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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那 ...

  •   那段时日,施砚回家的日子越来越晚,脸上总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曹静黛瞧着不对劲,几番追问,他都只淡淡一句 “衙门事多,无妨”,便借着洗漱避开话题,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讲。
      她软磨硬泡,旁敲侧击,甚至翻出他儿时藏糖的趣事打趣,想让他松口,可施砚始终守口如瓶,只叫她别瞎想。
      直到一日,施家的老仆跌跌撞撞地跑到曹家报信:“曹姑娘,不好了,咱家少爷被抓了,说牵扯上了劳什子的命案!”
      曹静黛整个人都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曹静黛与施砚相伴十数载,他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心,怎会平白无故染上命案?
      曹静黛不信,拼了命也要见施砚一面。她不顾父母的阻拦,揣着积攒的碎银,托了衙门的牢头,借着探监的由头,总算在冰冷的大牢里见到了施砚。
      施、曹二人隔着冰冷的铁栏,曹静黛见施砚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未消的淤青,手腕被铁链磨得通红,曹静黛抓着施砚的手,哽咽道:“砚哥,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我信你,我一定救你。”
      许是抵不住她的目光,许是撑不住心底的委屈,施砚终是松了口,将一切和盘托出。
      县城里的张员外家的独子张公子,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日流连于烟花柳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那日清晨,被人发现溺死在护城河里,而施砚,因当值巡街,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而正因为这层巧合在,施砚也成了背上命案的第一人选。
      上头一道接一道的文书催着彻查,张员外的妻子是当朝诰命夫人,痛失独子,哭天抢地地闹到衙门,一口咬定是有人害了自己的儿子,扬言若找不到凶手,便要让县令丢官罢职。
      衙门里的人个个精于算计,谁都不想惹祸上身,最后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没背景没靠山的施砚。上司先是送礼拉拢,又是摆酒好言相劝,见他油盐不进,最后竟直接动了私刑,屈打成招,硬是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了他的头上。
      “是我没用,连累了爹娘,也连累了你。” 施砚的声音沙哑,满是懊悔:“静黛,忘了我吧,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别再管我的事了。”
      可曹静黛从来就不是逆来顺受的小家碧玉,她的性子烈,骨头硬,怎会看着心上人蒙冤受屈,怎会甘心让他就这样被推上绝路?
      “这群卑鄙小人贪官污吏!砚哥,你放心,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还你一个清白。” 她含泪的眼神坚毅,让施砚不禁红了眼眶。
      从大牢出来,曹静黛便开始了查案之路。彼时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一介女流之辈,想在衙门眼皮底下查清真相,难如登天。
      可她偏不信命,先是走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打听那纨绔张公子死前的行踪和人际关系。又找到施砚的同僚们,软磨硬泡地问出当日的细节,哪怕被人冷眼相待,被人驱赶辱骂,她也从未停下脚步。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日下来,她总算摸到了些许线索。据护城河边的摊贩说,张公子死前一晚,曾在城东的 “醉仙楼” 饮酒,与一个陌生男子起了争执,那男子看着面生,眼神凶狠,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张公子被那男子推了一把,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酒楼。
      而醉仙楼的店小二也证实,那日张公子喝了不少酒,还让伙计添了好几次酒,席间一直与一个穿灰布衣衫的男子对坐,那男子走后,张公子便独自出了酒楼,之后便再无音讯。
      曹静黛心头一震,这便说明,张纨的死绝非意外,也绝非施砚所为,定是与那灰布衣衫男子有关!
      她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可那男子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县城里无人认识,问遍了醉仙楼的人,也只记得他的大致模样,说不清姓名来历。
      而衙门那边,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早已被诰命夫人逼得焦头烂额,根本无心查案,县令甚至直接放话,“施砚认罪画押,铁证如山,休要再胡言乱语!”
      眼见着衙门想要敷衍了事,曹静黛却没有放弃。她知道,想要翻案,必须找到实打实的证据。
      她想起店小二说的,张公子那日饮酒时,喝得酩酊大醉,连路都走不稳,怎会独自走到护城河边,还溺死在河里?这里面定有蹊跷。她再次来到醉仙楼,找到张纨当日坐的雅间,一寸一寸地搜寻,终于在桌角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纸包,里面还残留着些许白色的粉末,闻起来有淡淡的苦味。
      这是什么?曹静黛拿着纸包,心里犯了嘀咕。
      他沾了一点放于口中,先是一股刺鼻的味道,而后是一阵苦味,曹静黛呸呸两口把粉末吐了出去,紧接着感觉头晕目眩。
      她盯着那个纸包,果然不出所料,这是蒙汗药。
      随着头晕目眩的症状缓解,曹静黛只觉得口干舌燥,拼了命的喝水,桌上的茶水被三两口喝了个精光,还觉得口渴,就下楼找小二讨水,整整喝了五大勺的水才觉得意识有点清醒。
      难怪张公子半夜会去河边,这蒙汗药后劲大,吃多了定口渴难耐,加上黑夜头晕眼花,别说是让人推下河,自己一个脚滑也就下去了。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曹静黛拿着纸包找到了县城里最有名的老郎中,老郎中细细查验后,肯定地说:“这是烈性蒙汗药啊,人吃了便会浑身无力,昏昏欲睡。因为药性太大,不要服用过量,会直接昏厥的。”
      真相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曹静黛大胆推测,张公子死前在醉仙楼被那青布男子下了蒙汗药,喝了酒后药性发作,浑身无力,被那男子带到护城河边,最后可能是借着喝水的由头,将人溺死在河里,制造了意外落水的假象。
      而施砚,只是恰巧成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便被衙门推出来当了替罪羊。
      可光有蒙汗药的纸包还不够,必须找到卖药的人,证实这药是那青布男子买的,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曹静黛根据老郎中的提示,找到了县城里唯一一家卖药材的铺子,铺主是个老者,性子执拗,起初不肯多说,可架不住曹静黛软磨硬泡,日日守在药铺门口,诉说施砚的冤屈,老者终是动了恻隐之心。
      当曹静黛按照店小二的描述,画出那青布男子的模样时,老者一眼便认了出来:“见过见过,几日前确实买了蒙汗药,还问我哪种药性最烈,我当时觉得他可疑,便多留了个心眼。”
      铁证如山!蒙汗药的纸包,药铺主的证词,醉仙楼店小二的证言,还有张纨死前与陌生男子争执的线索,层层叠加,足以证明施砚是被冤枉的,也足以证明张公子的死是一场有预谋的仇杀。
      曹静黛拿着这些证据,连夜跑到衙门,要求县令重审此案,可那县令早已被诰命夫人的权势吓破了胆,又怎会轻易翻案?
      “区区一个女子,也敢来衙门撒野?这证据是真是假还未可知,竟敢说本官断案不公?” 县令拍着惊堂木,厉声呵斥,直接驳回了曹静黛的上诉,还说她是 “为救奸夫,伪造证据,胡言乱语”,将她赶出了衙门。
      诰命夫人得知此事后,更是恼羞成怒,派人去曹家闹事,扬言若曹静黛再敢多管闲事,便让曹家满门遭殃。曹静黛的父母吓得魂飞魄散,逼着她不要再管施砚的事,可她怎会放弃?她知道,那青布男子定是张公子的仇家,杀了人后早已逃之夭夭,想要找到他难如登天,可就算找不到凶手,她也要证明施砚的清白,让他免于一死。
      她顶着压力,再次整理了所有证据,写了状纸,跑到府城去告御状。府城的知府虽不如县令那般畏首畏尾,可也不愿得罪诰命夫人,看了证据后,虽知施砚蒙冤,却也不敢彻底翻案,最后只得将施砚的刑罚从死刑改为流放,发配到西北边关。
      虽未彻底翻案,可施砚终究捡回了一条命,曹施两家已是谢天谢地。可曹静黛心里清楚,西北边关路途遥远,风餐露宿,押送的官兵素来蛮横,流放之路九死一生,施砚一介文弱书生,怎经得起这般折腾?
      她想要跟着施砚一起走,可曹家父母怕她再惹祸上身,更怕她在流放路上遭遇不测,在施砚被官兵押送出城的前一夜,硬是将她锁在了房里,派人守着,不让她踏出房门一步。
      曹静黛在房里哭了一夜,拍着房门喊了一夜,可房门始终紧闭。
      等她好不容易撬开窗户,翻出屋子时,施砚早已被官兵押着走了大半天,官道上只留下淡淡的马蹄印。她没有犹豫,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揣着仅有的碎银,顺着流放的路线一路北上。
      她一个姑娘家,独自走在漫漫小道上,风餐露宿,颠沛流离,躲过了劫匪,逃过了野兽,吃过馊掉的饭菜,喝过路边的溪水,一路打听,一路追寻,不知走了多少路,不知受了多少苦,只凭着心里的那一点执念,坚信施砚还活着,坚信自己总能找到他。
      ***
      曹静黛说完,眸底的酸涩终是化作泪水,滚落下来,她抬手拭去眼泪:“抱歉,失态了。这一路走来,我始终都找不到夫君的下落,想着就算见不到人,也要找到尸体带回长安。所以只能一直走下去,没想到不知不觉走了这么久了。”
      方帆坐在一旁,以前她只听过曹姐姐提起施砚这个人,但今天也是第一次听完曹姐姐和施砚的故事。
      方帆轻轻拉着曹姐姐的衣角,眼眶通红看着她的侧脸,想要帮曹姐姐擦拭眼泪,但曹姐姐已自己把眼泪拭去,又恢复成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坚强的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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