了，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施唯亦靠在餐边柜上，手里端着西瓜汁，看着冯彰知熟练的将芦笋和口蘑切片下锅，懒洋洋道：“某些人，好像说过要开展教学的吧？”

　　冯彰知一手端着锅，一手举着铲子，道：“今天是近距离观摩，下一次上手实操。”

　　安排得明明白白。

　　笋片和口蘑在空中扬起，然后落回锅里。

　　半杯西瓜汁刚好饮尽，芦笋炒口蘑出锅。

　　最后，冯彰知将咕嘟咕嘟冒了很久泡泡的玉米萝卜排骨汤端上桌。

　　菜上齐了。

　　“尝尝看。”冯彰知递给施唯亦筷子。

　　施唯亦夹起一枚梅渍小番茄，微酸的果肉里浸满了梅子的甘甜，清爽可口，开胃极佳。

　　下一道菜是清蒸鲈鱼，鲈鱼脊骨划开，趴在盘子里，料汁浇透，表面撒上葱姜蒜等调味。红色的辣椒，绿色的葱蒜，白色的鱼肉，色泽丰富，卖相极佳。

　　筷子尖衔起一小块鱼肉，放入口中，不腥不柴，鲜嫩爽滑。

　　板栗烧鸡用的鸡腿肉，鸡肉裹满酱汁，肉质软烂入味，一抿即化。板栗仁软糯，一口咬下去，全是肉香。

　　芦笋炒口蘑，芦笋爽脆，口蘑滑嫩，基本上吃不出调料味，全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玉米萝卜排骨汤采用小火慢炖，汤色清澈，萝卜半透，排骨脱骨。

　　冯彰知盛了一碗晾在施唯亦手边。

　　汤匙在碗里荡了荡，舀起一勺，味美鲜甜。

　　施唯亦一样一样试吃完，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特别特别好吃。”
　　重点强调了两个特别。

　　“喜欢吃就多吃点。”
　　对食物的赞美是对厨师厨艺的最大认可。

　　冯彰知拿过勺子给施唯亦碗里添了点汤。

　　饭菜吃了大半，冯彰知看向施唯亦，“还没祝你生日快乐，虽然可能有些迟了。”

　　施唯亦摇头道：“一点都不迟，祝福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晚。”

　　“那，”冯彰知顿了顿，不经意道，“具体是哪一天呢，或许明年有机会一起庆祝。”

　　施唯亦咽下一块芦笋，回答道：“五月二十一号。”

　　冯彰知重复了一遍，“五二一，这么巧？”

　　施唯亦点头：“是呀。”

　　“还有更巧的。”冯彰知卖了个关子，“猜猜看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施唯亦抬头，盯着冯彰知的眼睛，墨色瞳孔里的惊讶之色尚未完全褪去——
　　他的生日应该和自己的有很大关联。

　　施唯亦大胆猜测：“难不成是同一天？”

　　冯彰知笑了下：“倒也没有那么巧。”

　　施唯亦：“给个提示。”

　　冯彰知直接道：“刚好和你相差半年。”

　　施唯亦：“？”
　　施唯亦：“！”
　　施唯亦赞同颔首：“确实很巧。”

　　两人今年都三十岁了，准确来讲，施唯亦是标准的三十岁，冯彰知的生日还没过。

　　饭后，冯彰知端出来一个小蛋糕。

　　“餐后甜点。”

　　小蛋糕巴掌大小，一人一半刚好可以填补胃里的一点点空缺。

　　蛋糕胚宣软，荔枝果肉清甜，奶油一点都不腻，吃完让人意犹未尽。

　　银渐层喵呜喵呜吃完了它的午饭，然后和施唯亦在沙发上玩闹。

　　哗啦——
　　银渐层从矮桌底下拽出来一个袋子。

　　施唯亦：“？”
　　施唯亦：“咪咪，那个不能咬。”

　　施唯亦将袋子从小猫嘴里夺下来，接着丢了一个毛球给小猫磨牙。

　　然后打开袋子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损坏。

　　“怎么了？”冯彰知闻声而来。
　　他刚才在收拾餐桌，听到客厅里有异样声响。

　　袋子里面装的是毛线织的成品，施唯亦说：“刚刚玩闹时咪咪把这个拖出来了，你过来看看有没有咬坏。”

　　冯彰知脚步滞了一下，旋即走近，看了看，道：“没坏。”

　　“那就好。”施唯亦将袋子合上，顺嘴夸了一句，“配色挺漂亮的。”

　　冯彰知忽然道：“你喜欢吗？”

　　施唯亦笑道：“怎么，我说喜欢，你还能送我不成？”
　　袋子上面印了花花草草，是一个礼品袋，显然，这是一份精心包装好的礼物。

　　等等，礼物？

　　施唯亦脑袋灵光一闪，试探问道：“该不会，真的是送给我的吧？”

　　冯彰知看着她，墨色的眼睛沉沉，里面似乎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冯彰知笑了笑，实话实说，“后来觉得大夏天送毛衣不太合适。”

　　前段时间，天气还没有这么炎热的时候，冯彰知发现施唯亦穿的衣服总是略厚。

　　料想是体寒，怕冷。

　　冯彰知以前从来不织毛衣，准确来讲，是不织任何衣物。

　　因为没有想送的人。

　　现在有了。

　　于是冯彰知研究了毛衣的织法，试过几次后，终于完成了一件像样的成品。

　　毛衣织好了，但是已经到了夏天。

　　姚空青说：“哪有人大夏天送毛衣的，人家还不以为你脑袋有什么毛病？”

　　冯彰知想了想，确实不太合适。

　　毛衣被暂时收进最下面的抽屉里，也许等天气凉了会有机会打开。

　　然而没有等到天气凉了的那一天，小猫提前将礼物拽出来了。

　　“摸上去很柔软呀。”既然是送给自己的，施唯亦就不客气了，将毛衣从袋子里取出。

　　展开，竟然是渐变色。

　　领口是米白色，下摆是橙红色，中间用不同的黄色系颜色平缓过渡，像是一捧春日暖阳，明朗却不刺眼，干净又柔和。

　　版型宽松，冯彰知特意织的偏大，肯定可以穿的下。

　　冯彰知说：“我还准备了另一份礼物，等我一下。”

　　施唯亦揉了揉小猫圆溜溜的脑袋，笑眯眯的小声道：“谢谢你呀，找到了我的礼物。”

　　没过一会儿，冯彰知回来了。

　　“唯亦。”冯彰知喊她，普普通通的两个字，施唯亦听过无数遍，这一刻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嗯，怎么啦？”施唯亦答应道。

　　冯彰知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钥匙扣，解释用途：“按这里会出现强光，打开这边的小盖子，摁下去会出现警报声。”

　　内部功能很多，很齐全，外表就是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

　　“你自己做的？”施唯亦问，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冯彰知淡定的嗯了一声。

　　“谢谢，两份礼物我都很喜欢。”施唯亦捏了捏小兔子，钥匙扣圈套在手指上，转了转。

　　柠檬蜂蜜水、西瓜汁和雪梨茶，施唯亦都喝了个遍。

　　“谢谢款待，今天很开心。”施唯亦向冯彰知告辞。

　　“我送你一程。”冯彰知拿起车钥匙。

　　汽车如来时一样，驶过交错的道路，只是方向相反。

　　下车前，施唯亦突然眨了眨眼睛。

　　冯彰知：“？”

　　施唯亦问：“你玩过寻宝游戏吗？”

　　冯彰知说：“寻宝游戏是指将宝箱藏起来，然后让另一个人去寻找，是这样吗？”

　　“是这个意思，但是宝箱里面藏着的不一定是宝物，也有可能是恶作剧。”

　　施唯亦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寸不到的距离，“我给你留了一个宝箱，就在你家里。”

　　冯彰知挑眉。

　　施唯亦继续道：“首先你要找出宝箱，其次打开宝箱，里面也许是宝物，也许是恶作剧，最后，就算是宝物，也不一定是令人满意的宝物。”

　　冯彰知推了推眼镜，目光穿过镜片与清凌凌的视线对上，“我会去寻宝的。”

　　施唯亦轻盈的跳下车，日光照在脸上，镀上明媚的光泽，“加油！”

　　冯彰知移不开眼，轻笑了下。

　　-

　　家里，猫毛乱飞，机器人“小知”跟在猫尾巴后面打扫。

　　冯彰知心想，还猫时要跟姚空青说一声，他家的猫掉毛太严重了。

　　冯彰知不养猫，因为猫猫好奇心重，会将他的各种模型打乱，他也不喜欢有生物在他的私人领地乱逛。

　　要是想摸猫了可以直接去姚空青那里，顺便把钩织多了的小玩具送过去。

　　如果这种柔软的生物可以讨得某人的欢心，养一养，也未尝不可。

　　只是，貌似对方对此的兴趣不大。

　　她喜欢什么呢？

　　冯彰知走进书房，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按照他心里的准则摆放。

　　所以，书房里哪些东西被动过，一眼就能看出来。

　　冯彰知坐上软椅，脑海里想象出施唯亦坐在这里拿书的样子，笑了。

　　啧，藏宝的人根本没有好好藏。

　　宝箱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冯彰知看着夹在书里的便签，从兜里掏出一枚卡片，卡片上印有花卉图案，是从花束里取出来的。
　　上面有两行字，字迹潇洒：
　　相逢即是缘，愿喜乐常在。

　　与便签上的字迹一致，都是她写的。

　　“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属于自己的秩序，秩序不互通，但是秩序有重合。
　　我以为，尊重他人的秩序，坚守自己的秩序，是一项不可多得的能力。”

　　冯彰知觉得，他找到了心仪的宝物。

　　-

　　冯彰知将卡片妥善放入收纳册，去卧室取出放在床头的笔记本，他今天有许多话想写。

　　笔记本很厚，从侧边看出，已经记录了很多内容。

　　扉页上提了四个字：唯一笔记。

　　唯一笔记：
　　今天是相识的第112天，我踏出了追求她的第一步，请她来家里做客。

　　做出这个决定前，我辗转反侧了整整一个星期，原因是我的人生由此需要重新规划。

　　年轻时拟定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年轻的我认为，我足够了解自己，会一直坚持下去。

　　然而见到她的第一眼，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命运让我们再次偶遇，在图书馆里，望见她的那一刻，我冥冥之中有种预感：

　　我与她的缘分不止于此。

　　我喜欢一切都在计划下进行，即便临时脱轨，也会很快回归正轨。

　　但是，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总是不规则跳动。

　　我的嘴巴总是说出一些邀请的话语，我的脚步总是迈向她的方向，我的眼睛总是趁她不注意时瞟向她。

　　一切都在渐渐脱离我的掌控。

　　更糟糕的是，与她多次交流以后，我发现她的思想与我的非常契合，简直像是另一个我。

　　于是，我的大脑也偏向她。

　　我今年三十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我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

　　人要坦诚，没什么不好面对的。

　　不就是，喜欢上她了。

　　仅此而已。

　　我在岛台边自己调了杯酒，一饮而尽，单身宣言彻底宣告破灭。

　　无意中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竟是上扬着的。

　　完了。
　　喜欢的彻彻底底。

　　接下来该怎么做？

　　很久以前，有人告诉过我，有些事情想到就要去做，命运不会等着你。

　　那就，追吧。

　　做下这个决定时，我的心脏跳得飞快，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可是，追人？
　　怎么追？

　　我查询了许多资料，有相当高的点赞数量表明宠物可以缓解紧张焦虑等情绪，有利于创造一个轻松的环境。

　　于是，我去借猫，希望她来做客时更放松一些。

　　虽然被笑话了一顿，但是借到猫了。这些没什么好说的，跳过不提。

　　她来时带了一大束花，幽蓝深邃，花拢人影，特别漂亮。

　　我向她介绍了我的工作和爱好，感情培养的前提是互相了解。

　　我还不确定她是否愿意和我培养感情，但是我想先让她了解我，了解后才有机会进一步考虑我。

　　如果有不熟悉的人追求她，她肯定会直接拒绝。

　　她对我的秘密基地很感兴趣，喜欢机器人，我决定将小知升级一下。

　　她很喜欢我织的毛衣，颜色很衬她。

　　冰雪之下，暖阳升起，寒凉微暖，温柔缱绻。

　　这是我对她的印象，因此选择了相应颜色的线材。

　　我很期待她穿上身的样子，可惜现在还没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