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苍歌】全帮只有我是活人》胡椒居士

17、第 17 章 帐

　　帐内再次陷入寂静，燕耀暮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单薄却骨子里满是执拗的姑娘，心里又是唏嘘又是钦佩。
　　燕耀暮回过神，看着曹静黛道：“曹姑娘放心，既然你到了我曳泉西城，我便不会坐视不管。路引记录我会让人仔细核查，若是有施砚公子的踪迹，我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曹姑娘大义，杨某佩服。”杨翡煜眸底也带着几分动容，又瞥见曹静黛身旁的方帆，好奇地问道：“姑娘既然是寻夫，为何带着自家的小妹？”
　　方帆见话题转向了自己，拉着曹静黛衣角的手紧了紧，眼神不由得拘谨了起来。
　　曹静黛轻叹了一声：“方帆是我寻夫的路上救下来的，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燕耀暮和杨翡煜没想到，这个方姑娘居然不是曹姑娘的族妹，居然是路上救下来的？
　　“愿闻其详。”
　　***
　　方帆生在穷苦人家，在家中一众兄弟姐妹里，她是最年长的姐姐。为了贴补家用，她总独自进山挖野菜、摘野果。
　　那天，方母说要吃黄果子，那黄果子树只有在东南方向的山上才有，路只有一条，方帆走了无数次，熟得不能再熟。
　　她像往常一样进山，林间静悄悄的，半分异样都没有。可就在她低头寻觅果树时，林子里猛地窜出几个彪形大汉，不等她反应，一只粗麻布袋当头罩下，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方帆浑身被麻绳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正被扔在一辆颠簸的木车上。车厢里挤着七八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个个面色惨白、泪眼婆娑。
　　车外，人牙子挥着鞭子赶车，这样载满姑娘的车，前后竟有三四辆，连成一条阴森的长队。
　　这些姑娘好像都不是自愿的，有的哭得大声了，那赶车的大汉就用一团臭烘烘的脏布堵住女孩的嘴。而有的见了只能默默流泪。
　　方帆看四周实在是陌生，又不想被那破布堵嘴，只能安静下来不发作，竖起耳朵听那些大汉在议论什么。
　　原来，她们这群姑娘，全是被掳来拐卖的，要一路运往南方，卖给富贵人家做妾，若是没人要，就直接丢进青楼。
　　方帆知道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索性装疯卖傻。有人上前盘问，她就故意结巴，只蹦出三两个字，前言不搭后语。有人送来吃食，她便狼吞虎咽，弄得嘴角、衣襟全是污渍，活像个痴傻的丫头。
　　一旁的大汉见了，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骂道：“妈的，当时花了十两银子买的，结果是个傻的。”
　　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开来，方帆却咬着牙不躲不避，还对那扇自己巴掌的大汉扯了扯带血的嘴角。
　　方帆不解，自己明明是被绑架来的，怎么会是被卖的？
　　人牙子队伍一路往南，河道渐渐多了起来。方帆望着潺潺流水，心灰意冷之际，一只河虾突然从石缝里蹦出，落在水面上。她瞳孔骤缩，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瞬间在心底生根发芽。
　　那天队伍在河边歇脚时，方帆故意挪到车尾，装作低头洗脸，她小小的身躯窝在石头缝中间，远了看确实像在洗脸。
　　溪水石缝里最容易藏鱼虾，这是她常年进山摸透的本事。
　　果不其然，他看着石头缝里卡着的几只挣扎着的河虾，因为河虾不能顺着水流穿过石头缝，几只稍大的河虾蹦跶起来又被石头撞回到水里。
　　方帆此时红了眼，眼里是被拐卖的痛苦，还有求生的欲望。她装作捧水洗脸，悄悄捞起两只河虾，捂在掌心，借着双手遮住半张脸，拼命啃食起来。腥甜的虾味充斥口腔，她却浑然不觉，只一心要完成这场赌命的计划。
　　“喂！洗够了没有！”
　　身后传来壮汉的厉喝，一只粗糙的大手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将她拽起来，推搡着扔回车上。
　　不过两炷香的功夫，方帆突然剧烈咳嗽，浑身奇痒难忍，她疯了一样抓挠自己的胳膊、脖颈。旁边一个心软的小姑娘见状，轻轻拍着她的背，递过一碗水：“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不喝水......咳......后背痒......”
　　“哪里？我帮你挠挠。”递水的女孩轻轻的挠了挠方帆的后背，那力道简直不能说是挠，像轻轻拍了一下方帆的背一样。
　　方帆在心里暗暗吐槽，怎么就这么点力道。但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她留意到赶车的人已经开始注意她了，她开始用力的抓自己的手臂，恨不得把自己的衣服挠破。
　　“喂喂喂，你们俩在干嘛。”
　　因为方帆坐在车尾，在车的前面乌泱泱坐了五六个姑娘，赶车的大汉根本看不清方帆的情况。
　　帮方帆抓痒的小姑娘怯生生的回应道：“她…… 她身上痒。”
　　大汉不满道：“没手没脚啊，不会自己抓嘛。”
　　回应大汉的是方帆剧烈的咳嗽声。大汉“啧”了一声，下车走到车尾，把方帆拉了出来，此时的方帆脖子和脸上都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疹子，被大汉拉出来的手，也被她自己抓出血来。
　　大汉见状，像见了死神一般，猛地松手，将方帆狠狠摔在地上：“奶奶的，不会是天花吧。”
　　此时车队的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异样，纷纷下车前来查看。
　　方帆因为刚刚那摔一下，双手猛地擦过地面，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的双手。原本手臂只是挠破点皮，现在两只手都血淋淋的。
　　“奶奶的，亏她还卖十两呢，又是傻的，又是天花。”那大汉显然被气的不行，拿出别在腰间的马鞭抽了上去。
　　这一下打在方帆身上，疼痛和瘙痒混杂在一起，也抵不上呼吸困难带来的痛苦，方帆蜷缩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声音，细听声响，说的是“救命”
　　“晦气死了，快走。”车队头领一声令下，其他的人也像见了瘟神一样。
　　方帆就这样像被垃圾一样丢在路边，她昏昏沉沉的看着马车的车轮一个个的从她眼前滚过。待到车队走远了，她依然躺在地上，她没有力气，只能躺着，眼尾流下了一滴泪，不知是过敏的身体带给她的痛苦，还是逃出生天带给她的喜悦，或许都有吧。
　　方帆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她心想，这样死了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落在她身上。一声轻柔的 “咦” 响起，有人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确定方帆没有死亡后，她拍了拍方帆的身体：“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不同于车队大汉的粗糙嗓音，那是一名女子的声音，干净又温柔。
　　方帆艰难的睁开眼睛，此时方帆因为海鲜过敏症状越来越重，她的面部已经整个发红变肿，呼吸困难已经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是出于人本能的求生欲，她又强撑着，张嘴大口呼吸着。
　　方帆缓了许久，才看清眼前的女子，不同于被卖的姑娘那样怯懦和可怜，那女子眉眼英气，穿着干净利落，来人正是曹静黛。
　　当时的方帆并不认识曹静黛，但是比起陌生的大汉，眼前的姑娘的更可靠。
　　方帆艰难的张口，呢喃了一声。
　　“你说什么？”曹静黛听不清方帆的声音，俯下身，想方帆抱起来，让她不要躺在路中间，寻了一处树荫出让她靠着，他这才听清方帆嘴里一直呢喃着“救命”两个字。
　　“来，姑娘，喝水。”曹静黛卸下水壶喂了方帆几口水。方帆“呕”的一声把之前吃的虾肉吐了出来，除了虾肉就没有东西可吐了，多的都是胃里的酸水。
　　曹静黛见方帆吐得难受，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道：“你这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得了风疹吧，我有朋友也这样，过两三天就好了。”
　　方帆就差把胃吐出来了，曹静黛见她缓和了点，又把水袋递了过去：“还要喝水吗？”
　　方帆接过水袋喝了几口，把水袋还了回去，沙哑道：“谢谢。”
　　曹静黛收回水袋，又在包袱里掏了掏：“饿不饿？我这里还有半块饼，喏。”
　　方帆布满干涸血迹的手颤颤巍巍的结果那半块饼，因为五官变得臃肿，她不能大口吃饼，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啃着，原是没有味道的饼，因为咀嚼而变成淡淡的甜味。
　　方帆吃着吃着，便开始无声的流泪。从被大汉欺辱的憎恨，到逃出生天的欣喜，再到命运捉弄的不甘，一切都化成了泪水，大颗大颗滴在那半块饼上。
　　曹静黛见状问道：“姑娘你怎么倒在路边？你家在哪里？”
　　方帆指了指西北方向。
　　“刚好我也要去西北，我送你回家吧。”
　　二人顺着车队的路线往回走，方帆记得车队每一次路过的落脚点，像他们这种做拐卖人口的生意的，一般不会选择在城镇，都是在城镇附近的林子或者破庙里过夜。一是这种地方有人烟气，很少会出现野兽和逮人，二是靠近附近的村镇，也方便队伍去采买。
　　方帆带着曹静黛到达一处破庙的落脚点，破庙里还是之前车队离开过的样子，零星的摆着已经熄灭了的篝火。
　　“天黑了，就在这歇一晚吧”
　　曹静黛捡着还未烧透彻的几根火柴勉强搭起一个小小的火堆，二人依偎着睡到了第二天天亮。好在第二天方帆的过敏症状已经好了很多，伤口也经过简单的处理，开始渐渐愈合。
　　方帆觉得，和曹静黛一起回家的那几天，是她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光，既有劫后余生的欣喜，还有回家的期盼。哪怕第一次走这条路的回忆并不是太好，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