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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类(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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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李嘉豪盯着手机里搜索出的山海经原文许久,在下车后开口和杨一凡说道:“我不太清楚‘类’的习性和特征,但是我在农村生活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家里那只猫抓老鼠。它在吃过饭后抓到的老鼠不会立刻咬死,而是会选择再玩上一阵,等它腻了再咬死了吃。你说,那东西会不会也是这样?”
杨一凡点点头,说:“玩弄自己手上的‘猎物’……亶爰山上无草木遮掩,除了水雾以外什么都没有,它之所以将我们拉进去而不立刻动手,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理由……但是这个状态不一定会一直维持下去。”
他抬头示意了一下,李嘉豪看到了面前的精神病院。
青山精神病院坐落于晖普市北边的一处偏僻的城郊,临水而建,往前走个一千米就是火葬场和殡仪馆。精神病院周边都用栏杆和铁丝网围了起来,大门口的两道金属伸缩门紧闭,一旁的保安亭里正亮着灯。此时的天已经逐渐黑了起来,病院里灯火通明,时不时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一两声高昂的呼喊声。
“咱们怎么进去啊?”李嘉豪问,“难道是说过来探望病人吗?”
杨一凡冲他微笑说道:“不,亲属探视的时间早就过了……对了,我问你件事,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李嘉豪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杨一凡身上穿着蓝色格子衫和黑色长裤,头上发型有些凌乱,不过男的嘛,又不是什么人生大事,出门随便点也正常。他的脸色有些发暗,眼睛发红眼袋明显,在李嘉豪看来也属实正常,大家都是大学生,能规律作息的都是少数,大晚上不睡觉熬到深夜都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杨一凡突然问他这个干嘛?
这和他们现在打算办的正事有关系吗?
“还行,就是看起来有些疲惫而已。”李嘉豪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同性恋早在上个世纪就被排除在精神病外了,这个理由进不去的。”
“我没问你这个,你跟我过来就行。”杨一凡冲他招了招手,向着保安亭走过去,抬手将头发抓得更加凌乱。
保安正坐在保安亭里,见到杨一凡两人,问:“来干什么的?”
“来看病,甜梦胶囊已经吃完了。”杨一凡瓮里瓮气地回答他,然后开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说话。
保安看着面前这个眼下青黑、眼中尽是红血丝的青年人,又看向了他一旁的同伴。
李嘉豪此时也回过味来了,赶紧打配合:“不好意思啊,他已经几天没睡了,很能闹腾,今晚要是没开到药怕是我们两个都睡不了了。”
显然一副陪护家属的样子,在此期间,杨一凡一直在盯着保安看着,一副明显精神有问题的样子。
“为什么白天不来?”保安还是很谨慎,继续问。
李嘉豪挠挠头,底下的那只手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装作不好意思地一笑,道:“哎呀,白天……白天要上班的嘛,哪里有时间陪他过来呢?”
“我有病,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开药?”杨一凡瞪着眼睛问保安。
保安看着这个有病的青年人,又看了一眼一旁手足无措的陪同家属,在心里摇摇头,打开了伸缩门和里面的那层铁门:“进去吧,去急诊科挂号。”
杨李两人就此顺利进入了精神病院。
“你是不是之前进过?”李嘉豪等两人摆脱了保安的视野后,终于忍不住问出来,“怎么这么熟练?”
“之前和朋友来过,我模仿的就是她的动作。”杨一凡得意地笑出来。
“得,你行。”李嘉豪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看向周围低声问他,“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孙雨住的是哪间房啊?”
“没事,我们不知道,但是夜班护士们应该会知道。”
“那我们现在是潜行进去偷钥匙还是病例表?”
“当然不是!你是不是枪战游戏打多了?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很容易会被发觉的。我还不想蹲大牢。”杨一凡看着有些阴森森的大厅,按住李嘉豪的肩膀说道,“我们不知道孙雨住的是哪个病房,精神病院的住院楼这么大,偷了钥匙一间间开过去,那也太离谱了。病例表就更麻烦了,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你连孙雨的那张表是在护士站还是值班室或者是档案室都不知道,作为一个外人,你能在这一堆堆的资料和表格里找到天亮。”
“我打的是恐怖游戏,不是枪战游戏……那就这么直接去问吗?”李嘉豪问,“他们会说吗?我感觉很悬啊……”
“没办法,最坏的打算就是被赶出来而已。而且……”杨一凡说着,拍了拍李嘉豪的肩膀,“这不是还有你嘛,你可是当事人啊。”
“我?”李嘉豪似懂非懂地挠挠脸,“我试试吧……”
两人来到急诊科前台,并没有看到有护士在,杨一凡看了一眼,按下了铃。
“来看什么?”一个看起来年龄与他们相差无几的小护士从一旁的房间里走出来,来到桌前坐下翻找着票据纸张。
杨一凡问:“你好,我想问一下,孙雨是不是在这里?”
“探视的时间已经过了,你们怎么被保安放进来的?”小护士奇怪地看了一眼他们。
“不,我们不是来探视的。我们听说孙雨之前在这里接受过治疗,想过来问些事情。”
“抱歉,这个我无可奉告。”小护士显然已经把他们当成了上门找茬的奇怪人物,“请离开吧。”
“实在对不起,但是这个真的对我们很重要。孙雨已经死了,我们想知道他死前到底说了些什么。”杨一凡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硬着头皮继续说着。
小护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的面色从欲言又止变为了隐忍,但她的态度并没有发生改变:“医院有规定,我们不能向除了病人家属以外的人透露病人隐私,请离开,不然我就要叫保安进来了。”
坐在科室内的值班医生被两人的声响吸引了过来:“黄护士,病例单还没有整理好吗……”
“主任,他们——”
小护士正要说些什么,被反应极快的杨一凡上前一步:“你好,我是孙雨的同学,我想问一下——”
“你们的声音很大,我坐在里面已经听了七七八八了。”值班医生说,“孙雨虽然是我经手的病人,但他的事情与一桩故意伤人案有关,我不能随意透露细节给你们。”
“我就是那场事件的被袭击人,请问这个够吗?不过这个事情已经私了,已经不存在什么警察取证的问题了。”李嘉豪上前一步说,“我们只是想知道他死前的状况和到底说了什么,不会给你们的工作带来任何麻烦。”
一旁小护士板着的脸终于松动,同时她的眼神变得锃亮,就像是突然跳进了瓜田的猹,猛地转头回看值班医生的神情。
“好了。”值班医生叹了口气,“你们想问什么,我不能向你们透露那些对患者产生不利影响的事情。”
得到了对方的配合,李嘉豪呼出了一口气,与杨一凡对视一眼,对方冲他挑挑眉,随后相视一笑。
“我们想知道他在这里治疗的时候有没有说些什么,或者留下些什么视频之类的。”杨一凡想了想之后说。
值班医生想了想,忽视一旁闪烁着八卦气息的小护士,将杨李两人带入了自己的办公室。
“孙雨在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但是我们都没怎么留意过他说的话,我知道的就是他觉得自己一直在被什么东西追杀,周边的人都要害他。我们这里的病人也会出现这种状况,没什么奇怪的。”值班医生说着,从一旁的置物架的底部拿出了一个扁平盒子,里面是孙雨的病历、衣物和一些纸张,“不过,孙雨的一些私人物品他的家属一直拒绝拿走,你们要是想找他曾经说过什么,大概也就只剩下这个了。”
尽管递过来的是几页皱皱巴巴的纸,纸张上面只有稀稀疏疏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但却饱含孙雨当时全部的痛苦与绝望。
“这不是恶性肿瘤,那些庸医,不可能治得好我!”
“他在盯着我。”
“第一次对自己出生在这个禁枪的国家这件事而感觉到那种不安全感。”
“好痛苦!”
“它越来越大了,我该怎么办?”
“我要是能够拿到枪或者火箭炮就好了,只要有了那些,我就不会再害怕了……”
“救救我……”
“妈妈,我好痛啊。”
“好难受。”
“不,不能看镜子,任何有镜面反射的都不可以!”
“我的情感不受我控制,我还是我吗?”
“好嫉妒……好嫉妒……”
“好嫉妒那里面的我。”
“好羡慕……”
杨一凡和李嘉豪看着纸张上面凌乱的字迹,仿佛看到了亶爰山上一直对他们虎视眈眈的“类”,它正张开那张满是尖牙的大嘴,一点又一点地啃食着他们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