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知意》布丁爱吃星星糖

8、4.3 迷雾

　　检测当天，实验楼B座三楼排起了长队。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隐约的信息素焦虑——很多AO学生紧张时会不自觉泄露一点。几个Beta老师戴着口罩在维持秩序，墙上贴着巨大的流程图：【登记→初筛→深度扫描→结果确认】。
　　陆星辞和沈知瑜排在第三组中间。前面还有十几个人，能看见扫描室的门偶尔打开，有人进去，有人出来。出来的脸色各异，有的轻松，有的发白。
　　秦放排在他们前面不远处，正跟两个跟班说笑，看起来一点不紧张。作为A级Alpha，他在这群人里不算最突出的，但他那种刻意展现的从容，反而更扎眼。
　　“到我们估计还得二十分钟。”沈知瑜看了眼手表，“你感觉怎么样？心率正常吗？”
　　“正常。”陆星辞摸了摸耳朵里的耳塞——沈知瑜给的那个。确实有用，周围嘈杂的声音被过滤掉大半，只剩下平稳的白噪音，让她冷静不少。
　　“记住，”沈知瑜压低声音，“进去之后少说话，低头，别跟扫描仪的操作员对视。如果被问话，简短回答，别展开。”
　　“嗯。”
　　队伍缓慢前进。陆星辞看见前面一个Omega女生从扫描室出来时眼眶通红，像是哭过。旁边的朋友扶着她，小声问：“怎么了？”
　　“他们说要加测……”女生声音发抖，“说我数据异常，可能用了违禁药……”
　　沈知瑜皱起眉。
　　又过了一会儿，轮到秦放那组了。他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陆星辞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笑了笑，推门进去了。
　　那笑让陆星辞后背发凉。
　　十五分钟后，秦放出来了。他手里拿着张绿色的通行卡——表示一切正常。经过陆星辞身边时，他脚步停了停。
　　“祝你好运。”他说，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沈知瑜侧身挡在陆星辞前面：“不劳费心。”
　　秦放耸耸肩，走了。
　　终于轮到他们。
　　扫描室比想象中大，正中央是个半透明的圆柱形舱体，连着各种数据线。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在操作台前忙碌，还有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坐在旁边，面前摊着登记表。
　　“姓名，班级。”女老师头也不抬。
　　“沈知瑜，高三A班。”
　　“陆星辞，高三A班。”
　　女老师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在登记表上划了两笔：“进去吧。站到扫描舱里别动，保持呼吸平稳，大约三分钟。”
　　沈知瑜先走进去。舱门关闭，蓝色的扫描光束从上到下缓缓移动。陆星辞透过半透明的舱壁能看见她的轮廓，站得很直，很稳。
　　操作台前的屏幕上数据飞快滚动。一个技术人员低声说：“Omega，顶级，数据完美。波动率0.8%，控制力S级。可以了。”
　　舱门打开，沈知瑜走出来，接过绿色的通行卡。她和陆星辞擦肩而过时，极轻地说了句：“别紧张，按我们说的来。”
　　陆星辞深吸一口气，走进扫描舱。
　　舱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气密锁的轻响。空间比想象中小，勉强能转身。正前方的内壁变成半透明，能看见外面操作台的屏幕，还有沈知瑜站在一旁的身影。
　　“开始扫描。”技术人员的语音从头顶传来。
　　蓝色光束从头顶落下，像一道冰凉的水流漫过身体。陆星辞闭上眼睛，努力放空思绪，让呼吸保持平稳。
　　她能感觉到抑制手环在微微发热——沈知瑜的程序启动了。数据应该正在被伪装，波动应该控制在12%以内。一切应该都在计划中。
　　光束扫描到胸口时，她忽然听到“嘀”的一声轻响。
　　不是从扫描仪传来的，是从她耳朵里的耳塞传来的——沈知瑜的声音，压得极低：“心率有点快，深呼吸。”
　　陆星辞这才意识到自己心跳得厉害。她强迫自己慢慢吸气、呼气，感受胸腔的起伏。
　　光束移到小腹时，又一声“嘀”。
　　这回是外面操作台发出的。一个技术人员“咦”了一声。
　　陆星辞睁开眼睛。
　　“怎么了？”女老师走过去。
　　“Beta学生的腺体热成像……有点异常。”技术人员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色区域，“温度比标准值高1.2度。虽然还在正常范围，但一般Beta不该这么热。”
　　沈知瑜立刻开口：“她体质特殊，校医室有记录。长期低烧，查不出原因。”
　　女老师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舱内的陆星辞：“你平时有不适吗？”
　　陆星辞摇头：“没有。”
　　“继续扫。”女老师对技术人员说。
　　光束继续下移。陆星辞能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细汗。沈知瑜的程序应该能处理温度异常，但能不能骗过人眼……
　　扫描到脚踝时，操作台突然发出连续的警报声。
　　“什么情况？！”女老师站起来。
　　屏幕上一片红色。技术人员脸色变了：“信息素残留检测……阳性。浓度虽然很低，但确实有。是Alpha型信息素。”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星辞僵在舱里。不可能。她用了沈知瑜给的抑制剂，代谢应该干净了。而且就算有残留，也应该是被伪装成Beta的信息素模式……
　　除非。
　　除非检测仪比她想的更精密。
　　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打开舱门。”女老师的声音很冷。
　　舱门缓缓打开。陆星辞走出来，腿有点软。她能看见沈知瑜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很镇定。
　　“解释一下。”女老师盯着陆星辞。
　　“可能是交叉污染。”沈知瑜抢在前面说，“刚才秦放同学刚扫描完，他是A级Alpha。如果设备清洁不彻底——”
　　“设备每次都会自动消毒。”技术人员打断她，“而且残留图谱显示，这不是环境交叉污染，是直接腺体残留。”
　　女老师拿起内线电话：“叫保安部的人上来。还有，通知校医室准备隔离室。”
　　“老师，”沈知瑜上前一步，“这肯定是个误会。陆同学是Beta，怎么可能有Alpha信息素残留？可能是检测仪故障，或者样本被污染了。”
　　“故障会报错，不会出具体数据。”女老师看着她，“沈知瑜同学，我知道你是会长，但这件事必须按程序处理。”
　　两个保安从门口进来，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陆星辞握紧了拳头。如果被带走，如果被隔离检查，她的伪装就彻底完了。他们会抽血，会做腺体穿刺，会发现一切。
　　就在保安要碰到她胳膊时，沈知瑜忽然说：“等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证件，举到女老师面前。
　　“我是沈家生物科技安全审查部特聘顾问。”沈知瑜的声音变了，变得冷静、专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根据《AO安全法》第四章第七条，涉及信息素异常事件时，若现场有具备资质的家族代表，可申请现场复核。”
　　女老师愣住了。
　　“我现在要求启动复核程序。”沈知瑜把证件收回去，“由我对检测设备、流程、及样品进行重新审查。在此期间，该学生由我监护，不得采取强制措施。”
　　保安看向女老师。
　　女老师盯着沈知瑜看了几秒，最后摆摆手：“……给她十五分钟。”
　　沈知瑜立刻走向操作台。技术人员想阻拦，她亮了下证件，对方不情愿地让开了。
　　陆星辞站在原地，看着沈知瑜飞快地操作电脑，调出刚才的扫描数据。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表情专注得可怕。
　　“这里。”她忽然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参数，“环境背景值设定错了。你们用的默认值是标准实验室环境，但今天外面下雨，湿度比标准高18%。湿度会影响信息素传感器的灵敏度，导致误报。”
　　技术人员皱眉：“但误差不会这么大——”
　　“会。”沈知瑜调出一堆图表，“看，这是传感器在不同湿度下的校准曲线。湿度每增加10%，对Alpha型信息素的检测灵敏度会提升22%。你们没有做实时环境校准，所以数据偏高了。”
　　她说着，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红色警报一个个熄灭，最后只剩下一个黄色提示：【检测到微量信息素，浓度0.03拉克，低于报告阈值】。
　　“0.03拉克。”沈知瑜转过身，“这个浓度，可能是她接触过Alpha同学留下的环境残留，也可能是仪器噪声。按照学院规定，低于0.05拉克不予处理。”
　　女老师看着屏幕，又看看陆星辞，最后叹了口气：“……放行吧。”
　　保安退开了。
　　沈知瑜走过来，把绿色的通行卡塞进陆星辞手里，然后轻轻推了她一下：“走。”
　　两人走出扫描室，穿过走廊，下楼梯。一直到走出实验楼，站在雨后的阳光下，谁都没说话。
　　陆星辞的腿还在发软。刚才那几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
　　“刚才……”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别说话。”沈知瑜打断她，“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