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亦可知》闻泠九

8、含羞草 冯彰知学着

　　小猫很聪明，会带路，领着施唯亦参观了它的猫窝。

　　冯彰知收起手机走近，面上毫无异样，唤了一声：“银渐层。”

　　小猫趴下闭上眼睛，不理他。

　　施唯亦看过去。

　　冯彰知无奈道：“它就叫这个名字，是随意了一点，我问过它的主人，它的主人说如果觉得麻烦可以直接叫咪咪。”

　　姚空青原话是这么讲的，他家有那么多只猫，为了防止猫猫觉得偏心，一律喊咪咪。去医院打疫苗的时候就以品种为名区分，要是同一品种有几只小猫，就挨个儿编个号。

　　所以，银渐层就叫银渐层，姚空青说冯彰知带回家的这一只，是银渐层一号。

　　“银渐层，银渐层。”施唯亦念叨了两遍，觉得挺顺口的。

　　可是小猫不理会。

　　于是施唯亦改口道：“咪咪。”

　　银渐层高冷的伸出一只爪子，张了张指头，开出一朵小花。

　　“哈哈。”

　　小猫睡觉了，带领客人参观家里的任务交给人类。

　　冯彰知向施唯亦介绍了家里的布局，一楼是健身房和影音室，有一间挺大的杂物间，里面有篮球足球冲浪板等物品，还有一间空间特别大的工作室，里面有许多机械模型。

　　大大小小的零件摆在金属架子上，还有一些零碎的散落在地上。
　　看得出来，整理过，然而有些东西，实在不方便挪动位置。

　　“有点乱。”冯彰知站在门边，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哇！这是你的工作吗？”施唯亦惊喜道，“好有意思！”

　　工作室充满了未来科技感，各种各样的显示屏闪烁着红黄蓝绿的光芒，线路交错，似乎每一条线路上都有代码滑过。

　　最吸引人注意的，是工作台边上的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

　　冯彰知轻轻碰了一下施唯亦的手臂，“可以进去看。”

　　施唯亦恍然回神，迈步走进，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在这里，仿佛电子有了生命。

　　真的很奇妙！

　　“这个……”施唯亦好奇地伸出手，想要戳一戳圆滚滚的机器人，“能碰吗？”

　　冯彰知回说：“随便碰，它很结实的。”

　　“噢。”表面好光滑，施唯亦心想。

　　就见冯彰知手掌卡住机器人两侧，手臂一用力，将它转了个方向。

　　原来正面是一块显示屏。

　　冯彰知在机器人背后摁了几个按键，滴——

　　屏幕亮了，显示屏上出现一双电子大眼睛。

　　施唯亦站在显示屏前，朝它挥手，“嗨，你好~”

　　电子大眼睛上下合成一条缝，又拉开，模仿眨眼睛的动作，“你好，我叫小知。”

　　“这是机器人管家。”冯彰知介绍道。

　　“嗯。”施唯亦盯着“小知”，目不转睛，问道，“很可爱呀，在哪买的？”

　　冯彰知含笑道：“这是我的私人管家，自己做的，不量产。”

　　施唯亦竖起大拇指，“好厉害！”

　　冯彰知淡定的牵了牵嘴角，“我的职业与这个相关。”

　　施唯亦瞟到一抹绯色顺着冯彰知的脖颈爬上耳廓，“噢——”

　　冯彰知注意到施唯亦明显对机器人特别感兴趣，于是将机器人的部分功能打开。

　　“我把它的活动范围调大，现在它可以在室内移动，你可以安排它干活。”冯彰知说。

　　“它能做什么呢？”施唯亦问。

　　“可以协助完成许多事情，比如端茶倒水打扫卫生。”冯彰知回答，“也能够搬动重物，还可以做饭。”

　　“做饭？”施唯亦挑了挑眉毛。

　　“但是味道是仅能食用的程度。饮食口味因人而异，调料和火候的细微变化都可能会影响菜品最终的口感。有时候口味还会随着心情变化，比如今天心情好想吃甜的，明天想吃辣一点的。机器只能根据程序做出固定口味的饭菜，做饭时的细微变化难以把控。”冯彰知的目光划过施唯亦的脸庞，明白她想问什么，“这一点比不上专业厨师。”

　　“也比不上你。”施唯亦调侃道。

　　冯彰知学着她的样子挑了挑眉毛，“当然。”

　　“这么自信？”施唯亦笑眯眯问道。

　　冯彰知瞥了眼她嘴角的酒窝，又出现了，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动了动，回答：“今天一定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施唯亦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冯彰知敲了敲机器人的外壳，做出示范，“小知，伸出手臂。”

　　小知眨了眨眼睛，圆滚滚的身体两侧突然分别裂开一条缝隙，两只机械胳膊从洞里伸出来，接着裂隙合上，痕迹完全消失，毫无破绽，两条胳膊就好像原本就是那样装上去的。

　　“好的，主人，需要小知做什么？”机械音冷冰冰的，一板一眼道。

　　“调节成友好模式。”冯彰知发出指令。

　　小知的屏幕上出现一条折线，闪烁了一下，接着变回大眼睛，语气变得温和沉稳，平易近人：“好的，语音调节成功。”

　　施唯亦惊奇的看着这一幕，听到这里时摸了摸耳朵，总感觉这个声音似曾相识。

　　“这是真实的人声吗？”施唯亦询问。

　　冯彰知摸了摸鼻子，“设置语音时，没有别的样本，直接用的我自己的声音。”

　　“改过一点，大概还是听得出来。”冯彰知道。

　　施唯亦：“太像了，语气停顿一模一样。”

　　“算是做的一个实验。”冯彰知解释，“小知是我的私人机器人，不对外公开。”

　　施唯亦和小知的机械臂握手，机械臂灵活的上下晃动，小知的大眼睛弯成两弯月牙：“你好，你好呀。”

　　施唯亦翘起嘴角，回复：“你好呀。”

　　施唯亦问：“这么有意思的机器，你平时不打开么？”

　　“开的，肯定是使用的。”冯彰知笑道，“比如让它打扫卫生之类，机器比人力完成的速度快多了。”

　　一楼大致浏览了一遍，冯彰知带着施唯亦上二楼。

　　“这里有电梯。”冯彰知走到一个拐角，指着一处明显与周围墙壁颜色不同的地方道，“一般移动大件物品的时候会用到，或者不想爬楼梯时也可以坐。”

　　“你想乘电梯上去吗？”冯彰知问道，言下之意是问施唯亦是不是累了。

　　施唯亦摇头道：“不用，爬楼梯上去吧。”

　　二楼中间的客厅有一架钢琴，以冷淡的黑白配色为主。

　　与隔壁的画风迥异。

　　施唯亦望着满墙五花八门的手织制品，缓缓睁大了眼睛。

　　旁边有一个工作台，台面上有形状各异的钩针，和各式各样施唯亦叫不出名字的器具，非常齐全。还有一个半成品，看不出来织的是什么东西。再旁边的柜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五颜六色的毛线。

　　施唯亦的目光一下落在钩织毛毯上，一下落在冯彰知身上，接着瞥一眼毛线团，又瞥一眼冯彰知，到处晃来晃去，每次晃动前总要滑过冯彰知这个锚点。

　　施唯亦指着一墙手工艺品，转头问道：“这些，都是你织的？”

　　冯彰知将桌面上一只倒下的咖色小熊扶正，“嗯。”

　　每一个都惟妙惟肖，还有好几个用的线材非常细，成品格外精致。

　　施唯亦已经记不清今天自己是第多少次惊诧了。

　　冯彰知见施唯亦不说话，内心难免忐忑。

　　在她拿起一串葡萄端详时，冯彰知不经意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我是太惊讶了。”施唯亦说，“都不知道该怎么夸才好。”

　　温柔的目光好奇地扫过一排排钩织玩偶，没有任何不理解等古怪情绪，只有满满的欣喜，像是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宝藏。

　　施唯亦捡了几个特别有意思的仔细瞅了瞅，小兔子、老虎、小狗、南瓜车、橘子灯……

　　冯彰知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接过她看完的，然后重新摆放整齐。

　　施唯亦扭回目光，弯着眼睛，看着他说：“真的很难想象，上一刻还在示范冷冰冰的机器人如何操作的人，下一秒拿起毛线织出这么可爱柔软的玩偶。”

　　“喜欢研究机械和喜欢玩毛线并不矛盾。”冯彰知说，“毛线和机械材料一样，是不同的载体，以不同的方式，交错重叠，构架成立体完整的造物。”

　　“就像喜欢文学和喜欢物理数学并不矛盾一样。”冯彰知牵起唇角，提到爱好时眼睛里闪烁着微光，“做研究时遇到瓶颈，没想法了就去钩织，算是兴趣爱好。”

　　“很棒的兴趣爱好。”施唯亦说。

　　“是不是因为过于依赖科技会影响人的创造性，”施唯亦问道，“所以平日里你使用小知的次数并不多？”

　　冯彰知颔首，眸里像是落了星子，熠熠生辉，“是这样的，人工智能可以代替体力劳动，但是不能代替想象力，不能代替创造力，更不能代替思考的能力。”

　　冯彰知是研究人工智能的，但是离开工作，日常并不会过多使用。

　　“方便是方便，有时候做一些家务锻炼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冯彰知说。

　　施唯亦点头，认真看着他道：“说的不错，我喜欢你的说法。”

　　如玉的肤色染上一层薄红，蔓延进修身家居服的衣领下，冯彰知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目光，“嗯，我做相关的工作，多了解一些很正常。”

　　施唯亦移开视线，突然莫名其妙冒出一句：“含羞草。”

　　“什么？”冯彰知不解。

　　施唯亦说：“像你。”

　　“？”冯彰知还是满脑子问号。

　　施唯亦咳咳开口：“说错了，你像。”

　　“你像含羞草。”害羞的样子太明显了。

　　冯彰知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半绕过施唯亦摆放玩偶的手臂嗖得收回。

　　更像了，像是含羞草蜷缩起了叶子。

　　施唯亦笑着看他，没再打趣，“还有别的要浏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