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知意》布丁爱吃星星糖

5、3.3 暗流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A班和B班一起上，内容是可选的——篮球、羽毛球、或者自由活动。
　　陆星辞选了自由活动，准备去图书馆把竞赛的报名表填了。但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今天测体能，所有人跑三千米。Alpha一组，Beta和Omega一组。”
　　操场上响起一片哀嚎。
　　陆星辞心里一沉。分组测试……这意味着她的数据会被记录，会被对比。Beta和Omega的体能标准虽然差不多，但跑步时的姿态、呼吸节奏、还有肌肉发力方式，都有细微差别。特别是长期训练的Alpha，哪怕刻意压制，习惯也会露馅。
　　她看了眼沈知瑜。沈知瑜正在做热身，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是：别慌，照常跑。
　　哨声响了。
　　Alpha组先跑。秦放一马当先冲出去，像根本不用热身似的。他跑步的姿势很标准，是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爆发式跑法，每一步蹬地都很用力。作为A级Alpha，他的速度和耐力确实远超常人，但还没到顶级那种非人级别。
　　陆星辞收回目光，开始活动脚踝。她得控制节奏，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最好混在人群中间，不起眼。
　　Beta和Omega组上场时，她特意站到了队伍中段。沈知瑜在她斜前方，隔着两个人。
　　哨声又响。
　　一开始大家还挤在一起，但跑过半圈就开始拉开距离。陆星辞控制着呼吸，脚步放得很轻——这是她练了很久的跑法，模仿Beta那种相对平缓的发力方式。
　　但跑到第二圈时，出问题了。
　　斜前方一个Omega女生忽然踉跄了一下，直接朝地上栽去。旁边的几个人吓得往旁边躲，眼看着就要发生踩踏——
　　陆星辞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
　　她速度太快了，快到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捞住那女生的胳膊，另一只手撑住地面，借力把人带起来，整套动作不到两秒。
　　等她自己站稳，才发现操场上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着她。
　　包括刚跑完、正在场边喝水的Alpha们。
　　“谢、谢谢……”那Omega女生脸色发白，显然吓坏了。
　　陆星辞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没事。”
　　她抬头，看见沈知瑜正看着她，眼神复杂。再远处，秦放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水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眯起来了——那是A级Alpha狩猎时的本能反应，他对异常的东西格外敏感。
　　体育老师吹哨：“继续跑！别停！”
　　队伍重新动起来。但陆星辞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还粘在她背上。
　　特别是秦放的。
　　跑完三千米，她故意放慢脚步，混在人群里慢慢走。心率监测手环显示的数据在正常范围内，但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肯定超出Beta的极限了。
　　去更衣室的路上，秦放从后面跟上来。
　　“刚才那一下，挺帅啊。”他走在她旁边，语气随意，“反应速度够快的。”
　　“本能反应。”陆星辞说。
　　“是吗？”秦放笑了笑，笑容里带着A级Alpha特有的、带着审视的压迫感，“我见过的Beta不少，有这种‘本能’的可不多。而且你撑地那下，用的是腰腹核心发力吧？一般Beta没这力量。”
　　陆星辞停下脚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秦放也停下来，看着她，“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沈知瑜眼光不错，找了个……特别的搭档。”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陆星辞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更衣室里，沈知瑜已经在换衣服了。看见陆星辞进来，她压低声音：“刚才太险了。”
　　“总不能看着她摔。”
　　“我知道。”沈知瑜把运动服塞进柜子，“但秦放注意到了。他这人疑心重，一点不对劲都能琢磨半天。他虽然只是A级，但秦家给他的资源足够弥补等级差距——他的侦查能力和手段，不比顶级Alpha差。”
　　陆星辞打开自己的柜子：“注意到又能怎样？”
　　“他会查。”沈知瑜关上柜门，声音更低了，“查你的体能记录，查你的医疗档案，甚至可能找人试探你。你得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
　　沈知瑜沉默了几秒：“下周的全面检测，我建议你……主动暴露一点。”
　　陆星辞转头看她。
　　“不是暴露性别。”沈知瑜解释，“是暴露‘异常’。比如，让扫描仪检出你的抑制设备有轻微故障，信息素水平略高于Beta标准，但又没到Alpha的程度。”
　　“为什么？”
　　“因为一个完美的假象反而可疑。”沈知瑜说，“但如果有点小瑕疵，像是设备问题或者体质特殊，反而更可信。秦放查到的话，也会觉得‘原来如此’——你不是装得太好，只是设备不行。他那种A级Alpha，最信数据和逻辑漏洞。”
　　陆星辞盯着柜门上的锁，脑子里飞快计算着风险。
　　“我会帮你调整程序。”沈知瑜继续说，“让波动看起来自然点。但你得配合，检测当天要表现出一点……不安。像是担心自己被查出问题那种。”
　　“我不会演。”
　　“那就少说话。”沈知瑜拍拍她肩膀，“低头，别跟任何人对视，特别是秦放。剩下的交给我。”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几个女生说笑着走进来。沈知瑜立刻退开，恢复了平常的语气：“那你快点换，我在外面等你，竞赛报名表还得填。”
　　她出去了。
　　陆星辞站在原地，手心有点汗。
　　柜子里的抑制手环静静躺着，屏幕暗着，像个沉默的共犯。
　　四
　　物理竞赛报名截止日是周五。
　　陆星辞和沈知瑜卡着最后一天下午，把表格交到学生会办公室。负责收表的学姐看了眼搭档名单，抬头笑了笑：“你俩啊？今年夺冠热门预定了。”
　　“学姐别开玩笑了。”沈知瑜嘴上谦虚，但眼睛弯弯的，“我们就是去学习学习。”
　　“得了吧，沈大会长出手，什么时候是去学习的？”学姐熟练地盖章，“初赛下个月十号，题目下周发邮箱。对了，今年赛制改了——最后有个现场实验环节，要测信息素环境下的数据稳定性。你们……没问题吧？”
　　她问的是陆星辞。毕竟Beta对信息素环境更敏感，很多人在那种场合下会发挥失常。
　　“应该没问题。”陆星辞说。
　　学姐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出了办公室，沈知瑜才说：“现场实验是秦家推动改的规则。明面上说是增加实战性，实际上是想卡掉那些纯理论强的队伍。”
　　“比如我们？”
　　“比如所有有Beta的队伍。”沈知瑜冷笑，“信息素环境下，Beta的生理性不适会影响操作精度。Alpha受影响小，Omega反而可能因为亲和性表现更好——所以这规则最利好Alpha主导的队伍。秦放虽然只是A级，但他太想证明自己不输给顶级Alpha了，这种‘公平竞争’的幌子他最会搞。”
　　“那你……”
　　“我没事。”沈知瑜语气轻松，“顶级Omega的信息素控制力，足够屏蔽环境影响。关键是你的设备——现场会有高精度扫描仪，比学校用的那种还灵敏。你的手环必须万无一失。”
　　两人往教学楼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
　　“沈知瑜。”陆星辞忽然开口。
　　“嗯？”
　　“橄榄枝项目……到底是什么？”
　　沈知瑜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几乎察觉不到。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陆星辞说，“你说要合作，我总得知道合作方在搞什么。”
　　沈知瑜沉默了。她们走到人工湖边，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是一种新的抑制剂技术。”她最终开口，但没看陆星辞，而是看着湖面，“但不是单纯压制信息素，是……重新编程。”
　　“什么意思？”
　　“就像电脑系统可以更新一样。”沈知瑜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现有的抑制剂是把腺体功能强行关掉，副作用很大。我们的思路是，给腺体植入一段新代码，让它学会‘温和运行’——既保留功能，又不会失控。”
　　陆星辞想起周子轩的话：改信息素，改人。
　　“听起来像科幻。”
　　“现在确实是。”沈知瑜笑了，笑容里有点疲惫，“实验室阶段而已，离临床应用还远着呢。而且……争议很大。很多人觉得这是违禁技术，是在篡改AO的天性。”
　　“你怎么想？”
　　沈知瑜看着她：“我觉得天性不该是枷锁。如果一个人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不该被腺体决定。”
　　这话她说得很认真。夕阳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给睫毛镀了层金边。
　　陆星辞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相信她了。
　　但她想起周子轩的警告，想起抑制剂样品，想起那个过于完美的伪装程序。
　　“测试者有风险吗？”她问。
　　“有。”沈知瑜没回避，“任何新技术都有风险。所以我找测试者很谨慎，必须完全自愿，必须清楚所有可能后果。而且……”她顿了顿，“我会亲自监控每一个数据，每天。”
　　“你负责这个项目？”
　　“我提出的。”沈知瑜说，“高一休学那三个月，就是在实验室做前期研究。现在项目负责人是我爸，但我盯每个环节。”
　　陆星辞没说话。湖面上有鸟飞过，翅膀拍打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在犹豫。”沈知瑜说。
　　“不该犹豫吗？”
　　“该。”沈知瑜点点头，“换我我也犹豫。所以我不催你，全面检测之后再说。但陆星辞——”
　　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陆星辞手腕上的抑制手环。动作很快，一触即收。
　　“你现在用的这种东西，是在慢性自杀。”沈知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能给你更好的选择。不是为了项目，是为了你。”
　　远处传来下课铃声。
　　沈知瑜直起身：“走吧，该回教室了。”
　　两人往回走，影子又交叠在一起。但这次，陆星辞注意到，沈知瑜的影子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脚步不稳。
　　她侧头看去，沈知瑜的脸色在暮色里有点苍白。
　　“你不舒服？”
　　“没事。”沈知瑜摇头，“老毛病，信息素周期性波动。吃点药就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陆星辞看着她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结，忽然问：“你也在用自己的药？”
　　沈知瑜动作僵住。
　　过了好几秒，她才说：“……嗯。我是第一个测试者。”
　　药瓶在她手里捏得很紧，塑料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为什么？”陆星辞问。
　　“因为如果我自己都不敢用，凭什么让别人用？”沈知瑜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惨淡，“而且……我需要它。顶级Omega的信息素，有时候太强了，强到自己都控制不住。秦放那种A级Alpha可能理解不了这种‘太强’的烦恼，但我知道。”
　　她没再说下去。
　　但陆星辞明白了——沈知瑜那些完美的控制，那些精准的释放，可能不全靠天赋。
　　还靠药物。
　　靠那个她亲自参与研发的、不知道到底安不安全的技术。
　　走到教学楼楼下时，沈知瑜忽然说：“下周检测，别怕。有我在。”
　　她说这话时没看陆星辞，而是看着楼梯间亮起的灯。
　　灯光把她的侧影剪得很清晰，也很单薄。
　　陆星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你也是。”
　　沈知瑜转头看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
　　“嗯。”她点头，“我们一起。”
　　她先一步走上楼梯。陆星辞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听着脚步声一层层远去，直到消失。
　　手腕上的抑制手环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屏幕亮起一行小字：【信任是双向的。我在学。你呢？】
　　没有落款。
　　但陆星辞知道是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暮色彻底沉下来，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