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苍歌】全帮只有我是活人》胡椒居士

15、第 15 章 *

　　*
　　曳泉西城的城墙上，脚手架层层叠叠的架起，风掠过时，只听得见木架吱呀的轻响，还有城墙上隐约传来的石块碰撞声。
　　“这热头劲过了，外面的风沙也大了啊。”在城墙上忙活的士兵感叹。
　　此时，一阵裹着沙的秋风吹过，众人纷纷抬手遮挡风沙。无人留意到城墙外一道阴影处，有一道黑影闪过，转瞬便没入了远处的山林里。
　　而在城墙内，却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修筑城墙的工程正紧锣密鼓地推进，军士们喊着号子搬石运土，工匠们蹲在墙根处细细勾缝，铁器凿石的脆响、木车轱辘的滚动声、众人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燕耀暮褪了那身将军袍子，换上一件灰扑扑的短打，袖口翻上去两折，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青筋沿着骨线一路爬到肘弯。他弯腰抠住那块青石板的底沿，指节一发力，石面勒得皮肤发白。
　　“起。”他喊了一声。
　　杨翡煜在对面接着，两只手掌垫在石板底下，文绉绉的一个人，倒是没嫌沉。石板压下来的时候他肩头微微沉了一下，咬着牙没吭声，和燕耀暮一前一后把石头托上了吊篮。木板被砸得“嘎吱”一响，吊绳猛地绷紧，晃了两晃。
　　燕耀暮拍拍手上的灰，抬眼看了看吊篮往上走。突然感觉到脸上一阵冰凉，是杨翡煜拿着碗水贴上了他的脸，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杨翡煜的手，那手纤长，如今手心磨出的一道道红痕。
　　燕耀暮接过那碗水，调侃道：“哎哟，杨先生批文书的手，今日也要搬石头喽。”
　　杨翡煜接道：“改天说不定要提刀喽。”
　　虽然知道杨翡煜是在自嘲，但是这话难免揪了一下燕耀暮的心，他看着杨翡煜良久，这是第一次在大太阳底下细看杨翡煜的样貌，以往都是在军帐里，光线微弱，古代的蜡烛更不抵现代的灯泡。
　　太阳底下，大家都是灰扑扑的，显得杨翡煜的脸更白皙了，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好像比常人的瞳色更淡一些，只因为刚好和皮肤相衬，乍一看反而看不出来这点细节。
　　工程才开始没几天，高老爷子带着三个孩子们也来了。陆家姐弟已经没有像刚来时那般消瘦了，甚至还能帮着军士们递运草料。陆再星显然已经听得懂大部分汉话了，虽然说话的时候磕磕绊绊，有时候还要姐姐出来纠正发音，好在干力气活不需要说什么话，一般靠着点头和摇头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让燕耀暮八卦魂燃气的是左浩和陆再婉的小互动，左浩总是时不时转头看向陆再婉，见她忙得满头大汗，便默默递上一方帕子。
　　有时候燕耀暮见了还会戳戳身旁的杨翡煜一起偷看，也算是苦中找甜了。只恨左浩是个憨小子，都是一些互相关心的小动作。
　　上至将军军师，下至稚童百姓，无人置身事外，每个人的身上都沾了黄土与汗水，眼见着墙体，一日比一日高，一日比一日厚。
　　一日，燕耀暮刚将一块青石稳稳放上吊篮，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无意间扫向城门方向，却瞥见两道纤瘦的身影正立在城门下，裹着素色的斗篷，背上各背着一个鼓鼓的行囊，正犹犹豫豫地徘徊着，目光时不时望向四周。
　　二人见城门紧闭，四周都是在忙活的工人们，偌大的城门居然没有一个士兵把守。她们等了一会，见没人过来，毅然决然的向城门走去，有种要自己开门的架势。
　　燕耀暮心中一惊，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了过去，叫住了二人：“二位姑娘，留步。”
　　那两道身影闻声回头，看向燕耀暮的目光带着几分警惕和无措。
　　燕耀暮走近，温声开口：“二位姑娘可是要出城？出了城门便是西域地界了，如今城外不太平，不仅有外敌，而且黄沙遍地，可不是能随意走动的地方。”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二人的脸上。二人看着约莫二十上下的年纪，身形一高一矮，高个的姑娘眉眼利落，鼻梁挺直，眉宇间透着一股巾帼英气，即便神色带着几分疲惫，也难掩一身飒爽。矮个的姑娘则生得眉目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眼神怯生生的，攥着斗篷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跟在高个姑娘身后，透着几分依赖。
　　见燕耀暮并无恶意，高个的姑娘率先上前一步，对着他微微行了一礼，声音清亮道：“大人见谅，小女名叫曹静黛，这位是我的小妹方帆。我二人此番前来，是为了寻我走失的夫君而来。”
　　“曹静黛，方帆？”
　　这两个名字落在燕耀暮耳中，如当头棒喝，让他从功成名就的美梦中醒来。
　　连日来，城墙修筑的进度一日日加快，唐佑鹊三人的火器研发更是屡屡有新突破，军中上下士气高涨，他只顾着满心欢喜地推进各项事务，只觉得曳泉西城的希望就在眼前，竟一时忘了，那本预示着覆灭的书简上，除了已经出现的，还有另外9人尚未现身。
　　“敢问曹姑娘夫君的姓名？我可以帮你们查查曳泉西城最近几年的路引记录，看看有没有你夫君的名字。”
　　曹静黛听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人能查到路引记录？那能查到近2年的吗？”
　　“能的，你们随我回军营。”
　　两个姑娘听到“军营”两字，瞬间退后了几步：“不不不，不用了，不查也行的。大人大人有大量，放我们姐妹俩一马吧。”
　　燕耀暮瞧着曹静黛和方帆突然后退的模样，眼底的害怕几乎要溢出来，方帆更是攥着曹静黛的衣角，头埋得低低的。
　　燕耀暮猜测她们以为自己会抓回军营拷打，语气温和了几分：“二位姑娘可能是误会了。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燕耀暮，现任曳泉西城将领一职”，见二人神色稍缓，燕耀暮接着道：“我让二位姑娘回军营并无刑罚之意，只是路引记录放于军中司户处，唯有回营才能查阅。若是查到线索，也好帮曹姑娘寻回夫君，若是查不到，我也派人为你们指条安全的路，总好过你们二人贸然出城，身陷险境。”
　　他说着，抬眼看向不远处正搬着木料的杨翡煜，扬声唤道：“杨先生，过来一趟。”
　　杨翡煜闻声抬眸，见燕耀暮身旁立着两位素衣姑娘神色有异，便放下手中的活计，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步走来，拱手道：“将军何事？”
　　“这二位姑娘要寻走失的夫君，需回营查路引记录，你随我一同去，也好帮着照应一二。” 燕耀暮道，又转头看向曹静黛二人，“杨先生心思细，且素来温和，有他在，二位姑娘尽可放心。”
　　曹静黛抬眼望了望杨翡煜，见他眉目温润，身着素色长衫，周身并无半分军士的凌厉，倒像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看燕耀暮虽身着短打，满身尘土，却眼神诚恳，不似有歹意，再想起城外的黄沙与虎视眈眈的外族，二人孤身一人，若是贸然出城，恐怕还没寻到夫君，就先遭了难。
　　她思考了片刻，拉着方帆的手紧了紧，对着燕耀暮行了一礼：“那就有劳大人和杨先生了。”
　　方帆虽依旧怯生生的，却也跟着姐姐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军营的路引记录藏在司户帐中，帐内摆着几排木架，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卷卷麻纸，皆是曳泉西城近些年来的人员出入记录，司户官见将军亲至，还带着两位姑娘，不敢怠慢，忙取来近两年的路引册，铺在案上：“将军，杨先生，这便是近二年的路引记录，按年月排好了。”
　　燕耀暮道：“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吧，无需在此伺候。”
　　司户官应声退下，帐内只剩四人，杨翡煜搬来两把木椅，请曹静黛和方帆坐下，又亲自倒了两杯温水递过去：“二位姑娘一路辛苦，先喝口水，再慢慢看。不知曹姑娘夫君名讳为何？何方人士？也好有个找寻的方向。”
　　曹静黛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的不安又散了几分，她抿了一口水，轻声道：“夫君名唤施砚......”
　　燕耀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听到不认识的名字了。
　　想是寻夫君找到了边关了，至今无果，曹静黛握着水杯，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沉默半晌，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徐徐道来自己的经历。
　　*
　　曹静黛和施砚两个是青梅竹马，两家的父亲本就是年岁相仿的至交，当年前后脚娶亲，又差不多时候添了娃，住得又近，巷子里天天能听见施砚哥哥静黛妹妹的。一来二去，两小无猜的情分，就这么慢慢熬成了心意相通。
　　施、曹两家都是寻常人家，比不得那些高门大户，讲究什么娃娃亲、政治联姻，长辈们看他们俩互相有意，只笑着盼着，等寻个良辰吉日就把婚事定下来，好让他们俩踏踏实实过一辈子。
　　施砚是个心气儿正的少年，总想着自己是男子汉，该撑起一个家，绝不能让曹静黛跟着自己受半分委屈。彼时他年轻力壮，又识得几个字，心中憋着一股劲，非要谋个一官半职，给静黛一个安稳的依靠。
　　后来也算是在折冲府入了兵籍，原想着能谋个像样的差事，谁料折冲府一日不如一日，最后竟被分派到了县衙门，做了个不起眼的小吏。
　　衙门里的门道多，施砚性子实诚，没背景没门路，就是个实打实的软柿子。
　　初入职场，跑腿打杂的活全是他的，背锅挨训的事也少不了他，可他从不说苦，日日兢兢业业，凭着一股韧劲，竟也慢慢熬出了头，差事做得越来越顺手，眼看着事业就要蒸蒸日上，谁曾想，一场无妄的命案，偏偏砸到了他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