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亦可知》闻泠九

10、铃兰 她很美好，

　　施唯亦回到家，洗手后换了家居服，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

　　施唯亦：去完回来了。
　　小红：收到，等会儿打电话给你。
　　施唯亦：好的。

　　施唯亦今天一天都是空闲的，太阳太晒了，阳台上的花卉都搬回了家里。

　　施唯亦倒了大半壶水，给有点蔫了的小花们挨个儿浇水

　　常绿的吊兰没有太大变化，月季开的火红的花没什么精神，水培的荷花亭亭玉立。
　　还有一株兰草，冒出来花骨朵，边缘隐隐透露出粉色，施唯亦猜测，是一朵很漂亮的小粉花。

　　浇完了水，施唯亦稍微修剪了一下枝条，然后将手洗净擦干。

　　取出一包中药，倒进瓦罐里，点火熬煮。

　　苦涩的药味逐渐散发出来，慢慢填满整个房子。

　　闻久了，似乎也能感受到疑虑清香。

　　书房里，浅黄色的窗纱微微拂动。

　　施唯亦点燃了一根线香，横卧在香插上静静燃烧。

　　然后将毛笔放入清水中充分润湿，往砚台里滴了两滴清水，取出墨条缓缓磨墨。

　　磨墨的声音沙沙，挺久了让人心神宁静，感到平和。

　　水中的墨色愈来愈浓郁，最后变成化不开的漆黑。

　　施唯亦这一次没有添加其它东西，就用这黑墨，在空白宣纸上写了一幅字。

　　过了片刻，线香静静燃烧，渐渐燃到末端，终于燃尽。

　　施唯亦一幅字也写完了，随手盖了一枚花哨的印章，然后去看中药熬的怎么样。

　　中药熬的差不多了，施唯亦关火，待其稍微冷却后过滤，将过滤下的药材倒入瓦罐内，再煎第二遍。

　　叮铃铃——
　　秦瑾泓打电话过来。

　　“亦宝，我下班了。”秦瑾泓大声说道。

　　施唯亦笑道：“今天这么早。”

　　秦瑾泓嘿嘿笑道：“今天单子完结的快，老板都走了，难得下班早一天。”

　　施唯亦回应：“嗯。”

　　“对了亦宝。”秦瑾泓将话题拐回正轨，回道今天通话的主要目的，开门见山道，“今天去吃饭感觉怎么样啊？”

　　自从秦瑾泓和冯彰知通过手机线上会面以后，秦瑾泓总是有意无意的问施唯亦最近看了什么书，有没有适合她看的。

　　有适合秦瑾泓看的，施唯亦推荐给她，但是她实在没有时间。

　　她的工作很忙，而且不固定时间，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工作打断手头上正在做的事情。

　　所以就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秦瑾泓看书看到一半，突然停下去完成工作上的事情。等到下一次看书时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天，前面的情节早就忘光了，只好从头开始看。

　　其实秦瑾泓的目的不是看书，施唯亦也知道，她想确认她的书友是不是安全。

　　直接说肯定不合适，秦瑾泓并不想阻止施唯亦正常交友，但她想确定施唯亦的朋友新的不坏。

　　不要像她以前一样，被骗的一干二净。

　　所以施唯亦将这一次去冯彰知家吃饭发事情告诉她。

　　秦瑾泓让施唯亦吃完饭告诉她一声。

　　施唯亦回去以后和秦瑾泓通话。

　　施唯亦道：“家里很整齐。”

　　秦瑾泓理性提出疑问：“会不会是知道你要去了，临时打扫的。”

　　施唯亦回忆道：“家里大概是一半科技风，一半是简约风，他带我去看了他的爱好，很有意思的。”

　　“今天的饭菜挺好吃的。”施唯亦说道，“有梅渍小番茄，笋片炒口蘑，板栗烧鸡，玉米萝卜排骨汤，和清蒸鲈鱼。”

　　“除了工作室，其它地方都整洁的不可思议，架子上精巧的钩织玩具摆放的整整齐齐，大到抱枕，小到钥匙扣，都有。”施唯亦说道。

　　“就这几个菜？”秦瑾泓皱眉。

　　施唯亦忍不住笑道：“就两个人，多了也吃不完啊。”

　　“那也有点寒碜了。”秦瑾泓毫不留情点评。

　　“味道还是不错的。”施唯亦说，“比饭店里的厨师烧的好吃。”

　　“噢？”秦瑾泓合理表示怀疑，“有机会让我也吃一顿尝尝看？”

　　转而一想，“算了，还是不吃比较好。”吃了多半某些事情已成定局。

　　施唯亦略作思索，却道：“也不是不可以，我跟他说一声，下次带你一起去吃。”

　　秦瑾泓疑问：“你确定，这也行？”

　　施唯亦很淡定：“问问不就知道了。”

　　秦瑾泓那边好长时间没声，施唯亦以为网络信号不好，换了网试试看。

　　“喂，秦瑾泓，你那边咋了？”

　　“没怎么？”画面重新动起来。

　　秦瑾泓只是有些感慨，施唯亦有时候耿直的过分，不过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也正因为她这样的性格，她们才玩了那么久。

　　秦瑾泓特别欣赏这样的人，适当的直接，避免误会，有时候也会留情面，不会把话说绝。

　　秦瑾泓感慨道：“认识你这么多年，感觉你都没变过。”

　　“变了啊，人怎么会不变呢。”施唯亦笑了下，“人的想法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就像吃饭，今天的我喜欢吃甜的，明天的我喜欢吃辣的。”

　　秦瑾泓哭笑不得，“这跟吃饭是怎么比起来的？”

　　“都一样，万事万物都遵循最本质的规则。”施唯亦说。

　　秦瑾泓说：“好吧，哲学大道理我听不明白，但是你说的总是有道理的。”

　　秦瑾泓笑得开心。

　　施唯亦被氛围感染，也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施唯亦忽然道：“秦瑾泓，我打算重新学了。”

　　秦瑾泓一愣，“重新学？重新学什么？重新学差点让你没命的工作吗？”

　　施唯亦点点头。

　　秦瑾泓喃喃道：“你真是疯了。”

　　“要是我，这辈子估计都不敢看相关内容，就算生病了估计也不敢去医院。”

　　施唯亦听着她不断的说，只笑，没回嘴。

　　秦瑾泓连续说了一大堆，直到自己说累了，看到施唯亦平静的样子，自己也平静下来。

　　“施唯亦。”秦瑾泓难得叫施唯亦的名字，施唯亦抬头看他，秦瑾泓收起嘻嘻哈哈的神态，正色道，“我当年一直担心你走不出来，没想到你做了那么多工作后，最后在一家小医馆稳定下来。”

　　施唯亦打岔道：“人家是百年医馆，好不好，还是有知名度的。”

　　秦瑾泓不满她转移话题：“就那么点大，几步就走到头了，不是小医馆是什么。好了好了，你不要说话打岔，听我把话说完。”

　　“我从来没想到你最后的职业竟然还和当初的专业相关，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真的。”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人，心理真的特别强大。”秦瑾泓说，“说实话，你会选择重新学习，我除了刚开始那一小会儿，现在也没多震惊。”

　　“如果永远放弃，就不是你了。同样，如果阻挠，也不是我了。”秦瑾泓说。

　　“反正，我就提醒你一句话，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秦瑾泓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施唯亦神色怔然，思绪似乎被晚风吹远，又打着转儿逃回来，“谢谢，我知道了。”

　　秦瑾泓说：“好好吃饭，把自己养胖一点，力气更大一点，有劲儿反抗。”

　　秦瑾泓絮絮叨叨的，施唯亦边笑边嗯嗯答应。

　　中药熬好了，施唯亦过滤以后将两份并到一起，一鼓作气喝完。

　　药液涌入身体，弥漫进血液，似乎支撑了整个生命，好像人就靠着这个活着。

　　晚上，施唯亦懒得再开火做饭，喝中药喝的没有食欲，反正中午也吃了不少，随便冲了包藕粉，权当作吃了饭的。

　　宵漏无声，寂寝安眠。

　　夏天的白昼很长，早早的，天就亮了。

　　冯彰知眯了眯眼，看了眼时间，竟然比平时迟起了半个多小时。

　　幸好今天没什么安排。

　　冯彰知难得做了个梦，梦里回到小时候。

　　那个时候，他的父母都还健在，一起在花园里玩耍。

　　母亲喜欢花，所以花园里四季都开满了花。

　　但是母亲不会养花，所有的花到了她的手里，总是变得没精打采的。

　　父亲会即使安排人将花换掉，并且和偷偷发现的冯彰知拉钩承诺，共同保守这个秘密，不告诉妈妈。

　　花园里有一家秋千，母亲闲来无事时会坐在上面吹吹风，晒太阳。

　　“妈妈，你看。”小冯彰知欢喜的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造型古怪的玩意儿。

　　母亲身体后仰，语气温和：“怎么啦，宝贝。”

　　靠近了以后，才看清楚，冯彰知手心里举着一个上面是圆球下面是圆台的物体。

　　小冯彰知兴高采烈的再次说道：“妈妈，你看！”

　　“你好。”可爱的机械音从圆球上发出。

　　“它叫小知。”冯彰知兴奋地说。

　　“噢，小知你好啊。”母亲热情地打招呼。

　　“小知”继续说道：“你好。”

　　“妈妈，小知还没有录入语音库，功能还不完善，不过我很快就会做好的！”小冯彰知高兴的向母亲保证。

　　“宝贝真棒，妈妈相信你。”母亲摸了摸他的脑袋。

　　-

　　银渐层在新住所里到处跑酷，冯彰知找了半天，终于在沙发垫下面找出来。

　　“喵呜——”银渐层挣扎。

　　冯彰知说：“你要回家了。”

　　姚空青一大早起来给人开门。

　　“哝，猫，拿来。”姚空青言简意赅，捞走小猫就想关门。

　　冯彰知觑着他的脸色，皱眉，“你是不是又一夜没睡？”

　　“老子刚准备睡觉。”姚空青打了个哈欠，言下之意是确实没睡。

　　“等她回来我就改作息。”姚空青淡淡道，“不然我改了有什么意义。”

　　冯彰知说不动他，他坚持自己的想法。

　　“吃好睡好，健康最重要，保养好自己的身体。”冯彰知善意提醒。

　　姚空青笑容有些惨淡，“有时候精神支柱不在，是吃不下饭的，睡觉都做噩梦。”

　　“你不理解。”看着冯彰知脸色，姚空青立即明白了。

　　姚空青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冯彰知后背，“说不定你以后也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我衷心祝愿你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话说回来。”姚空青话音一转，语气从沉重变为调侃，“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就带人回家。”

　　冯彰知说：“我想让她认识我。各方面的认识我，只有在充分的了解下，才能够做出最合适的判断。”

　　“你就不怕她被你奇怪的爱好吓跑。”姚空青问。

　　冯彰知的爱好说小众也不小众，说大众也不见得，只是与他的形象太不匹配，不熟悉的人乍一了解，很有可能幻梦破灭。

　　冯彰知看了看他。

　　姚空青莫名：“看我干什么。”

　　冯彰知忽然笑了下。

　　姚空青：“？”
　　姚空青懂了：“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冯彰知：“她夸我很厉害。”

　　“行了，你走吧。”姚空青捞着猫，关上门。

　　---

　　施唯亦连着两三周，在医馆里的班排的满满的。

　　周姐看到排班，吓了一跳，问她：“你要干啥？”

　　施唯亦说：“差朋友一次旅游约定，凑个时间补起来。”

　　“哎，出去玩好啊。”周姐问，“你们要去哪里旅游啊。”

　　施唯亦笑道：“还没确定呢，她在做攻略。”

　　周姐说：“要是玩的舒服的话，就把攻略发我一份，下次我也出去玩一趟，我都好久没有出去旅游了。”

　　“好欸。”施唯亦答应道。

　　入秋了，突然离开酷暑的炎热，凉风吹打在身上，乍然的天气变化属实让人有些不适应。

　　但是不那么热，变凉快了，总归是好的。

　　天气阴晴不定，施唯亦随身带了一把雨伞。

　　路过老树，老树今年长了不少叶子，盛夏的时候，叶子最绿，看起来还蛮像一回事。

　　秋天一到，过不了多久，叶子就又要掉落了，不知道明年会不会又长多一点。

　　施唯亦拍了几张老树的照片。

　　雨下的多，青石板缝里长了青苔，走路要小心，不然容易滑倒。

　　叮咚叮咚，伴随着几不可闻的脚步声，青石板翘起又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着，路过车水马龙的集市，推开花店的玻璃门。

　　水晶风铃叮铃叮铃，发出短促的声响。

　　万物皆有声。

　　“来啦！”杭承丹高兴道。

　　“欸。”施唯亦答应。

　　花店里新进了一批秋天的花材，很新鲜。

　　杭承丹正在打理纸条。

　　施唯亦带上手套，打算过去帮忙。

　　“欸，今天不用你弄。”杭承丹着急喊道，“今天不忙，你前段时间工作一直连着，现在就好好休息。”

　　施唯亦道：“我也不干累的活。”

　　杭承丹拒绝，指使道：“你去上网查查旅游攻略，看看花藕镇和羽鹤山怎么游玩比较方便，我们先去哪个地方。”

　　两个人都各自挤出一周时间，准备好好玩一玩。

　　杭承丹通过大数据搜索，多方比对分析，终于确定了旅游地点，花藕镇和羽鹤山。
　　只玩一个地方总觉得一周时间有一点浪费了。

　　“夏天快要过去了，去花藕镇恐怕看不到荷花了，不过可以吃藕。”施唯亦看着搜索结果说道，“花藕镇的藕制品非常丰富，种类多样，味道好吃。”

　　“外地游客去参观，可以去当地品尝，当地的藕制品特别地道，吃货必去。”施唯亦直接读起了评论。

　　“羽鹤山距离我们这儿比较远，山间风景秀丽，自然风光特别美，喜欢自然风光的一定不能错过。”

　　施唯亦抽了张纸，在纸上写下预计在各个景点需要花费的时间。

　　“嗯？还有互动类型？”施唯亦做了标记。

　　然后写下路途所需要花费的时间，提前订的宾馆。

　　简单画出一个潦草的路线图。

　　-

　　天气凉了，之后会越来越冷。

　　冯彰知翻出之前给施唯亦织毛衣时用到的图样教材，做到工作台前。

　　叮咚——有人发来消息。

　　姚空青：打游戏，上号。

　　冯彰知顿了顿，看了眼时间，时间还早。

　　冯彰知：好的。

　　打了两个小时，正式战况正酣的时刻，冯彰知突然发起猛攻，拿下mvp。

　　姚空青在另一边敲键盘：“今天怎么这么急躁？”消息还没敲出去。

　　冯彰知发来一条消息：我先下了。
　　姚空青：？
　　姚空青：不是没到你平时睡觉的点吗？
　　冯彰知：织围巾。
　　姚空青：咋，年纪大了怕冷了？
　　冯彰知：给她的。
　　姚空青：……
　　姚空青：。
　　姚空青：我就多此一举问你。

　　冯彰知研究图解教程，想织出不同的花样，然后去挑选出柔软的线材，保证舒适度。

　　工作台前的护眼灯亮了许久，冯彰知终于将手中的半成品放下。

　　明天早上要去一趟公司，晚上不能再熬了。

　　-

　　唯一日记：
　　今天是相识的第149天。

　　入秋了，天气转凉，我打算给她织一条围巾，先学几种花样，或许可以织的更好看一点。

　　我有许多爱好，愿意尝试许多事情，这些都是我生命的支点。

　　遇到她以后，我认为我的生命又多出一个支点。

　　她的生活很完整，什么都不缺，我想让她完美的生活里多出一个我，就不能打破她原有的生活习惯，让她受到干扰。

　　所以，我不能擅自干扰她。

　　可是我忍不住想与她见面。

　　她很美好，我很喜欢。

　　我要值得被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