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知意》布丁爱吃星星糖

9、5.1 棋局

　　沈知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椅子里，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样？”陆星辞合上文件夹。
　　“吵了两个小时。”沈知瑜睁开眼，声音疲惫，“秦放他爸——秦董亲自来了，带了一堆‘专家’，说今天的检测流程不规范，要求重新检测所有异常数据的学生。”
　　陆星辞心一沉：“包括我？”
　　“特别包括你。”沈知瑜苦笑，“他说一个Beta被检出Alpha信息素残留，哪怕是极微量，也说明设备或者流程有问题。建议对你单独做腺体穿刺活检，彻底排除‘伪装可能性’。”
　　腺体穿刺。
　　陆星辞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是给腺体疾病确诊用的侵入性检查，针会直接扎进腺体抽取组织液。别说她是伪装的Alpha，就算真是Beta，穿刺也会暴露出腺体的真实结构和信息素合成能力。
　　“你拒绝了？”
　　“我以沈家的名义担保你没问题。”沈知瑜坐直身子，“我说如果要做穿刺，必须先经过沈家实验室的伦理审查，而审查流程至少三个月。他们等不起。”
　　“秦董同意了？”
　　“他没得选。”沈知瑜冷笑，“沈家在生物医疗领域是权威，秦家虽然有钱，但技术上得看我们脸色。最后妥协的结果是……下周物理竞赛，你和我必须参加现场实验环节。如果表现正常，这事就算了。如果再有异常……”
　　她没说完，但陆星辞懂了。
　　“所以竞赛成了赌局。”陆星辞说。
　　“对。”沈知瑜点头，“赢了，秦家暂时闭嘴。输了……他们就有理由要求全面彻查，包括腺体穿刺。”
　　窗外传来隐约的雷声，又要下雨了。
　　陆星辞沉默了一会儿：“你之前说的计划，要提前了。”
　　“我知道。”沈知瑜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但计划得改。秦家不是傻子，他们会在现场布置自己的技术团队盯着。我们得做得更隐蔽。”
　　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电路图。
　　“这是竞赛现场用的扫描仪内部结构。”沈知瑜放大某个区域，“秦家定制的型号，比学校用的高级得多。但所有设备都有个共同弱点——电源滤波。”
　　陆星辞凑过去看。
　　“现场实验环节，所有队伍会同时接入一个大型信息素模拟环境。”沈知瑜指着图上的几个节点，“模拟器会产生周期性电磁干扰，影响扫描仪的传感器精度。正常情况下，设备有滤波电路消除干扰。但如果滤波电路‘偶然’失效……”
　　“数据就会出现规律性异常。”陆星辞明白了。
　　“对。”沈知瑜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段程序代码，“这是我写的干扰模拟程序。比赛前我会把它植入现场的备用电源控制系统。到时候，我会找个理由让你去操作某个特定设备——那个设备的滤波电路已经被我动了手脚。”
　　“然后扫描仪就会在我操作时‘检测’到异常？”
　　“不是检测到异常，是检测到‘规律性的数据波动’。”沈知瑜纠正，“那种波动会很像Alpha应激反应的特征，但又不够典型。到时候我会当场指出设备问题，要求中断实验检查设备。”
　　陆星辞盯着那段代码：“你怎么确保秦家的人看不出来是你动了手脚？”
　　“因为动手脚的不止一处。”沈知瑜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我会在现场至少三个设备上做不同的手脚。有的会让数据偏高，有的会让数据偏低。等他们一个个排查的时候，我们已经拿到第三方检测机构的初步报告了。”
　　“第三方机构？”
　　“我联系了《生物科技前沿》期刊的技术审核团队。”沈知瑜说，“他们会以‘学术监督’的名义在场。只要设备真有问题，他们能当场出具技术评估。”
　　陆星辞看着她。灯光下，沈知瑜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已经把整盘棋都算透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她问。
　　“从知道秦家要改竞赛规则开始。”沈知瑜关掉电脑，“大概……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那时候她们才刚认识不久。
　　陆星辞忽然意识到，沈知瑜的“合作”提议，可能不是临时起意。她是真的在下一盘大棋，而自己，不过是她棋盘上一颗早就选好的棋子。
　　“怎么了？”沈知瑜察觉到她的沉默。
　　“没什么。”陆星辞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你准备得太充分了。”
　　沈知瑜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因为我没有失败的余地。林晚出事之后，我就发誓，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信息素的问题被毁掉。尤其是……不能再因为我。”
　　最后那句她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陆星辞看向她。
　　“林晚用了我给的抑制剂样品。”沈知瑜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虽然那不是直接原因，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多事，如果我不给她希望，她也许不会那么拼，不会硬撑着去考试。”
　　“那不是你的错。”
　　“但我也没对。”沈知瑜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所以这次，我必须每一步都算准。不能出错，不能连累你。”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
　　陆星辞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计划我同意了。但有个条件。”
　　“你说。”
　　“如果现场出现计划外的状况，”陆星辞看着她，“你要优先自保。别管我，我有办法脱身。”
　　沈知瑜怔住了：“那怎么行——”
　　“必须这样。”陆星辞打断她，“秦放的目标可能不止我一个。如果他是冲着你来的，你会更危险。”
　　两人对视着。雨声越来越大。
　　“好。”沈知瑜最终点头，“但如果危险的是你，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神坚定得不容反驳。
　　陆星辞知道，这不是承诺，是警告。
　　门忽然被敲响了。
　　两人同时转头。沈知瑜起身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学生会干事，神色紧张。
　　“会长，秦放带了几个人去技术部了，说要调今天所有检测的原始数据。”
　　沈知瑜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他们说是秦董的意思，有正式的调取函。”
　　“我马上过去。”沈知瑜抓起外套，回头看了陆星辞一眼，“你先回去，路上小心。”
　　“需要我——”
　　“不用。”沈知瑜摇头，“这事我能处理。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们要高强度备赛了。”
　　她跟着干事匆匆离开。
　　陆星辞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听着雨声，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夹和电脑。
　　计划已经开始了。
　　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