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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类(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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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两个问题,孙雨当时的死因是什么?你知道他后来被葬在哪里了吗?”杨一凡继续问着。
李嘉豪不自主地抓紧了纸张,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照,听到杨一凡的问题,他的手又明显地抖了两抖。
“法医初步判定为惊吓过度导致的恶性心律失常,但他的家属拒绝了进一步的尸检。”说到这里,值班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的尸体在家属来领走之后,隔壁火葬场的车就过来了。我不知道他被葬在了哪里,但是我知道隔壁有个殡仪馆,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我那个时候见过他家里人,看起来还挺有钱的啊,应该不至于这么草率地放在殡仪馆里吧……”李嘉豪弱弱地说道。
杨一凡摇摇头:“可能因为生活在这种家庭里,才导致会有这样的结果……毕竟富人家庭的关系有时也会是一团乱麻。”
在送走两人后,值班医生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透过杯壁传过来的温度逐渐温暖手心,科室内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转着,医生终于在简单地缓和过后重新找回了内心的平静。
好在,这两个年轻人看完那上面的文字过后并没有再多问孙雨当时的状况,他已经不想再去回忆起那时的状况。
根据当时送来的情况,孙雨当时已经做了一次手术试图将肚子里的肿瘤剥离,遗憾的是恶性肿瘤并没有全部切除。在送来的那天开始,它就在孙雨的身体里迅速分裂增殖,将孙雨的肚子就像是气球一样撑了起来。
他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患者。
在孙雨的肚子上,还能够看到被撑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的一丝丝的血管,由于恶性肿瘤的生长超过了自身皮肤的承受力和修复速度,他的皮肤弹性纤维彻底断裂,出现了褐色的条带状纹路。由于内里东西的膨大,在室内灯光下,甚至能够在腹部皮肤上看到反光。
孙雨在送来的时候已经痛得不能下地行走,随同送来的东西都只是一些简易的换洗衣物。孙雨向护士要了纸和笔,他在病房里不是在在说胡话就是在纸张上写写画画,唯一能够安静的时候就是他吃完安眠药睡着后的时候。但是只要他一睡醒,就会出现惊惧的叫喊声,这个时候就需要三四个男护士一起去按住他给他打上一剂镇静剂。
他也曾经试图透过孙雨的言语去分析他身上的症结,但是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孙雨有妄想症,毕竟没人能够确认是否存在着一只大山猫正游走于城市与梦境中的裂隙中狩猎人类。
到了这种情况下的患者,很多时候已经不能完全称作为“人”了,丧失了作为人的尊严,被苦痛囚禁于那张病床上。医生能做的,只是让他不那么痛苦地活着。
然而在送来的第三天的夜里,孙雨在护士查房的时候已经咽气。他就像是被什么极其恶心恐怖的东西惊吓到,他的表情被定格在狰狞扭曲的那一刻,一只手紧紧拽着病床上的金属栏杆,而另一只手则紧握成拳,指甲已经刺破皮肤,能够看到少量血液流出。
他已经不敢去回忆孙雨肚子的状况了,或者该说,也许是因为那薄薄肚皮里透出来的画面实在是太过于有冲击性,以至于他的大脑为了保护自身,选择性地忘记了当时孙雨肚子的状况,现在回想起那个画面都是一片模糊的空白。但他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冲出孙雨的病房,跑进公共卫生间里呕吐的,从胃里源源不断地翻涌而上的酸水流经咽喉,然后从嘴里吐出来。胃酸尖锐的酸气与胆汁沉闷的苦味混合在一起,那天一整天他都吃不进任何东西,只依靠着几袋葡萄糖维持。
现在只是简单地回想,仿佛都还能感觉到那股味道。
杨一凡与李嘉豪走出精神病院大楼时,杨一凡还在对着照片里的那些纸张思考和分析着。
他的脑子很灵活,能够让他发现一些其他人察觉不到的事情。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脑子太过于灵活,将他一步步地带入了这个危险境地之中而不自知。
那些字迹也许本身就有着一定的顺序,只是因为孙雨在里面书写的时间不同。如果将上面的语句按照可能的顺序进行连起来,再提炼出关键信息……
……不能看镜子……
好嫉妒那里面的我。
我的情感不受我控制,我还是我吗?
救救我……
他在盯着我。
一股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杨一凡刚想抬头和李嘉豪说说自己刚得出来的想法,他却第一眼看到了正在缓缓打开的金属伸缩门,金属的反射面在灯光的照射下正映着他们两人的身影。
一个崭新的世界似乎正在缓缓地迎接着他的到来。
杨一凡刚张开的嘴又猛地闭上了。
“杨一凡,咱们得抓紧时间了。”李嘉豪说道。
杨一凡问他:“你发现了什么?”
“这里的保安、医生和护士眼下都有那种疲惫的感觉,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昼夜颠倒的不规律作息导致的,但是在刚才,我进保安亭让保安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那里做噩梦,嘴里正说着‘怎么还是走不出去’的话。”李嘉豪黑着脸说道。
杨一凡说出了他的意思:“‘类’在孙雨来到这里时就开始慢慢地侵蚀着这家精神病院了,对吗?那么按照我之前的那些推侧来看,‘类’狩猎的速度和范围确确实实都在提升,而且之前需要,或者说,正在限制着它的那些条件正在慢慢地消失。”
“我们要不要联系一下孙雨家里的人,这样可以知道地更清楚一点。”李嘉豪提议说。
杨一凡撅起嘴,表情有些怅然:“其实,在我旅游回来从房东那里得知孙雨的消息之后,就找房东要了他家里的联系方式。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拒绝告诉我孙雨的情况,说这个是他们的家事,并且让我自己处理那些还留在出租房里的孙雨的东西……我猜,这应该就是孙雨选择自己录视频说话的一部分原因。”
李嘉豪听完,两人站在精神病院大门口沉默了一阵。
半晌,杨一凡开口打破沉默:“走吧,我们去火葬场那里看一眼。”
李嘉豪看着外面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勾勒形态的公路,接上他的话:“现在去那里,真的能找得到人问吗?”
“那里和精神病院不一样,就算真的有什么早晚排班,可是人的死亡是不分昼夜的。只要需求在这里,那就一定会有人在那里。”杨一凡看向头上的天空坚定地说道。
城郊外的天空上点缀着群星,在那里,它们的光芒不会被城市的霓虹灯所掩盖,可以被人们用瞳孔捕获。
点点光芒在吴梦嫣的眼前闪烁,她问:“这里面有你的手笔,对吧?精神病院那么大,杨一凡他们怎么可能在去的那一天恰好赶上孙雨的主治医生值班?他们看似花费了不少精力得到线索,实际上全都是你主动推到他们眼前的,就像之前张洋他们那样。”
“尽管我确实很想这么干,但请相信我,女士,这一次确实是巧合。我原本打算让杨一凡直接来找我询问事情的真相,可惜,他的胆子还是太小了。”陈瑕回答她。
“但是这里面绝对有你的手笔,你这一次什么时候动的手?是杨一凡的那场噩梦,还是李嘉豪国庆前请假的那一次?”
吴梦嫣的话语似乎勾起了陈瑕的兴趣,他挑挑眉,说:“不如这样,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你可以试着找出我在这场狩猎中扮演的角色。如果你赢了,你在往后‘故事’里将会拥有一定的主动权。”
难道说,她可以改变故事的走向?吴梦嫣在内心猜测道。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极大的诱惑。无论是什么样的主动权,只要能对陈瑕的“故事”有所改动,总能够从那扭曲的结局救下那么一两人。
只不过在那之前,她得搞清楚。
“这是什么样的‘主动权’?”
陈瑕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唇角微微勾起:“拥有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怎么使用了。”
“那如果我输了呢?”吴梦嫣并没有轻易上套,她继续问他。
陈瑕从桌对面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将右手掌递了过来,是在邀请也是在蛊惑:“您输了我不会索取任何代价,但是如果是赢了,作为交换,我会拿走属于我的报酬。”
“什么报酬?”
吴梦嫣只听说过打赌赌输了给钱的,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赢了还倒给报酬的。
陈瑕微笑道:“您的所见所闻将由我来塑造。”
一个奇怪的报酬,她得出结论。
接下来的“故事”再怎么塑造,也无法改变背后的扭曲与可怖。
就算由他来塑造,又能怎样呢?
“好。”
吴梦嫣将手放到了他的手掌上,被他从椅子上带起来。
“天色已经黑下来,群星再次现出身影,这是一个适合我们外出同游的夜晚。”陈瑕说着,引着她坐入那辆红棕色的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