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知意》布丁爱吃星星糖

6、4.1 迷雾

　　全面检测前的那个周末，陆星辞过得不太踏实。
　　抑制手环每天早晚各震动一次，提示“系统自检中”。每次震动，她都会下意识去看屏幕，生怕跳出来什么异常数据。沈知瑜植入的程序像是个活物，安静地蛰伏在设备深处，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动，会做什么。
　　周六下午，她去了趟黑市。
　　不是买抑制剂——沈知瑜给了她三支样品，淡蓝色的液体，装在印着沈家家纹的密封管里，她还没敢用。她去找了Z-07，那个情报贩子。
　　碰头地点在旧城区一家地下台球室。空气里混着烟味和啤酒的馊味，几个穿着跨栏背心的Alpha在角落打球，信息素混在一起，呛得人头晕。
　　Z-07坐在最里面的卡座，是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Beta，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他看见陆星辞，抬了抬下巴：“坐。”
　　“我要沈知瑜的完整资料。”陆星辞没废话，“特别是橄榄枝项目的内部文件。”
　　Z-07吹了声口哨：“胃口不小啊。沈家的保密级别你知道多高吗？”
　　“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Z-07点了根烟，“是风险。沈家最近在清理信息源，我两个线人上周失联了。现在碰他们家的东西，等于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陆星辞沉默。
　　“不过……”Z-07吐出一口烟圈，“我倒是有个有意思的情报，可以免费送你。”
　　“说。”
　　“沈知瑜高一休学那三个月，不是去旅行。”Z-07压低声音，“她在沈家自己的疗养院里住着，接受封闭治疗。”
　　“什么病？”
　　“不知道。”Z-07摇头，“病历加密级别太高，拆不出来。但同期疗养院的用药记录显示，他们进了大批量的神经抑制剂和腺体稳定剂——不是给Omega用的那种常规药，是特制的，成分表一半以上是代号。”
　　陆星辞后背发凉。
　　“还有，”Z-07弹了弹烟灰，“你让我查的三年前那个信息素暴走事件，林晚。她出事前一周，沈知瑜见过她。”
　　“……什么？”
　　“学生会的例行访谈，记录上有。”Z-07从脚边的破书包里抽出张皱巴巴的纸，“你自己看。”
　　那是张复印的学生会工作记录，日期是三年前十月。在“本周工作计划”一栏里，有一行字：【周三下午，与高三林晚（Omega）谈话，关于AO协会新成员招募】。
　　访谈人签名：沈知瑜。
　　“访谈内容呢？”陆星辞问。
　　“没记。”Z-07把纸收回去，“但有意思的是，林晚出事第二天，这份记录的原始页被抽走了。我搞到的是备份服务器的残片。”
　　台球室那头传来球撞击的闷响，还有粗鲁的笑声。
　　陆星辞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混乱。沈知瑜见过林晚，然后林晚就出事了。巧合？还是……
　　“还有个事。”Z-07掐灭烟，“秦放最近在黑市悬赏，买‘圣华异常Beta’的信息。开价不低，已经有好几拨人接单了。你小心点。”
　　陆星辞抬起眼：“他知道是我？”
　　“他可能不确定，但怀疑了。”Z-07看着她，“你最近风头有点盛，跟沈知瑜走太近了。秦家那小子虽然是A级，比不上顶级，但他够狠，够执着。他不喜欢计划外的东西，特别是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东西——哪怕你只是个Beta。”
　　从台球室出来，外头天阴得厉害，像是要下雨。陆星辞走在旧城区的巷子里，脚步很快，脑子里却慢不下来。
　　沈知瑜的病，林晚的事，秦放的追查……所有线头缠在一起，越扯越乱。
　　手机震了。是沈知瑜。
　　“在哪儿？方便接电话吗？”
　　陆星辞看了眼周围：“你说。”
　　“检测方案定了。”沈知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喘，像是在走路，“下周二全天，分批次。我们在上午第三组，十点半开始。地点在实验楼B座三楼，那里有全院最精密的扫描仪。”
　　“你喘什么？”
　　“刚跟技术部的人吵了一架。”沈知瑜苦笑，“他们非要加测腺体活性共振成像，我说没必要，最后各退一步——只对疑似异常者加测。”
　　“怎么算疑似异常？”
　　“扫描数据超出标准范围15%以上。”沈知瑜顿了顿，“我给你设定的波动上限是12%，应该安全。但当天你尽量保持情绪平稳，别紧张，紧张会抬高血压和腺体温度，容易被标记。”
　　陆星辞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声音不对劲。”沈知瑜说，“出什么事了？”
　　“……没。”
　　“陆星辞。”沈知瑜语气严肃起来，“我们现在是搭档，有事你得告诉我。是不是秦放又找你了？还是听到什么风声？”
　　巷子口有只野猫窜过去，撞翻了垃圾桶盖。
　　陆星辞看着那只猫消失在墙角，忽然问：“你认识林晚吗？”
　　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瑜才开口，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听说的。”
　　“谁说的？”
　　“这不重要。”陆星辞靠在潮湿的砖墙上，“你认识她，对吗？”
　　又是一阵沉默。陆星辞能听见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认识。”沈知瑜最终说，“她是我学姐，AO协会的干事。很优秀，本来能保送首都大学的。”
　　“她出事前，你见过她。”
　　“对。”沈知瑜承认得很干脆，“那天下午，我跟她谈了四十分钟。关于协会换届，还有她的一些……个人困扰。”
　　“什么困扰？”
　　沈知瑜没立刻回答。陆星辞听见她那边有关门的声音，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她可能进了某个私密空间。
　　“林晚的抑制剂失效了。”沈知瑜压低声音，“不是偶尔失效，是周期性失效。她去校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是体质特殊，建议换药。但新药也没用，而且副作用更大。”
　　“所以她找你？”
　　“我是AO协会会长，又是沈家的人，她以为我能帮上忙。”沈知瑜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确实试了，从家里实验室拿了最新研发的样品给她。但……”
　　她说不下去了。
　　“但什么？”
　　“但没用。”沈知瑜深吸一口气，“不仅没用，她用了之后，信息素波动反而更剧烈了。出事那天早上，她发消息给我，说感觉不对，腺体烫得厉害。我让她马上去校医院，但她那天有考试……”
　　后面的故事，陆星辞知道了。
　　“所以橄榄枝项目，”陆星辞说，“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是。”沈知瑜的声音有点哑，“林晚的事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有更安全、更有效的技术，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橄榄枝项目，最开始是为了她。”
　　巷子里开始飘雨丝，细密的，凉凉的。
　　“但你用了。”陆星辞说，“你在用自己的身体试。”
　　“因为我要确定它安全。”沈知瑜顿了顿，“而且……我需要它。我的信息素，有时候会失控，像林晚那样。只是我能靠意志力压住，她压不住。秦放那种A级Alpha永远不会懂这种失控的恐惧——他们只会觉得Omega软弱。”
　　雨下大了，打在青石板路上噼啪作响。
　　“陆星辞。”沈知瑜叫她，“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换我我也不信。但林晚的事……我比你更想搞清楚真相。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突然暴走，那些失效的抑制剂到底是谁给的……这些疑问，我查了三年。”
　　“有答案吗？”
　　“有线索，但拼不完整。”沈知瑜说，“我需要帮手。一个不会被表面信息骗到，能看见底下东西的人。”
　　“比如我？”
　　“比如你。”沈知瑜很认真，“因为你也戴着面具，你知道表象之下是什么。”
　　陆星辞没说话。雨顺着墙沿流下来，滴在她肩上，湿了一片。
　　“检测那天，”沈知瑜最后说，“我会在你旁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电话挂断了。
　　陆星辞在雨里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忽然想起沈知瑜说那句话时的语气——不是承诺，更像是一种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